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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求助 ...

  •   李珣!

      仲孙直认出了那张脸——年轻,冷峻,眉宇间带着狠厉与戏谑。

      方才那两支箭,本可以直接射穿他的喉咙。

      但李珣并没有,他故意,在玩弄他!

      第三支箭搭在弦上,引而不发。

      李珣的目光穿过满殿的血腥与混乱,落在仲孙直身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不是叛军的喊杀,是援军。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铁甲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

      南门和东门的守将不是已被调换了吗?那来的是谁?

      仲孙直倒在地上,肩头的箭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看见自己安排的人开始慌乱。

      魏川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家主!中计了!三皇子的人马把宫城围了!南门和东门的守将……被杀了!”

      仲孙直的瞳孔猛地收缩。

      中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计。

      他安排的内应,他收买的禁军,他精心筹划的一切——李珣早就一清二楚。

      李珣不动声色地等着,等他露出全部的底牌,等他把所有叛军都调进宫中,然后收网。

      而他甚至不知道李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他的。

      魏川架着他往殿后撤,却被李珣的人堵住路,抓来扔回大殿上。

      鸿宝揪着心望向殿外,看清走来的人时,脸上露出见着救星的激动与喜悦。

      她含着泪,就要扑上去,“三哥——”

      手腕上一疼,她被人拽了回来。扭头一看,拽她的人是柳池楼。

      鸿宝不解他为何要阻止自己向三哥求救,拧着手腕,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那是三哥!不是坏人!”

      柳池楼早已看清李珣的面容,但他并不如鸿宝一般,认为李珣是来救驾的。

      甚至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没有松手。五指扣在鸿宝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像一道铁箍,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越过鸿宝的头顶,落在正大步走来的李珣身上,眼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东西。

      仲孙皇后抱着景仁帝,望向走入殿中的李珣,本来绝望的面容上,见着一丝希望,她的眼中涌出泪水,颤抖的嘴唇中吐出两个字:“珣……珣儿……”

      可是,李珣进殿的架势,不像救驾。

      他身后跟着的,不是禁军,不是援兵,而是一队面生的甲士,个个腰悬弯刀,脚步沉稳,进殿后便迅速散开,将殿中所有人围了起来。

      那些人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政变,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又落入了另一张网中,惊骇万分,胆子小的已经晕死在地上。

      李珣踏上御阶,靴底踩过仲孙直留下的血脚印,发出黏腻的声响。他没看满地的尸骸,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不是鸿宝。

      是永安。

      七岁的永安被一群内侍护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宴席上的礼服,衣襟上溅了几滴血,不知是谁的。他的小脸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哭,但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

      李珣朝他走过去。

      “三哥!”

      鸿宝终于挣脱了柳池楼的手,提着裙摆冲了上去。她拦在李珣面前,张开双臂,仰起脸看着他。

      “三哥,你来了就太好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李珣低下头看她了。那双眼睛,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心底发寒。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温和与纵容,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般的打量,像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东西。

      “鸿宝。”李珣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让开。”

      鸿宝没有动。她的手臂还张着,挡在李珣和永安之间,嘴唇开始发抖。

      “三哥……你要做什么?”

      李珣没有回答她。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鸿宝被拨得踉跄了一步,柳池楼从身后扶住了她。

      李珣继续往前走。

      内侍们护着永安往后退,可退到墙根便无路可退了。一个胆大的内侍扑通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三殿下!三殿下!太子年幼,求您——”

      话没说完,一柄弯刀的刀背砸在他后颈上。内侍闷哼一声,歪倒在地。

      永安暴露在李珣面前。

      七岁的孩子仰着头,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他太小了,小得还不太明白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皇吐了血,只知道殿里死了很多人,只知道三哥的眼神让他很害怕。

      “三哥……”他怯怯地叫了一声。

      李珣低下头,看着这个孩子。他的目光在永安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永安的衣领。

      鸿宝尖叫起来:“三哥!你做什么?他是永安啊!”

