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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E)Eligible - 3 一间塞满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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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塞满客人,满是烟火气的店里,坐着四个年轻人。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一个温和内敛的女孩,还有一对热情洋溢的小情侣。女生和女生坐着,男生和男生坐着。
向星高兴地放下筷子:“那就定这个时间。”但是一旁的柳春却看着手机惊呼:“哎呀,这段时间都没票了。”向星也慌了神,探过身:“那再延后几天呢?”“再延后三天的票还有,但是会不会太迟呀。”她不安地看着罗夏和夏伊。罗夏蹙着眉,夏伊抿着嘴,两人都放下筷子,有些闷闷不乐。
向星见状,迅速思考起来。突然,他兴奋地提议:“不然我们自驾游回去吧。”罗夏和夏伊同时瞪大了眼睛,但是柳春却眼睛也放了光。向星颇为尴尬地问:“阿夏和夏伊,你们会开车吗?”他们两个缓缓地点了点头,但夏伊难为情地说:“但是,开得不多。怕耽误行程。”罗夏也应和点了点头。
“没事没事,我们慢慢开,主要路段再交给我和柳春负责就行。”夏伊看了眼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麻烦你们了。”罗夏也放松地点了点头。“没事没事,我们都自驾去别的地方好多次啦。本来以为今年能轻松点回家的……不过,也是缘分啦,在外面老乡就要互帮互助嘛。”罗夏和夏伊终于笑了,又拿起筷子。
柳春看了下地图,一边把五颜六色的菜塞进嘴,一边商量起路线:“从这里经过,再经过这里,可以看海,拐过去,虽然有很多城市,但是也有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呢,那肯定很有意思。”她闭上眼,很是陶醉,不知是因为吃到美味的食物,还是已经见到那别样的景色。
四人饭毕后,各自回去整理行李物品。罗夏看着简单的一切,只是把电脑平板笔记放进小包里;夏伊带了一件外套,雨伞,和必备的工作设备,带了一本最近在看的书;温向星一边接着柳春电话,一边把柳春嘱托的其他东西也带进来,墨镜、帽子、电脑……然后又放了一些学习的书,装了一整箱,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放了一个小盒子在包里;柳春一边叮咛向星可能会忘记的东西,一边欢喜地把最喜欢的相机装进专用的背包里,再用一个小行李箱装衣服和书本,一个小包装着零食水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之后,向星联系好租车公司,第二天开着车接走了其余三人,正式出发。
温向星
我开着车,眼前是黑色的柏油路,是蜿蜒绵延的青色山,右边白色的石头护墙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零零散散的白色褐色的村庄。太阳把铁护栏晒得烦躁得发烫,透过挡风玻璃,我带上墨镜,放下遮阳板。身边总是有各异颜色的车辆经过,仿佛没有任何留恋——都是回家的赶路人啊。
罗夏坐在我的右手边,眼睛半睁半不睁的看着前方,似乎是很困了。柳春和夏伊坐在后座上,柳春听着音乐,闭着眼睛,很是陶醉;夏伊则静静地从车窗往外望。车内的氛围有些闷。
罗夏终于是睡着了,但两个女生还是听音乐的听音乐,看风景的看风景——或许还是觉得太尴尬了吧。车进入隧道,我们在灰色的通道里走着,一阵明,一阵暗,单调地交替进行,这段旅程似乎显得更加无趣了。就像是通过狭长的虫洞,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出了隧道,眼前一片明亮,分外刺眼,经过一段时间后光芒褪去,便来到了另一个陌生地。
夏伊忽然开口:“那个……”柳春便摘下耳机,听到夏伊说:“能不能和我说说你俩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和后视镜里的柳春默契地同时笑起来。
我主动请缨:“我先讲吧,故事其实很简单……”“你专心开车,我来讲”,柳春眼里闪着星星。罗夏也半睁起眼睛,似乎从没睡着过,嘴角扬起了憋不住的笑容。“好好好,依你依你。你可别添油加醋啊。”“我哪有!” 车内车外顿时洋溢起一片灿烂鲜活的甜蜜与和谐。
柳春很得意地说:“故事很简单呀,就是这小子对我一见钟情,就表白了。我答应了,就在一起了呀。”夏伊噗嗤一笑,和罗夏都惊奇地张大嘴,没想到这么简单。“你这样吊着人家不好吧。”“嘿嘿,那我讲了哈。”
