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海》鱼子拌饭

29、第二十九章 真他妈应景

　　也不知沙正平付了多少钱，那位专家今天本不在南齐市，可居然愿意特地坐飞机赶来商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微腆肚腩，幸运的是头上依然茂密。他叫何光伟，自称经验丰富，跟很多明星都有过合作，认为白沙这点事不难解决，其实他都不用赶过来，一个腾讯会议就够了。
　　白沙看到他面上的骄傲和过于丰富的肢体动作，偏过头去嘲讽地笑了笑。也许因为他本就不期待沙正平请来的公关专家能起什么作用，此时看到何光伟的浮夸模样也不觉失望。
　　沙正平皱起了眉，等秘书放下茶水离开后，才说：“既然何先生您已经来了，那我们就赶快开始吧。”
　　“我刚才又看了下，这件事现在热度很高，网友们就喜欢这种故事，尤其又涉及同性恋、女装癖等争议很大的元素。如果照片是假的，我们只要找出证据，报案后查证到发布谣言的人，就可以起诉然后发表声明，这样虽然名誉也已经受到了影响，但除了少数别有用心的人，不会再有人相信谣言。可是根据沙总您提供给我的最新信息，照片是真的，拍摄时也并非受人胁迫，那这事儿就会稍微麻烦一些了。
　　“令郎认为始作俑者是与他有过恋爱关系的郑先生，出于报复或其他某种变态心理，想要看到令郎颜面尽失。但郑先生只要智商没有问题，就不会用轻易就能查到他身上的账号发布，所以关键还是在照片。聊天记录的截图很容易伪造，而且难以查证，但如果能有证据证明照片是郑先生所拍摄，且他与令郎关系恶化后曾出言威胁过或有过相关表示，那我们所做出的回应也将是令人信服的。”
　　何光伟洋洋洒洒说了好久，神情认真，不复刚才的浮夸，说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白沙对他有了些改观，面上便没那么冷淡了。“但是我们——之后，我就删了他的微信，以前的聊天记录都不在了。他后来联系我都是通过短信，可每次的号码都不一样，可能是以前那种不需要绑定身份证就能使用的电话卡。”
　　何光伟眉头皱起，推了推眼镜，“该说他蓄谋已久吗，这就有点麻烦了。你们俩的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有，但都是后来知道的，只算是听众。我们还没有矛盾时关系很地下，他也很小心不被别人发现和我有什么接触。”白沙回答。
　　何光伟沉思起来，仍停留在茶杯把手处的手指左右游移。沙正平听到白沙的后一句话，放在桌面上的手攥紧了，眼里现出痛苦。
　　“我先回去编辑通稿，你们再仔细想一想能不能有证据表明照片是郑先生拍的，最晚今晚十二点，没有我们也要发出去了，必须24小时内给出回应，否则等同于默认。”何光伟说。
　　白沙突然想起那天他和钱康乐一起拍的郑尚的照片，面上迟疑起来。何光伟刚要起身，看到他的神色，敏感地问：“怎么，想起什么来了？”白沙便告诉了他们。
　　“但这只能说明你们俩确实可能有过亲密关系，或者你通过违法手段胁迫他进行拍摄，而且你如果将这些照片公布出去，本身也是违法行为，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何光伟无奈地摇头。
　　他们便决定还是按何光伟刚才所说的做。父子俩将何光伟送出去后，沙正平看了眼表，对白沙说：“到饭点儿了，想吃什么？”白沙什么胃口都没有，更不想和他一起吃，便恹恹地摇了摇头，“我不饿，天已经黑了，我就先走了。”
　　才刚六点出头，天空就黑得一点蓝都不见了，从落地窗向外望，星星点点的都是不远处写字楼里亮着的灯光。
　　沙正平嘴角的细纹更明显了些，他背对着白沙向办公桌走去，“好吧。那你走吧。”
　　白沙看着他，觉得他的背影不再如以前高大，不再那么可靠，不再让人想跳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他最后看了一眼，离开了。

　　白沙走在大街上，放空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或闲散，或急迫，或嬉笑，或嗔怒，他们中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了他的裸体，不知有多少人在键盘上挥洒汗水怒骂于他，只为他败坏了他们理想中的社会风气。
　　路过的人开始看向他，擦肩而过时面庞仍不舍地朝他这边倾转。白沙掏出兜里的黑色口罩，低头戴上了。口罩本是为自己进学校上课用的，可他到现在也没再进过那大门。已经快到考试周了，不知他能考出个什么样子。挂几门会有退学预警？干脆别预警了，直接退吧，反正这个破学他早就不想上了。
　　额头突然感觉到一丝湿意，白沙抬头望天。下雨了。他低声咒骂着打开天气预报，果真有雨，还不小。仿佛是在应和他，头上飘来的雨滴渐渐成串，一下下砸到他的身上，周围的行人都开始跑了起来。
　　事情都已经这么糟了，为什么连天气也要跟着折磨他？白沙心累地快步走进距他最近的一间咖啡店，里面已有不少进来躲雨的人，门口地板湿滑，被踩出了道道黑印。白沙避开人群，找了个角落站着。
　　店里正在放的音乐听起来很熟悉，白沙不禁凝神细听。是陈奕迅的歌。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膊”
　　“谁要下车”
　　……
　　真他妈应景，比这雨还要应景。白沙再也听不下去，不顾外面大到落地有声的雨势，逆着人群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