      仲孙皇后也本能地往前扑了一下,“珣儿!不要——永安是你弟弟!”

      李珣单手将永安提了起来。七岁的孩子在他手中像一只小鸡崽,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却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弟弟?”李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淡的、嘲讽的笑容,“是啊,弟弟。”

      他转过身,提着拼命挣扎的永安,面对着满殿的朝臣和后宫嫔妃。

      “我今日来,不是来救驾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我是来讨债的。”

      殿中一片死寂。

      “三殿下!”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太子殿下是大曜正统,圣上危难,你怎能——”

      “储君?”李珣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七岁的储君,能做什么?能上阵杀敌?能治理天下?还是能……”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殿中某个方向。

      “能让他的生母,安安心心坐上太后的位子?”

      鸿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仲孙皇后,扶着桌案,脸白得像纸,发髻散乱,金钗歪斜,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李珣手中挣扎的永安,嘴唇哆嗦着,伸出手。

      “珣儿……”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放了他,你放了你弟弟。你有什么恨,冲我来。”

      “恨?”李珣歪了歪头,像是在咀嚼这个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比方才仲孙直的笑更冷,更刺耳。

      “我有什么恨?恨你有了亲生子,便不要我这个养子?恨你亲手将我推下深渊……”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我不恨你。”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皇后的身体晃了晃,身旁的宫女赶忙扶住她。她的嘴唇翕动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碾过的瓷片,“你怨我、恨我,我都认。可你弟弟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从小就想着,将来有一日,亲自将你迎回来,他叫你三哥,他喜欢你……珣儿,你放了他……”

      李珣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不再挣扎的永安,又抬起头,看着皇后,“呵,母后,你要如何选?”

      皇后愣住了。

      “选什么?”

      “选他。”李珣晃了晃手中的永安,“还是选我!”

      仲孙皇后一震。

      永安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他也在看她,七岁的孩子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的母亲,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叫——

      母后。

      珣儿……亦是她无法舍弃的……

      仲孙皇后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我死!”

      李珣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遮掩不住的伤痛,他的母后当年为了亲生子,毫不留情地舍弃了他,如今又为了他手中的这个孩子,甘愿自己去死,横竖她就是不肯选他,从前不肯,现在亦不肯。

      那么……他算什么!

      李珣咬着牙,捏紧拳头。

      鸿宝冲着他喊:“三哥!三哥你怎么了?那是母后啊……”

      李珣置若罔闻,梗着脖子闭上眼睛,颤抖的嘴角逐渐平静,他再睁眼时,眼眶虽仍旧是红的,但眼神却已经冷酷无情。

      “好。”他对仲孙皇后说,语气平淡得像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别开眼睛,不再看她一眼。

      仲孙皇后颤巍巍地伸出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簪尖锋利,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握着金簪的手抖得厉害,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母后不要——”

      “母后!”

      鸿宝与永安一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永安在李珣手中拼命挣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腿在空中疯狂地踢蹬。七岁的孩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竟然险些从李珣手中挣脱出去。

      李珣收紧手指,将他重新提稳。

      “别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一个来。”

      鸿宝拦住母后,景仁帝也拼着最后一口气,拽住妻子的袖子。

      仲孙皇后跌坐在御座上,紧握住丈夫的手,泣不成声。

      看着父皇、母后如此,鸿宝再也忍不住了,不顾柳池楼的阻拦,冲到李珣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三哥!”
      她用双手抓住李珣的衣袍下摆,仰着脸,用哀求的目光望着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三哥,我求你,你放了永安。他也是你的弟弟,他才七岁,他什么都不懂。三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那么好,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哭得沙哑,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地上了。

      “永安从前虽不曾见过你,但他对你并不陌生,我常与他讲起三哥,他知道,三哥射箭很准,三哥骑马飞快,他常说要像三哥一样厉害……三哥,你看他一眼,你看看他……”

      永安的抽泣声从头顶传来,细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李珣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鸿宝,目光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喉结动了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但那道缝隙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更厚的冰层覆盖了。

      “鸿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仍旧冷得像寒冬的月光,“起来。”

      鸿宝摇头,死死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松手。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李珣弯下腰,拇指停在她的眼角,蹭掉了一颗即将滑落的泪珠,“不要求我,站到我这身边来。”

      他的表情是那样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鸿宝知道,这一回,她耍赖也没用,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我不。”鸿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绝望的倔强,“三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错下去!”