然后她便从初中和罗夏同桌,我又经常找罗夏聊天聊起来。罗夏这时候,一边听着,一边露出娘家人般欣慰的微笑。夏伊一脸惊讶:“你们三个初中就认识了呀。”“缘分妙不可言呀。”柳春认真地看着夏伊,“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嘛,也不迟呀。”夏伊高兴地连连点头。然后柳春又继续说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爬山,被那对小情侣腻腻歪歪惹得有些烦,后来在山顶上一起赏风景。
我的脸竟然不自觉地有些红了。回顾这段最初的历程,我会为当初的幼稚与天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自己当时的勇气在我现在看来依然是不可思议。夏伊和罗夏都被惊呆了,仿佛这是什么非常难以置信的故事一样,哈哈,还是把你俩吓到了。夏伊原本一直平和的表情,在这一刻,也绽放出我曾在柳春身上的少女的灵气,她仿佛心花怒放:“天哪,你们真是太浪漫了,你们的故事像是童话一样。”我注意到罗夏颤抖了一下,迅速转过头去看窗外。
“嘿嘿,过奖啦。当时我就觉得向星是个很有趣的男孩呀。”“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呀,就是很喜欢嘛,很想和他分享一切有意思的事情。于是我想了一个谜题考验他,他通过考验了,于是就在一起啦。”“想了什么谜题呀?”夏伊语气里透着急切。
在后视镜里,柳春小心翼翼地趴在夏伊耳边聊悄悄话。突然,柳春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夏伊则托着脸,夸张地笑着。她们两个已经像亲姐妹一样分享秘密啦。
于是我们就这样聊着,度过了无聊单调地景色。太阳慢慢踱步到我们头顶,暖暖地呵护着一切。终于,我们到达了一座小镇,打算在这里歇歇脚。找到一处停车位,下车寻些饭菜垫垫肚子。
我们四人前前后后地走着,柳春背着她的摄影设备。走了会,柳春拽了拽我的衣角:“帮我背。”“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我转身去接的时候,看到罗夏和夏伊在偷笑。这让我想起和柳春一起陪着情侣爬山那次,不过,现在已经身份转换啦,现在我们已经变成甜腻的小情侣啦。
柳春端着相机酝酿好久角度构图后,才不舍地按下快门,然后仔细端详半天,最后才着急地跑上来,和她现在最亲爱的夏伊姐分享:“夏伊姐你看,这小镇很有意思诶,城市风貌呈现出一种割裂的、错位的感觉。”“是诶,既有仿古的建筑,也有现代风格的房屋,中间却没有过渡的类型,一栋一栋楼房像是刀片一样切开大地。”罗夏看到夏伊这么惊讶,便走到她身边也看照片,抬起头时,脸上也慢慢浮现惊讶。我也走过去,开玩笑说:“怎么只给夏伊姐看,不给男朋友看呀。”“回去给你看!”“好哦,好哦。”但柳春还是得意洋洋给我一睹为快。
找了家店随便点了些菜,风卷残云地吃了完,便起身去结账,结完账回来看到他们还没吃完,便说:“你先先吃着哈,我去外面买点面包吃的什么的,毕竟晚上可能会比较迟才到。”罗夏见状赶紧扒完剩下的饭,跟上我。
我走出店门,问他有什么事,他看上去心事重重,但他却摇了摇头。看来他没打算说,那就不为难他了。我走进旁边的商店,挑起面包,给自己挑了全麦的,想了想还是给柳春带了黄油夹心的,我记得她喜欢这种有点甜甜又不怎么甜的。付完钱,一起走出来,罗夏把他的机器给我看:“你当时的告白真有勇气。”我噗嗤一下:“是啊,现在想来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大胆。”他又低头打字:“为什么?”我抱着东西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和她相处很愉快,但是不甘心自己与她只是朋友吧。”他似乎有些触动了,我又说:“而且当时氛围到那里了呀。”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之后我们接上女生,到处买买东西,散散步,消消食。街上的店铺,已经装点起来了,路上开始有节日的气氛了。这座小镇真的不大,以一条光秃秃的马路为轴线,两边的建筑小心地站在它的旁边。往远处望去,是大片大片苍翠的原始森林,隐在云中的白山和永远挂在天上的太阳。柳春拿着她的相机,在一旁拍着照,拍楼房,拍马路,拍他们,拍我们;拍树林,拍远山,拍蓝色天边上的奶油色的云……
我想起当初柳春当初拿着相机给我拍照时的样子,认真得可爱。我问她为什么这么爱拍照,她说她见过了很多美景,她以为自己记住了,结果再去时却已经和记忆里不一样了,她分不清是自己记错了还是景致变了,但有了照片,至少永恒记录下来了。我看着现在她,愈发好奇她现在究竟拍下多少张照片,和她一起去了多少美景呢?
