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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摄政 ...
紫宸殿中,太医们耗尽毕生所学,终于将景仁帝从死门关中拽回来,可是……他的心脉受损严重,寿元将尽。
三皇子殒命,小太子年幼,皇帝又命悬一线,偏偏此时,建金的大军又与奸细勾结,破关南下,直奔中京。
大曜的天变了!
朝中人心惶惶,都想要个主心骨。
仲孙直谋逆,胡太尉作乱,两家都遭了殃,他们的门生势力群龙无首,只得拜倒在柳家门下,祈求庇护。
于是,朝中便有了奉柳相监国、太子太傅辅政的风声。说的是监国、辅政,但谁都知晓,一旦大权旁落,皇室势微,皇帝改姓那是迟早的事。
朝臣只求一个“稳”字,推柳家上位虽有后患,但是最为稳妥。但宗室却人人自危,他们一生的荣华富贵都依托着皇室宗亲的身份,皇帝改姓对他们而言,比天塌了更严重。
所以,宗室主张让藩王入京摄政,稳住国本。
两边吵了三日,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四日清晨,景仁帝醒了。
他醒的时候,紫宸殿中只有鸿宝一人。
鸿宝已在榻前守了四天四夜,眼圈乌青,下颌尖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的手搭在景仁帝枯瘦的手背上,手背上全是干了的泪痕。她太累了,累得伏在榻边睡着了。
景仁帝睁开眼,看了她许久。
这是他的骨肉,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她是在他的无限纵容下长大的公主。从前她活泼可爱,爱笑爱闹,但如今,她眉心紧皱,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天真。
他最不愿见到的事,终究是血淋淋的,在他的小公主眼前发生了。
“鸿宝。”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鸿宝猛地惊醒,看见景仁帝睁开了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伏在榻边哭得浑身发抖,“父皇……父皇……”
景仁帝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攒了四天的气力,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指微微发颤,却还是没有从她的头上移开。
“鸿宝,不哭了。”他的声音断续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像用最后的生命在燃烧,“父皇……有事托付你。”
鸿宝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景仁帝示意内侍将她扶起来,又让内侍准备笔墨。
“拟诏……”
半个时辰后,景仁帝将内侍奉来的诏书,交到鸿宝手上。
鸿宝惶恐摇头:“父皇……我……”
“你小时候……朕抱着你上过朝。”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笑容,他的精神也愈发好了,“那时候你才四岁,坐在朕的膝上,看着满殿的文武大臣,一点也不怕。有个御史上奏弹劾户部,说得慷慨激昂,朕烦他又不好直说,你忽然拍着手说——‘这个老爷爷小题大做’。”
他的笑声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满殿的人都笑了。那个御史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朕当时就想,朕的小公主啊,不仅胆子大,人也很聪明。”
鸿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嘴角却也跟着弯了一下,“父皇……你都记着?”
“朕什么都会忘……”景仁帝的目光渐渐涣散,声音也越来越轻,“但你的事,朕记得。你第一次走路,是朕牵着你的手。你第一次写字,是朕握着你的手教的……鸿宝,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
他停下来,喘了很久,脸色灰败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这些年,是朕太纵着你了。”他苦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地堆在一起,“朕总觉得,姑娘家不必太懂事,开开心心的就好。反正天塌下来,有父皇顶着。可是现在……父皇顶不住了。你皇兄走了,除了永安……朕只有你了。”
鸿宝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手上的诏书仍在颤抖。
“可是父皇,朝中那么多大臣,还有宗室的叔伯们,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我来……”
“朕说轮得到,就轮得到。”景仁帝忽然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他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光芒,像残烛燃尽前的最后一次跳跃。
“鸿宝,你听着。朕把这江山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最合适,是因为朕没有别的选择了。你替朕守住它,替李家守住它,直到太子长大。你能做到吗?”
他的手指已经凉了,凉得像一块冰。
鸿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不舍,有担忧,有乞求,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愧疚。她忽然意识到,父皇不是在给她选择。
这个她叫了一辈子父皇的人,是真的要走了。
她把眼泪擦干,捧着诏书,端端正正地跪下去,叩首。
“儿臣领旨。”
景仁帝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皱纹全舒展开来,像一个终于卸下了重担的父亲。
他看着鸿宝,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一盏油尽的灯,火焰一寸一寸地矮下去。
“鸿宝,天亮了。”
他没有再说话。
殿外传来内侍压抑的哭声。紧接着,紫宸殿的宫门被推开,太医们鱼贯而入,跪了一地。景仁帝的手还搭在榻边,指尖朝下,像是要抓住什么。鸿宝跪在榻前,将诏书紧紧攥在手中。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四天四夜里流干了。
景仁帝驾崩,雪上加霜的是,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接连传入中京。建金大军突破北境关隘,一路南下,兵锋直指中京。沿途州县望风而降,溃兵与流民混在一起,像蝗虫一样涌向京畿。
朝中彻底乱了。
宣政殿。
满朝文武齐聚殿中,却无人主持朝会。御座空着,太子旁听的座位也空着——永安自那夜之后便大病不起,至今还在太医的照料下昏睡。殿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朝臣们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殿门。
“不能再等了。”户部尚书率先站了出来,朝御座旁的柳由拱了拱手,“柳相,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如今陛下驾崩,太子年幼,建金大军压境,朝中无人主事,政令不出宣政殿,这仗还怎么打?”