      李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手,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漠然。

      “那就退开。”

      他不再看鸿宝,重新转向仲孙皇后,见她正看着自己,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六年了,六年了,他的母后终于又满心满眼都是他了。

      此刻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心,他在她的心里,终于又变得如此重要……倘若,他手中的孩子死了,她会恨他一辈子吧?可就算是恨呢,也是满心满眼只有他!·

      李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转瞬间,他的眼眸就又冰冷下去。

      他的手腕一转,将永安提到了自己身前。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柄短刀。

      刀锋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不要——”

      仲孙皇后的尖叫和鸿宝的哭喊同时响起。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个稚嫩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三哥。”

      是永安。

      七岁的孩子已经不哭了。他的脸色惨白,眼睛血红,但表情却有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三哥,你放了母后。”

      李珣的手顿了一下。

      永安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他虽然还被李珣提在手里,两条腿悬在空中,可他的脊背忽然挺直了,小小的身子绷得像一张弓。

      “我知道三哥恨我。”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清楚楚,“三哥恨我抢了母后的宠爱,恨我夺走你的太子之位,可是三哥,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全身的勇气。

      “如果……如果我不在了,三哥是不是就不会恨母后了?”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皇后手里的金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永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永安转过脸,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母后。七岁的孩子,目光里竟然有了一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决绝。

      “母后,我不怕。”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珣握着短刀的那只手,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三哥,我自己来。”

      李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一个七岁的孩子,居然敢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永安的手很小,小得几乎握不住刀柄。他的手在抖,可他咬着牙,用力,再用力。

      “小殿下!”

      “太子殿下!”

      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朝臣扑上来,被甲士死死拦住。有宫女吓得昏了过去。皇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软在地。

      鸿宝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上去。

      “不要!不要——”

      她伸出手想夺刀,却被李珣带来的甲士拦住了。她拼命挣扎,柳池楼从身后死死抱住她,将她往回拖。她的指甲在甲士的铠甲上刮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李珣低头看着永安。

      七岁的孩子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有泪水,却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三哥,”永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不恨你。”

      李珣的手,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垂着眼帘,看着这个被他提在手里、浑身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的孩子。刀尖已经刺破了永安胸口的衣料,一滴殷红的血从布料底下渗出来,在烛火下亮得刺眼。

      李珣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底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恨意,执念,嫉妒,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些东西像野草,在五脏六腑中疯长,将包膜与血肉全都刺破。

      “殿下以为,自己今日能够站在此处,果真全凭自己?”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柳池楼。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他的衣袍上还沾着方才政变时溅上的血,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可他站在那里,仍旧像一座山。

      李珣有一瞬被触动,“你是何意?”

      柳池楼反问:“殿下果真不知?还是心知肚明,但装作不知?”

      李珣心头一颤,他知道柳池楼在说什么,可他不信,不信有人在暗中护着他,他不信,六年前,他便是因为轻信了人,失去一切,如今,他不会再信任何人!

      想罢,李珣厉声呵斥:“休要巧言令色!”

      柳池楼沉下呼吸,视死如归,“太子是臣的学生,殿下要杀太子,先杀了臣!”他一面说着,一面朝着负伤的外甥,做了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手势。那手势旁人不会懂,只有薛雁北明白……

      李珣没有发觉薛雁北退入了人群,趁乱离去,他为柳池楼所言震怒:“柳池楼,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建金蠢蠢欲动,此时杀死柳池楼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李珣心里很清楚,但他绝不容许自己就此被架住。

      “不只是你,顺我者活,逆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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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式恢复更新,剧情有些许优化,变化不大…… 全文预计四月份完结 下一本新书《病夫君他是真少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