夏伊、罗夏随着柳春的镜头往远处望去,大家都一言不发,静静地感悟着这份美好。宁静和祥和,像是青绿色的雾飘进心里,漫至全身,沁人心脾,忘记了过往,忘记了时间,忘记自己还身处原来的世界,或许连自己本身也忘记了,或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
我们最终回到车旁,柳春一脸兴奋说现在轮到她来开车了,我笑着把钥匙给她,和她讲了些注意事项,她比着“OK”的手势甜甜地说:“知道啦,你在后面好好休息。”还是像她小时候一样可爱。柳春坐在驾驶位,夏伊坐在副驾驶和她聊天,我和罗夏一起坐在后面,
或许是上午开车消耗我太多精力了吧,一坐到后座,疲惫和困意便渐渐把我吞噬,我努力抬起眼皮看向旁边的罗夏,他似乎已经闭上眼睡着了,我有气无力地嘱咐柳春一定要保持清醒,终于是上下眼皮打架,睡着了。
柳春
当时在饭桌上,我我看到罗夏和夏伊,就觉得他俩好配呀。一样的怯生生,一样的认识后会心花怒放。不过两人的眼神相互躲躲闪闪,还是很是值得玩味。不过罗夏我很熟悉啦,他还是想小时候一样害羞腼腆,不敢和喜欢的女生大胆说话。但是夏伊呢?
夏伊真是个可爱的女孩。最初看起来温柔知性,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所以,当她问我和向星是如何相恋的时候,我还会是有些惊讶的;她听我们最初的故事时,越听越投入,听完之后像是坐在粉红色的泡泡上,陶醉飘飘。她托着脸,感慨道:“你们的故事好浪漫。”听到这我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知道是为当初幼稚天真的自己,还是现在把这么肉麻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而更让我惊喜的是,当我们漫步在乡间小镇时,我发现夏伊也是喜欢发现生活里的美的女孩子。于是我们就像是来春游的小女生一样,这里看看,那里拍拍,分享脑中天马行空的想法,分享刚刚捕捉到完美瞬间,分享自己想到的独特角度。夏伊真是个有趣的人呐,和她在一起怎么会无趣呢?
