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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兵变 ...
殿中歌舞升平,仲孙直看着一切,不禁恍惚。二十多年前,他便是在这样热闹的宴会上,头一次见着锦阳。一曲惊鸿舞,仿若仙子下凡,只一眼,他心里便刻上了她的影子。
为了配得上锦阳,他崭露锋芒,成为仲孙家众多子孙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也终于赢得锦阳的芳心。那时,他是何等的幸福。
可是……那时……
一切的巨变来得太快。
建金侵扰,锦阳和亲,而他,尚不能做仲孙家的主,也改变不得窝囊老皇帝的决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锦阳嫁去建金。
等他终于成为仲孙家的家主,等他想要想办法将锦阳从建金接回来时——
锦阳死了。
忆起旧事,仲孙直红了眼眶,捏着酒杯的手用力得发白。
倘若,他有更多的权势,更多更多的权势,他便能护住锦阳!
如今,锦阳的神魂仍旧飘荡在建金草原上,李家懦弱无能的皇帝,却在此处庆长生!李氏皇族根本配不上锦阳的牺牲,根本配不上!
仲孙直的眼神变得阴狠。
他要杀了皇帝,自己做皇帝。他要血洗整个草原,祭奠锦阳的亡魂!
“国舅爷。”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仲孙直收回目光,面上那些翻涌的恨意像退潮似的敛去,重新变回那个雍容华贵的国舅爷。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是他的心腹,仲孙家养了二十年的死士头领,魏川。
魏川微微躬身,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极低:“一切都安排妥了。禁军中有三成是我们的人,南门、东门的守将已经换了。御酒里的药,三杯之后便会发作。”
仲孙直端起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轻轻晃了晃杯身,像是在赏玩一件珍品。
“圣上喝了多少?”
“已经三杯。”魏川的声音更低了些,“最多一炷香的功夫。”
仲孙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烧起一道灼热的轨迹。他放下酒杯,抬眼望向御座上的景仁帝。那个坐在最高处的男人面色红润,正笑着与身旁的建金使臣说话,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窝囊废。
仲孙直在心里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李氏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当年老皇帝懦弱,把锦阳推出去和亲。如今的皇帝看着倒是仁厚,实则不过是个守成之君,既无开疆拓土的雄心,也无血洗建金的胆魄。锦阳的仇,他指望不上任何人。
只能自己来。
一炷香的时辰,在觥筹交错间转瞬即逝。
景仁帝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抬起手按住胸口,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忍受什么突如其来的不适。身旁的内侍察觉到不对,赶忙凑上去,景仁帝摆了摆手,大约是以为自己只是饮酒过量。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灰白。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落在面前的御案上,将满桌珍馐染上了触目惊心的颜色。
“陛下—— ”
内侍尖利的嗓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殿中的喧闹。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御座。景仁帝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从御座上滑落下去,瘫软在地。
殿中大乱。
尖叫声、杯盘落地声、甲胄碰撞声,所有的声音搅成一团,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嫔妃们尖叫着往后缩,朝臣们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建金使臣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这时,仲孙直站了起来。
他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掷,瓷杯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一声号令。
“动手。”
他说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忽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殿门被从外面撞开。披坚执锐的甲士涌了进来,黑压压的一片,像决堤的洪水。他们手中的刀剑在烛火下反射出冷厉的光芒,将殿中所有人围在了中间。
御座旁的内侍们护着倒地的景仁帝,瑟瑟发抖。有朝臣站出来想要呵斥,被领头的甲士一刀背砸在肩头,惨叫着倒了下去。
“国舅爷!你这是要造反吗!”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指着仲孙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仲孙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造反?”他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面目狰狞,几乎是吼出来,“靠牺牲公主委曲求全的李氏皇族,不配坐拥天下!”
甲士们齐声应和,刀剑齐齐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护驾——”
一声暴喝从殿外传来。
薛雁北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他手中的横刀已经出鞘,刀锋上跳跃着烛火的光芒。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睛却红得几乎沁血。
他在御园中心碎了一场,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便撞上了这场政变。
来不及痛,来不及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是禁军统领,他的职责是守住这座宫城,守住圣上!
两拨人马在大殿中撞在一起,刀剑相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薛雁北一马当先,横刀劈开一个甲士的肩甲,鲜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回身又是一刀,将另一个从侧面扑来的叛军逼退。
“保护陛下!”
