《雪痕》别叶辞风

24、除夕 等花开水暖

　　除夕前夜下了一场雪，将屋子和地上覆盖成雪白一片。

　　除夕早晨，雪已经堆得很厚了。

　　侯府——

　　家仆开始给府上的各个屋子挂上灯笼，贴上对联，将府上布置成符合这个节日该有的氛围。屋檐上的白雪映衬着屋檐下的红灯笼，衬得节日气氛更浓。

　　“右右右，往右一点儿！”

　　“这儿？”

　　“再往右一点儿，哎，好好，就这儿！”

　　大清早凌樰就听见了外边儿的动静，他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往床榻里边拱了拱又接着睡。

　　外面的吵闹不放过他。

　　他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院子子人来往的脚步声。

　　以为是阿兰来了，就起身下床了。

　　推开门，是几个家仆在清理隔壁屋子里的杂物，搬着东西在院里进进出出的。

　　几人看见他愣了一下，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继续忙活手里的工作，好像也没有想着吵到人了要将声音弄小一点。

　　管家说了，此人不必理会，当做没看见就好。

　　不是阿兰。他也不知道怎么让人家小声点儿，关了一个多月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他想去睡个回笼觉，可外面又断断续续的响起爆竹声，吵得人睡不着。

　　在床榻上翻了几个来回，依旧无法入睡，索性下床坐着了。

　　可能是要求了府上的每一个屋子都要布置上大红灯笼，他的屋门前也挂了两个，也只是挂了俩灯笼。

　　屋内除了床榻，其实还有桌椅，虽然旧了点，但也不至于坐不了人，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坐在门槛上，许是坐在门槛上面对的是天地，而坐在椅子上，面对的只是一个空落落的房间。

　　飞不起来的鸟都有向往畅游天地的梦。

　　对着院门发了会儿呆，视线转移，看到厚厚的一层雪，忽然想堆个雪人。他将阔袖稍挽起来一点，开始滚雪球。

　　“胖胖的肚子，圆圆的头。”他自言自语着。他用手指在雪人的脑袋上戳了两个洞来当做眼睛，又在墙角找了两截枯枝插上，“小小的眼睛，短短的手。”

　　阿兰进门时，就看见他在摆弄这个丑不拉几的雪人，把手指冻的通红。长时间蹲在雪地上，鞋子和大氅低下都已经湿了。

　　“小君，小心别着凉了！”将他从雪地上拉起来，拍拍袖子上的雪。忽然就萌生出一种带孩子的感觉。

　　“不会的。”

　　“看您的手都冻成什么样儿了，病才好了没多久，万一又招惹风寒可就难捱了！”

　　看她对自己啰啰嗦嗦的样子，凌樰有点想哭，除了阿娘，也只有阿兰这么关心自己了。

　　怕她担忧，乖乖地应了声好，并保证不玩了。

　　“给您带了件新衣裳，待会儿换上吧，这要厚实些。”

　　“嗯。”

　　“晚上奴婢不能给您送饭了，虽然奴婢看不着，但您也要多吃一些，别饿着。”

　　凌樰愣了一下，又急切问她：“晚上不来了吗？”

　　“晚上奴婢要陪侯爷进宫里赴团圆宴……”看着凌樰忽然的失落，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尝试着让他开心，“放心，有好吃的奴婢会带出了给你的，保证不吃独食！嘻嘻。”

　　“嗯。”凌樰不想把这些不好的情绪传递给她，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我想吃鱼。”

　　“啊……鱼不知道能不能带出来……”，“不过回来奴婢可以给您买一条！”

　　除夕要守岁，街上的酒楼铺子应当会晚些关门。

　　“不能带就算了，也不是特别想吃。”

　　“放心，一定可以吃到，保证让您年年有余！”

　　“嗯！”凌樰被她这话逗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这好像是他被关以来，阿兰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阿兰心想：终于笑了。

　　等他吃完饭，阿兰收拾餐具便离开了。马上要出发去宫里了，时间耽误不得。

　　阿兰走了，又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他换上新衣裳，一套较素的衣裳，白色外衣上绣着墨色竹子，针法有些粗糙，衣领和袖子是蓝青色镶边，将人衬得有些冷清了。

　　他又到墙角去听街上的声音。只是许久，墙外也没有响起熟悉的嬉闹声。

　　那几个孩子今天没来。估计是被大人抓着帮忙干活去了吧，也或许是被阿娘做的年夜饭飘出的香气勾住，离不开了。

　　夜幕降临，烟花开始此起彼伏地在空中绽放。爆竹声声，烟花璀璨。

　　街上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他坐在门槛上，头上的红灯笼映下的红光，打在衣裳上，衣裳隐约变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手，看了看衣裳的袖子，想着，喜庆些了。

　　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目光停在雪人身上。晌午堆的雪人瘦了，似乎被节日里的热闹融化了。

　　他走过去，从地上捞起一捧雪覆在雪人的肚子上。

　　你也要离开了吗？也要融入外面的热闹了吗？陪陪我可以吗？

　　边祈求着边将雪从地上捧起，再敷在雪人身上。他自私地想留下它，想阻止它离开。

　　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样一个热闹的日子。

　　他给雪人覆上很多雪，看着胖了一大圈他才放心下来。

　　手冻得发烫，新衣裳又湿了，阿兰回来会不会骂他？跟他阿娘一样啰嗦……

　　阿娘过得好吗？

　　是不是同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了？

　　是不是也看见这些好看的烟花了？

　　有没有想他？

　　今年收不到阿娘给的压胜钱了，阿娘是不是也没给他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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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轮烟花开始绽放，色彩缤纷，比方才的还要璀璨些。只是固定盛开在一个位置。

　　宫中放的吧……真好看。

　　宫中很热闹吧……等阿兰回来问问她。

　　夏离砚是不是离那一片璀璨的烟花很近？离近了是不是更好看？

　　他想像着烟花下，夏离砚赏着烟花饮酒的样子，俊雅的人跪坐于酒桌前，干净修长的手握住酒觞，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

　　最是那仰头饮酒的一刹，烟火的光彩将他的脸部轮廓照的清晰，只一眼，便足矣勾人……

　　不过，夏离砚与公主一起的吧，他们会在烟花下携手相视而后会心一笑。那是他不会拥有的美好。

　　大的节日夏离砚总要同公主回宫，小的节日又凑不出来这样的烟火，更主要的是，夏离砚不会陪他。

　　嘭——

　　近在耳边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街上也开始燃放其烟花爆竹。

　　爆竹声很大，却掩盖不了人们的笑声。笑声连着爆竹声还有孩子激动的吼叫声一起混杂着落入他的耳朵里。

　　不觉吵闹，徒生艳羡。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此时此刻，阖家欢乐，团圆的人里无他。他也想置身爆竹声中，也想迎接到来的新的一年，也想等一场春风，醉倒在温暖里。

　　想等花开水暖，洗这一身的寒。

　　忽然有些怨气，抱怨这世间。世间如此繁华热闹，就不能再多他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