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海》鱼子拌饭

31、第三十一章 不会要交女

　　万幸，手术算是成功。奶奶的麻醉药效还没过，被沉睡着推进了病房。钱康乐和白沙坐在床两边，一人握住她一只手，熬红了的眼终于能暂时松懈一下。
　　白沙这才有心思去看手机消息。现在凌晨四点多了，声明早已发布，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能认出主角之一是白沙的人也必定能认出另一人是郑尚。证据已经提交警方，起诉也正在进行，既然郑尚认为自己宝贵的脸面不容任何侵犯，那就来吧，事已至此，难道白沙还能是更害怕的那一个吗？
　　虽还有两个小时天光才会放亮，但让人提心吊胆的一夜总算快要过去，白沙甚至听到钱康乐的肚子在叫——能觉得饿就还好。去买点吃的吧，奶奶住院也要回去收拾一下日用品。想到这，他突然想起了春香包子铺。这个点儿兰香姐该开始忙活了，奶奶不在，她一个人周转得过来吗？
　　“我去跟兰香姐说一声，顺便回家收拾点东西，你有什么要拿的吗？”白沙站起身，拍了拍钱康乐肩膀，小声问道。钱康乐居然睁着眼就睡着了，被他拍得一惊，白沙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才听了进去，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不用，你回去歇会儿吧，缺什么我去楼下买就行。”
　　昨晚缴费时白沙让钱康乐去另一边拿个东西，趁着他不在给奶奶选了双人病房，把钱充进了卡里，等钱康乐回来后，才和他一起去另一个窗口又充了笔钱——这次是钱康乐充的。虽是双人病房，但另一个床位空着，也算是个单间了。
　　白沙忍不住笑了下，弯下身凑近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这会儿怎么这么贴心？行了，都这时候还客套什么，我就看着拿了，一会儿就回。你去那张床上躺会儿吧，有事儿打电话。”说完，揉了揉他僵直的脖颈，出去了。

　　兰香姐果然在做准备了，白沙到的时候，面团已经发好，馅料也都调好了，正开始包，兰竹居然也在一边捋着袖子干活。
　　“姐，奶奶昨晚身体不太舒服，现在人还在医院，店里你忙得过来吗，不然我们就歇业几天？”白沙使劲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双手，问道。
　　兰香姐手中的擀面杖顿时停了下来，一双秀丽的眼睛看向他，里面满是担忧，“奶奶现在怎么样了？我这就过去。”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要去洗手。白沙赶紧拦住了她，“现在还好，只是要休养一段时间。奶奶还睡着呢，别急。”
　　她半信半疑地又拾起擀面杖。包子皮已经用完，兰竹疑惑地看着姐姐，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还不快点擀。兰香姐对着他笑笑，便又开始有节奏地推动手腕，旋出一张张厚薄适宜的面皮。“忙得过来，这些活儿兰竹都会干，还是奶奶亲自教的，干得又快又好。我俩在这儿可以的，正好他也能有点事情做。”兰香姐说到最后，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了。
　　趁着这个话头，白沙将他问到的郑尚也在那所高中的事情告诉了兰香姐，因为兰竹还在，他把话说得很隐晦。兰香姐警惕地看了一眼专心对付面皮和馅料的弟弟，对白沙招了招手，两人向店门口走去。
　　“我昨天又去找兰竹的高中同学，他们一开始还是说什么都不知道，可我提到郑尚的名字之后，有些人的脸色就变了。我拼命地求他们，还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他说的，才有人告诉我，兰竹出事前一段时间，郑尚经常主动来找兰竹说话、吃饭，两人渐渐熟悉起来。有一天他们突然闹崩了，但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再过不久，就——”兰香姐实在说不下去了，紧紧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看向旁边，快速地眨着眼。
　　过了许久，她才平复下来，继续说：“下午我就去联系了办案民警，他一开始还挺高兴，说回去查一查，可晚上就给我打电话说不行，没有明确的证据他们没有办法要求郑尚配合调查，更别说提取他的DNA进行比对了。”
　　他们都沉默了下来。明确的证据就在兰竹封闭的胸口，可她又怎么忍心去撬开呢？刚有了些眉目的案件就又陷入了僵局。
　　今年的冬天不知为何这么冷，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白沙好不容易暖和过来的手指又冻得僵直。他对着合拢的掌心呵了口气，又快速地揉搓了两下，揣进兜里。
　　叮铃——门口的风铃突然响起，两人回头一看，是兰竹，手里还拿着一双挂脖的毛绒联指手套。兰竹只是推开了门，人仍站在里面，手伸向白沙，静静地看着他。
　　白沙试探地接过那双手套，“给我的？”兰竹认真地点头，白净俊俏的脸上只有平和，所有困扰着白沙和兰香姐的负面情绪在那上面都不见行踪。
　　兰香姐又哭又笑，上前一把抱住了弟弟。兰竹迷茫着揽住她的肩膀，疑惑地看向白沙。白沙笑着耸了耸肩，举起手里的手套，“谢谢。”

　　白沙艰难地拖着行李箱，提着打包盒走出电梯，刚踏进走廊就看到医生护士从奶奶的病房出来。看来是刚查完房，他走近他们时，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终于到了门口，他没有空余的手开门，便先将行李箱立起，把打包盒放在行李箱上，干脆先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乐乐，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是奶奶的声音，她醒了，虽听起来没有平时那么中气十足，但总归是醒了。白沙放下了要去开门的手，转身轻轻靠在墙上。
　　“没有。”钱康乐干脆地回答。
　　“那，有喜欢的人吗？”奶奶的大嗓门居然收了许多，堪称正常音量。
　　钱康乐没有立刻回答。白沙担心是声音太小，他没听到，忍不住离门板更近了些。
　　“看来是有了？乐乐，别嫌奶奶啰嗦，奶奶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仿佛才说了几句话就累了，奶奶的声音更轻了，“你喜欢的人，是女生吗？”
　　死一般的寂静。白沙无论多努力地听，都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脸色苍白，心跳也乱了节奏，直起身来，手指重重地握住门把手。
　　“不会是，沙——”
　　白沙猛地推开了门。对着惊讶的两人，他用尽气力自然地笑了一下，刻意加重喘息声，抬手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电梯人太多了，爬楼梯上来的，拿着这些东西，可把我累坏了。”他把身后的行李箱也推了进来。
　　再也听不下去了。再也不能让奶奶说下去了。“刚才在说什么呀？我好像听到什么喜欢的女生？”他装傻充愣地笑着，走过去撞了撞钱康乐的肩膀，“不会要交女朋友了吧？有这种好事都不说一声？”
　　钱康乐抬头看他。白沙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生疼，避开他的视线，坐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什么时候醒的？听到乐乐有喜欢的女生是不是高兴得都不难受了？”他仍然在笑，笑到自己想哭。
　　钱康乐终于回应了。“是。有喜欢的女生，她也喜欢我。可能快了吧。”他平静地说。
　　奶奶看看乐乐，又看看沙沙，欣慰地笑了。
　　白沙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快步走向外面。“袋子里是吃的，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他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