他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
禁军在他的带领下拼死抵抗,将景仁帝和几个内侍围在中间,一步一步往偏殿的方向退去。薛雁北挡在最前面,刀光在他身前织成一张网,将涌上来的叛军一波一波地劈退。
仲孙直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也不需要动。
三成禁军是他的人。剩下七成里,有一半被调去了南门和东门。薛雁北手下这几十号人,撑不了多久。
果然,叛军像潮水一样越涌越多。薛雁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铠甲上插满了箭矢,鲜血在殿中的金砖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薛雁北的横刀卷了刃。
他换了一把刀,继续砍。
又卷了。
他抢过叛军的长刀,刀柄上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他的左臂中了一刀,铠甲被劈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出来,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的腿上也中了一箭,箭杆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可他还在挡。
像一堵千疮百孔却不肯倒塌的墙。
“薛雁北。”
仲孙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殿的厮杀声,清清楚楚地传进薛雁北的耳朵里。
“你很有血性。放下刀,我不杀你。”
薛雁北没有回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将长刀横在身前,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仲孙直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更多的甲士涌了上去。
薛雁北终于撑不住了。一柄刀背重重砸在他的后膝弯上,他单膝跪倒在地。接着又是几下重击落在他的后背和肩头,铠甲凹陷下去,压迫着他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有人夺下了他的刀。有人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粗粝的麻绳捆住。有人按住他的头,将他的脸压在地面上。
金砖冰凉,贴着他滚烫的脸颊。
薛雁北拼尽全力抬起头,朝御座的方向看去……
仲孙直从一旁走来,他的靴子踩过满地的血泊,踩过碎裂的杯盘,踩过断折的刀剑。鲜血浸透了他的靴底,在身后的金砖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在薛雁北面前停住了。
薛雁北被人按在地上,像一只被钉住的困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带出血腥的气味。可他仍旧抬着头,用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仲孙直。
“你杀不了我。”薛雁北的声音嘶哑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坐不上那个位子。”
仲孙直低头看着他,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年轻人,勇气可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匹烈马,“可惜,站错了队。”
他抽出一把刀,向着薛雁北砍去。
“舅舅!”
一道嘶声的呼喊止住他的动作。
鸿宝与柳池楼双双被捕,被人带到殿中。
见着外甥女与锦阳相似的面容,仲孙直收起手上的刀,不再看薛雁北,转过身,朝御座走去。
大殿中已经安静下来。叛军控制了所有人,朝臣们被刀剑逼着退回席位,女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烛火还在燃烧,将满地的鲜血照得刺目。
仲孙直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像是在丈量他与那个位子之间的距离。二十多年前,他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锦阳被送去建金。今天,他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配得上皇权!
也要让最像锦阳的外甥女替锦阳见证,他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终于能够护住她……
他在御座前停下,看着斜倚在御座上,捂着心口,嘴角带血的景仁帝,讽刺一笑,转过身面对着满殿的朝臣,面对着被按在地上的薛雁北。
然后,他摊开了手掌。
双手高高举起,十指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大殿。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龙椅上,巨大而扭曲。
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在空旷的大殿穹顶下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二十年……”他的笑声渐渐收住,变成了一种近乎呢喃的低语,“锦阳,你看见了么?二十年了,我终——”
话未说完。
一支箭破空而来。
那箭来得极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箭簇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大殿侧面的窗棂外射入,穿过满殿烛火,穿过血腥与杀戮的气味,直直地射向仲孙直。
仲孙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那支箭擦过他的脖颈,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然后钉进了他身后的御座扶手上。
箭尾的翎羽嗡嗡震颤。
鲜血从仲孙直的脖颈上涌出来,顺着领口往下淌,将他的衣袍染红了一大片。他抬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落在御阶上。
“谁!”
他的咆哮还没出口,第二支箭又到了。
这一箭射在他的右肩上,力道大得将他整个人钉得往后退了两步,跌撞在御座上。
大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玄衣,面容隐在阴影中,只看得清他拉弓的姿势。弓弦还在震颤,他的手已经又搭上了一支箭。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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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式恢复更新,剧情有些许优化,变化不大…… 全文预计四月份完结 下一本新书《病夫君他是真少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