我转过头去看罗夏,他正看着我们,发现我回过头,马上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看远处。这臭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害羞胆怯,和他谈恋爱,夏伊估计要吃不少苦。夏伊也回过身,走到他身边和他分享发现,然后又认认真真地耐心等罗夏打完字,最后她会和我说罗夏又从什么角度看待那片景。我突然我需要改观了,罗夏能因夏伊变得感性,夏伊也能包容他的缺陷。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男生都出去买东西了,夏伊小心问我:“为什么当初你不主动表白,却留给向星了呢?”我愣了愣,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喜欢,就想看他喜不喜欢。所以让他来做最后的决定。”“不怕给他造成困扰吗。”“当时没想那么多。”她叹了口气:“嗯。”
那一刻气氛降到了冰点,恍惚间能听到空气里冰晶生长的声音。夏伊笑着说:“还是羡慕你们的自由、浪漫,怒放如花呀。”缓和的氛围让我也笑起来:“我相信你也会的。”她有些害羞了:“或许吧。”“我觉得你还没想好。”“嗯。”
之后我们又四处逛了逛,最后回到车上,我坐在驾驶位,夏伊坐在副驾驶,两个男生在后排一落座,立马呼呼大睡起来。于是我和夏伊小小声地聊起来。她和我讲了她的过往,讲了她怎么认识罗夏的。我听得如梦如幻,穿过一个个隧道,像是穿过一扇扇心灵世界的大门,我甚至会怀疑下一个隧道尽头的光芒是通往夏伊的童年。我不禁感叹:“你的故事像是一本浪漫主义的小说。女主角苦尽甘来,不断成长,追逐自己的光。”她苦笑着说:“那你说的那本小说的女主角后来怎么样了呀?”“遇上了与她情投意合、灵魂契合的另一半,最后功成名就,成长为独立自由的女性。”“哈哈哈,借你吉言。”“哈哈哈。”我们先是哈哈大笑,突然意识到后面两个还在睡觉,马上就默契地捂起嘴偷笑,就像是小时候和好姐妹躲被窝看小说,看到激动处想叫却不敢叫的感觉。
真是有趣啊,我们聊着长大后的美好未来,却仍回忆着小时候的纯粹天真。
我问她未来有什么想法,她沉默了一会,最后舒了口气说她暂时没想好。她说她导师说她做的不错,要是保持心态继续努力说不定能送她去国外读博士,他甚至能帮忙写推荐信。然后她就打开话匣子,说自己科研的情况,越讲越兴奋,就像是向我展示她的宝贝一样。她眼神炯炯发光,就像当初罗夏和我讲题时候一样。我用诙谐的语气笑着说:“你现在好像罗夏呀。谈起自己的事业,认真且富有热情。”她一下抿起嘴,不说话了,只是不好意思地看向前方。我转头一看,夏伊果然是脸红了。
“夏伊姐,你本科经历了什么呀,我感觉你成长了好多。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一下子变成文武双全的科学家啦。”“嗯……其实就做了一件事,就是读书。”“没有到处去玩吗?”“很少吧,有时间就在学校图书馆看书。书本给了我带来了一个足够大的,浪漫、严谨、有趣的世界。”“你跟他简直一模一样。”我忍不住感慨。“不,不一样,我能感觉的出来。”“你现在的态度也和他一模一样。”她又不说话了,但是我能猜到她的脸越来越红。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和他不一样?”‘’我们兴趣爱好不同,思考角度不同,看待事情角度不同,好多好多都不同……”她有些失落。我也想不到该说什么,我与向星的结合就是出于彼此高度重合的灵魂,而连他们自己都不承认的共性是不是就意味着永远的阻碍呢?
