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痕》别叶辞风

23、做“坏事” 听墙外热闹

　　头很疼，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小君，小君坚持一下，侯爷快回来了，您坚持一下！”

　　阿兰怕他昏睡过去，天寒地冻的，本就发着热，会冻坏的。

　　“嗯。”凌樰声音弱弱的，也不知道阿兰能不能听见，但实在没力气说了。

　　夏离砚会来吗？

　　他还会来找自己吗？

　　把他带回来却不再见他，像是后悔把他带回来了一样……

　　头疼，好冷。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试图抵御外界的寒冷，却只是徒劳。

　　困意袭来，外面阿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还是没坚持得了，靠在墙边昏睡过去。

　　雪停了，风吹得更紧，风声打在耳旁，睡也睡不踏实，总能模模糊糊的感知到一些动静。

　　不知何时，一条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有人轻轻摇着他，喊他。

　　“小君，小君，醒醒！”

　　阿兰将毯子给他盖上，地上很凉，力气不够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她只能勉强将毯子塞进去一点。试着把他叫醒，扶着他到屋里去。

　　方才可把她急坏了，无论怎么喊，屋里都没有回应。她跑到门口等夏离砚，夏离砚听了却不予理睬。

　　“既然是得罪了公主，便让他在里面待段时间，反省反省。”

　　“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还生着病，会出事的！”

　　夏离砚停下脚步，望着她：“你还记得本侯是让你去干什么么？”

　　“奴婢记得，可奴婢觉得他不是……”

　　“够了，”夏离砚打断她，凶狠着说：“你也别仗着本侯待你特殊，就肆意妄为！门我让人开了，你进去吧，好好照顾他！”这个“好好”几乎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阿兰上一次被他凶忘了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她被凶得有些怔愣。她追上气呼呼的夏离砚，解释到：“奴婢不是肆意妄为，更没有背叛您，他若是威胁到您或有何不安分的动作，奴婢定然不会放过，可是他没有！”

　　夏离砚再次停下，语气没再有方才的凶狠：“这么轻易就信他了么？阿兰，轻易投入情感最后受伤的知会是你。”

　　他这话是提醒阿兰，更像是提醒自己。

　　“侯爷放心，阿兰也不是愚笨无知的。”

　　最后夏离砚还是同意她进角院了，侯府做主的是他，同公主知会一声便可，只是没说要把人放出来。想起那人昨天摔在雪地里的样子，坐在雪地里等人的样子，饶人心弦……关着正好，省得一天天在人眼前瞎晃。

　　阿兰将他扶进屋里，让他吃了饭，喝了药便躺下了，到傍晚也算清醒过来了。

　　下人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算不上好，但对于凌樰来说已经很可以了，毕竟不会漏风渗雨。

　　只有一间屋子，阿兰没住的地方，她原是想着晚些回去，可凌樰让她赶紧回去，态度坚硬。

　　阿兰将水和一些糕点放在桌上，叮嘱他一会儿吃一些再睡，让他照顾好自己，反反复复说了几遍，凌樰笑骂着嫌她啰嗦了她才离开。

　　她一离开门就上了锁。

　　他坐在门槛上，椅着门框，望着紧闭的院门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连泪珠也不知不觉从眼角滑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糕点，没有吃。

　　挺好的，今年生辰有糕点吃，从前的生辰都吃不着的，只有一碗阿娘做的素馅饺子，他都吃腻了。

　　夜深人静，雪又开始下起来。

　　一夜寒风一夜雪，一人独坐至天明。

　　他这一病，就一直不见好转。阿兰每日都来送吃食汤药，人就是不见好转，她想去求夏离砚请个大夫被凌樰阻止了，嘴上保证这按时吃药，说什么就快好了……

　　冬至一场雪后，天就放晴了几日。

　　阿兰给他带来了他阿娘的琵琶，或许是解了一些憋在心里的烦闷，病也好得快了。

　　被关在里边显得无聊，除了偶尔弹一弹琵琶就无事可做了。

　　天晴时他就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去一去身上的冷气，像是受伤的猫呆在太阳底下让阳光治愈伤口。

　　有时就盯着院门发呆，阿兰来了就和他说几句话，他也就嗯哦应着，好像话变得更少了。

　　有时就靠着墙，听着墙外孩童的嬉闹，傍晚时孩子还没归家的话还会有大人的责骂。

　　这总让他想起阿娘的责骂。

　　阿娘很少骂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小时候走丢后被阿娘骂了一路。或许本来想动手的，可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下不去手。

　　他走丢了，阿娘找了他一夜。

　　阿娘在集市上买完东西已经回去了，结果人不见了，心里一慌。沿着屋子将周围找了个遍，找了一夜没找着，就怕他遭遇不测……

　　准备回家看看他有没有回去，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有人在那儿等着。那人见着她，说清了情况，悬了一夜的心才放下。

　　又跟着人到府上去接他，对着收留他的夏离砚谢了又谢，带他回去的路上就一直骂个不停，回家后还生了他挺久的气。

　　夏离砚……夏离砚忘了，不记得他，还对他忽冷忽热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有阿兰来看他，来陪他说说话。

　　临近过年，阿兰说夏离砚已经休假了，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府上。虽然知道他不会来，可心里还是难免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也许某天就突然想起他了，就来找他，来接他出去了……

　　小年到了，他的梦也未实现过。

　　这样无聊的日子过得很慢，因为一天里无所事事，数着时间便会觉得难熬，可往回看，又发现时间过得极快，因为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每日都在重复，一旦回忆起来，也就那么些事儿，浅浅想一下，这段日子就被带过了。

　　小年这天，墙外更加热闹。街上来往行人很多，都是在置办年货。

　　阿兰来送饭的时候，他问：“为什么今日外面这么热闹？”

　　阿兰将筷子地给他，回道：“因为今天是小年，准备囤年货了！”

　　“哦……快过年了啊……”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又不知道想些什么去了。

　　每日睡得混混沌沌的，早就记不清什么日子了……

　　阿兰看他有些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故作凶狠地吼了一句：“快吃！菜都要凉了！”

　　“哦！”凌樰回过神。

　　阿兰盯着他吃完饭就得走了，不然门口负责锁门的那位就会死命地催，说话难听，凌樰又不让她骂回去。

　　下午时墙外又响起熟悉的嬉闹声，还有炮仗爆炸的声音。应该是这些调皮孩子放的。

　　砰——

　　一颗炮仗在他不远处响起。外面的熊孩子将点燃的炮仗仍进来，好在他蹲在墙根，那人扔得用力，离他远了些，并没有被伤着。

　　外面笑声更大，做了件“坏事”就笑得得意洋洋的。

　　他捡起没裂开的小半截儿扔出去，似乎砸到了某个孩子，听见“哎呦”一声，他也有种“坏事”得逞的感觉，嘴角不经意上扬。

　　“谁呀？！”稚嫩的声音传来，“里面有人吗？”

　　凌樰想说“有”，可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不说话我继续扔了……哎呦！”

　　“小兔崽子干什么呢？！还不给我滚回家去！”

　　“我错了，我错了阿娘，放开我的耳朵！疼！”

　　“知道疼就给我安分点！”

　　“行行行！”

　　似乎是带头的孩子走了，其他孩子也各回各家了，热闹顿时散了，又只剩一片寂静，不，两片，墙内和墙外都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