“是啊!柳相,”吏部侍郎也站了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朝局。柳相是先帝托孤之臣,又是百官之首,由您出来主持大局,名正言顺。”
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柳由站在百官前列,面色憔悴,但脊背依旧挺直。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什么。
宗室队列中,端王站了出来,面色阴沉,“柳相德高望重,本王自然敬重。但监国一事关乎国本,岂能由外姓来担?依本王看,当从藩王中选一位德高望重者入京摄政,方是正理。”
“端王殿下此言差矣。”礼部侍郎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茬,“藩王入京,远水难解近渴。建金大军距中京不过十日路程,等藩王进京,黄花菜都凉了。柳相就在京中,即刻便能理事,何必舍近求远?”
端王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柳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殿的嘈杂:“诸位,监国一事,需由先帝遗诏定夺。先帝驾崩前,可有留下旨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
内侍总管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柳相,先帝驾崩前……只有鸿宝公主一人在榻前侍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站在殿侧角落里的鸿宝。
鸿宝站在那里,穿着素白的孝服,鬓边簪了一朵白绒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神情镇定。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没有打开,只是被她两只手紧紧攥着。
“公主殿下。”柳由转向她,语气平缓而客气,“先帝驾崩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鸿宝抬起眼睛,看一眼他,视线落在柳池楼身上,但也只略微停留,便又收回来,落到高台之上。
鸿宝定下目光,一步一步走向御阶。满殿朝臣的目光追随着她,有人在疑惑,有人在好奇,有人在等着看笑话。
她在御阶前停下,转过身,面对着满殿文武。
然后,她打开了手中的紫檀木匣。
“先帝遗命。”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决,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像一记惊雷,“鸿宝公主素有“福星”之美名,深得民心,此诚危机存亡之际,需上下一心,共克时艰,故封鸿宝公主为摄政长公主,代行天子事,直至太子亲政。”
鸿宝将诏书从木匣中取出,高高举起。
殿中一片死寂。
那是真正的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枚凤印上,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涨了起来,从后往前,一浪一浪地涌过去。朝臣们面面相觑,目光从诏书上移开,在鸿宝的脸上、身上、手上游移不定,像是在打量一匹突然闯进马厩的鹿。
“荒唐!”
端王率先发作,脸色涨得通红,指着鸿宝厉声道,“先帝弥留之际,身边只有你一人,这道遗命是真是假,谁能作证?即便真有此命——自古以来,何尝又过公主摄政的先例?何况,你骄奢淫逸,不学无术,凭什么是你摄政?”
“凭先帝的遗命!”鸿宝的目光稳稳地迎上端王的逼视,“皇叔是要抗旨吗?”
她将诏书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内侍官扯着嗓子应声:“先帝口谕:若有人阻挠鸿宝公主摄政,以谋逆论处。”
鸿宝拂袖落座,此刻,她已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娇滴滴的公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这种威势,是她从小坐在景仁帝膝上、看着父皇处理朝政时耳濡目染学来的。她从未用过,但她不是不会。
端王被她顶得一噎,嘴唇翕动着,却找不出话来反驳,但很快,他便想到用“正事”来让鸿宝知难而退:“眼下建金大军已破关南下,距中京不足十日路程。不知公主对御敌一事,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鸿宝身上。
端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他这个侄女,有几斤几两,他一清二楚,只要鸿宝答不上来,不用等他说什么,柳家父子二人势必也容不得先帝胡闹。
鸿宝攥紧拳头,心知,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硬着头皮开口时——
“建金大军号称十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五万。沿途虽有州县望风而降,但多为虚与委蛇,并非真心归附。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急调京畿三大营往北布防,据险而守;其二,发檄文昭告天下,言明建金背盟之罪,令各州府出兵勤王;其三,派使臣赴西疆联络安西节度使,请其从侧翼牵制建金兵力。”
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从百官队列中响起。
说话的人是柳池楼。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朝御座的方向微微欠身,像是在陈述自己的政见,又像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一件事——他支持她。
柳由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有人在犹豫,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盘算。
柳池楼都表态了,还有谁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臣附议。”一名武将队列中出列,单膝跪地,朝鸿宝抱拳行礼。
然后是更多。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朝臣出列,跪倒在地。虽然大部分人仍旧沉默着,但站出来的这些人,足以让殿中的风向彻底逆转。
鸿宝俯视着阶下黑压压的人头。柳池楼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那些她听不懂的军务被他一条一条地说出来,条理分明,掷地有声。他站在她身后,没有逾越半步,也没有退后半步。
她没有来得及事先告诉他什么。
但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他选择站在她这边。
鸿宝压下翻涌的心绪,稳了稳声线,按照柳池楼刚才说的方向,将一道道旨意颁了下去。她让柳池楼负责城防调度,让户部筹措粮草,让兵部下发檄文,但仍按照父皇临终前的安排,重用赵家父子二人,用他们来牵制柳家的势力,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朝堂不只由柳家说了算。
待一切布置妥当,朝臣退出宣政殿时,暮色已经铺满了整个中京。
鸿宝走出大殿,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她撑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她做到了。
可是以后呢?以后还有无数个今日,无数个需要她咬牙站出来的时刻。她必须做好。
宫人奉来一封沾了血的信,是李珣揣在怀里的。
鸿宝接过信,手指触到信封上那片干涸的血迹,心头一阵刺痛。她拆开信封。李珣的字写得潦草而用力,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匆匆写就的,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鸿宝,若你见着此信,替我向兰歆说一声对不住。另,她已有身孕。我将她安置在城南忠孝坊的宅子里,帮我找到她。三哥绝笔。”
信纸从鸿宝的指缝间滑落,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已有身孕。
三哥有后。
鸿宝的瞳孔猛地收缩,抓住身旁的箐婴,“快!随我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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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式恢复更新,剧情有些许优化,变化不大…… 全文预计四月份完结 下一本新书《病夫君他是真少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