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痕》别叶辞风

21、忽视 忽热忽冷，

　　凌樰醒来时天已大亮。

　　人恍恍惚惚的，四周不大看得清，若不是手心里传来的疼痛，他总觉得自己还在睡梦中。

　　他掀开被子，刚想下床阿兰就进来了。

　　“小君，您先别动，”她拿起桌上的剪子，“奴婢先给您换药。”

　　凌樰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可能是半夜里又无意识的握紧拳头，此刻纱布上又沾上了血。

　　“疼吗？奴婢轻一些。”

　　“没。”

　　阿兰听他恹恹的声音，提不起精神，估计是昨天的事闹的。

　　“小君，那些人已经被侯爷教训了。”

　　“嗯？”他回过神，像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阿兰激动着说：“欺负您的人，侯爷找到了，派人去教训了一顿！”

　　他喃喃重复：“欺负我的人……”不是侯府的吗……

　　像是听见了他的疑问，她解释到：“那些人是看侯爷不顺眼的人派来的，见您跟他走散，就将您带走……想以此威胁侯爷。”

　　她话说的吞吞吐吐，毕竟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些什么，方叔只教她把这些话说给他听。

　　夏离砚不确定凌樰知道些什么，就让人随意编了些说辞，相信了自然就揭过这事儿，不信大不了就是找机会同姬溯告个状，他不认为姬溯是个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就去和别人撕破脸讨公道的人。

　　其实有些说辞其实不需要有那么强的逻辑，也不需要有多么合理，想相信的人自然就信了。

　　凌樰信了。

　　“他怎么发现我被带走的？他回去找我了吗？”

　　阿兰别过头去拿新的纱布，不与他对视：“……嗯。”

　　凌樰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夏离砚回去找他了，找到他了，把他带回来了……

　　先前坐在台阶上的胡思乱想和被抛弃的伤感全都如云烟消失不见。

　　药换好了，他轻微活动了一下，感觉也不是那么痛了。

　　“侯爷在哪儿？”他想下床去找他。

　　“侯爷上早朝去了。”她拦住凌樰：“您好好休息！”

　　“哦。”他有点失落，但想着夏离砚应该也差不多快回来了，又提起精神等待他。

　　若无要紧事，大臣们上早朝皆是早去早回，一般都赶在早饭前回来。

　　他今天起的晚，也快到用膳时间了，他头一次这么期待去正厅吃饭。

　　左等右等，当真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总觉得时辰漫长无比。

　　终于到了用膳时间，他浅浅收拾了一下，刚推开门，就看见有丫头拎着食盒进了小厨房。

　　阿兰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忙赶过来：“小君饿了么，，您快去坐着吧，可以吃了！”

　　凌樰：“？”

　　他不明所以的被阿兰推着到厨房坐下，见到满桌的菜以及阿兰拿出来的碗筷，他疑惑地问：“这是？”要在这儿吃饭？

　　阿兰将盛好的饭递给他：“侯爷说您身体不舒服，不用走这么远了。”想了想又补充到：“他知道您一直都不想去正厅用膳，就同意您日后都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不必去正厅，若是想自己做饭，吩咐奴婢去备好菜就行。”

　　凌樰听愣了。

　　“他回来了吗？”

　　“侯爷回来了的，已经开始用膳了。”

　　“哦。他……”

　　凌樰想问他为什么同意他不去正厅吃饭了，但想想夏离砚应该不会特地和人解释他为什么同意，于是止住了自己的问题。

　　他想等见到夏离砚的时候再问他。

　　他没等到。

　　夏离砚不主动来西院，他也找不到他。

　　刚入侯府时，他还能在吃饭的时间见着他，或是能在别的地方偶然遇上，可如今他不用去正厅吃饭，没了固定的见面机会，也没有偶遇的机会。

　　他去书房找他，方叔会拦着，或是书房没人。问阿兰她说自己也不知道。

　　几日过去，他不禁生出了一种夏离砚在躲他的感觉。

　　然而事实的确如此。

　　那晚他看见抱住自己躲在角落里的凌樰时，他明白了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明知对方的身份，明知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还是喜欢了。

　　可见手段之了得。

　　或许是自己的馊主意害了自己，逼自己入戏，结果不慎投入了感情，他要及时止损。

　　无意或是假意的亲近使他陷入对方提前布置好的深坑，待他靠近了，然后掉进去。

　　不靠近就好了，不靠近就能避免掉下去。

　　所以他开始疏离，开始躲避。只要他不出现在自己眼前，不久他就能忘却这份喜欢，就能消磨这份心思。对的，只要看不见诱饵，鱼自然不会上钩。只要他看不见凌樰，他自然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凌樰见不到人，心中诸多疑问也得不到解答。

　　旧的问题尚未得到答案，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为什么同意他让自己在小厨房吃饭？

　　为什么他不肯见他？

　　他早晨特地起早去侯府门口守着，想着他要上朝，肯定得出门的吧。

　　早晨寒冷，他不慎起晚了些，随意披了件外衫就赶紧跑过来了。

　　昨夜的雪堆积得很厚，家仆还没来得及打扫清理。快到门口时他不小心摔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雪坑。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抬头就看见夏离砚上马车时的一片衣角。

　　“夏离砚！”他忘了礼仪，只是想叫住他。

　　距离不远，可是那人好似没有听见，只出声催促车夫出发。

　　“夏离砚！”他看着马车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然后消失在转角。

　　没能赶上。他想，不应该赖床的。

　　他耷拉这脑袋，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冬天伤口恢复得慢，刚才摔了一下，手掌撑地时不小心碰到，又有了裂开的痕迹。

　　没顾得上纱布上的一丝鲜红，回到西院随意煮点东西垫吧垫吧肚子就又往侯府门口去了。应该能在他回来用早膳的时候等到他。

　　阿兰想拦住他，让他别乱跑了，凌樰不听，倔着要去等人。让阿兰在西院待着，他自己去等就好。

　　阿兰现在对他没那么多怀疑，没有初时跟得紧了，就让他自己去了。

　　快到辰时，巷口有马车缓缓驶过来。

　　他想跑出门被门口的小斯拦住，只能待在原地等夏离砚过来。

　　夏离砚走过来，他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而夏离砚却像是没看见这个人，径直略过他，越过屏门，直接走了。

　　他还被俩小斯拦着……

　　等确认他追不上了，俩人放开他。小斯关上门便走了，留他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西院，脑子里也混乱不清，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清晰重复演绎他略过自己时视而不见的神情。

　　大雪总是偏爱夜晚，一到夜里就下起雪。

　　白日里吹了寒风，受了凉，到夜里就开始发起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