突然,后视镜里的向星伸了个懒腰:“唔,这是到哪里了?哇,开的很快嘛。”我扬起了眉毛:“嘿嘿,那是当然!”而同样坐在后座的罗夏却仍然没有动静,不知道是陷入了沉睡,还是一直醒着。
于是,我们开过艳阳高照,开过浓郁翠绿,开过峭壁绿岭,开过褐石黄岩,开到太阳亲吻银色地平线,开到嗅到空气里的咸味,开到能听到涛声阵阵。在天上最终倒映出紫色的海洋时,我们到达了城市边缘,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不大的海边旅馆。放好了东西,我们来到了期盼已久的海边。
在郊外,人不多,这一块区域只有我们四个人。咸咸的海风,冷冷地吹着,手浸泡在海水里,却是暖暖的。橙红的太阳落入海边,海水扬着泡沫,像是橙子汽水,金光闪闪,灿烂夺目;但是当月亮渐渐升起,玄蓝色的海面上粼粼银光,不再有白天侵略性,而是恬静又柔和,夜晚的沙滩像是蓝色的盐,一步一个鞋印。
我透过取景框,又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世界——水天一色,海浪涛歌,油画质感的色彩,大块大块地涂抹在天地之间,色彩和光影曼妙起舞。我按下相机快门,也按下心里的快门,记在相机和心中的储存器中。我又拍了大家,闪光灯下,大家是海洋森林里的精灵,留下无数笑脸,青春洋溢,富有灵气;是深色大海里的珍珠,永不被吞噬,永不被熄灭。
“阿夏,夏伊姐!转过来我给你们拍张合影!”两人笑着回过身,就这样,两人羞涩又欢喜的笑容就这样被留了下来。我又给单个人拍,给他们仨拍。突然向星笑嘻嘻地走上来,深情款款地说:“自从你买相机以来,我们两个就好久没在一起出镜啦。”他温柔满眼,我有些心软了,这时夏伊姐兴奋地走过来说:“我来我来,我来给你们拍。”我搂着我最爱的男孩,躲在他暖暖的怀里,整个冬日都在闪耀。
夏伊姐拍完后激动地挥着手,我接过相机看,向星和罗夏也走过来看,说:“夏伊姐很有天赋呀,拍的真好。”“哈哈,过奖啦,是你们太甜啦,怎么拍都好看。”
我们又在海边走了一阵,任由海风弄乱头发,迷得自己睁不开眼。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我兴奋地问大家:“良辰美景,大家对大海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把镜头对着夏伊姐,她想了想说:“想像大海一样永远奔腾不息。”我看到罗夏开始低头打字了,便先把镜头对准向星,他微笑着说:“想像大海一样永远纯净无暇。柳春你呢?”他接过我的镜头向着我,我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假思索地说:“想像大海一样永远晶莹闪耀。”“喔。”向星接着把镜头转向罗夏,“那么,最后的压轴嘉宾,亲爱的阿夏,你想说什么呢?”阿夏把他的机器举起来,向星举着手机慢慢接近机器,露出上面的字:“想像大海一样永远让人欣喜舒心。”
“哇”我们三个人一起惊呼起来,然后阿夏又低头打字:“最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啦。”虽然他的情感还是克制悠长,但是大家都触动了;定格了时间,心脏迸出最热烈的炙热。向星颤抖地把手机还给我,接着激动地把阿夏一把抱起来,然后猛烈地欢呼着,夏伊姐也举起双手兴奋地欢呼,罗夏张扬地笑着,而我则一手举着相机,一手高高举起,一起呼喊着。像起哄的小孩子一样,我们为阿夏呐喊,为我们的友谊呐喊,为这次旅途呐喊,为自由热烈的青春呐喊,大海也为我们歌唱,悠远绵长,久久回荡。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海风渐渐刺骨时,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海边,回到温暖的旅馆。我正坐在床前,望着窗外的海景出了神。突然有人敲门,我透过猫眼看到是向星,便开了门。他提着一袋子东西,进来就感叹:“哇,你这有个好大的窗哇,我那间屋刚好是拐角,只能看到马路。”然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饮料,摇晃着说:“来,你最爱喝的。”我开心地接下,熟练地打开,一股清凉润入喉咙,内心也油然起欣喜。
我们两个喝着饮料,一边坐在窗前,靠着床。向星喝了一口饮料,说:“透过窗户玻璃,大海好像被装在琉璃瓶子里,被巨人饶有兴趣地摆弄着,惹起阵阵涟漪。”我和他干杯,然后我问他:“那月亮是瓶子里的什么?”“嗯……是瓶子里永远不会化的泡腾片。”“嘿嘿,我觉得就是海水里的一颗永远不会化的柠檬糖。”“哇,我好像感觉到月亮的甜了。”“哈哈。”“不过没你甜。”“哎呦……”
又过了一会,向星说:“这月没有变,一直是原来那一颗。是当初见证我和你相恋的那一颗,是陪伴我和你一起在运动场跑步的那一颗,是我和你现在正在看的那一颗。”“月亮女神挺八卦的呀,无处不在,见证一切。”我们一起笑了。向星你又喝了口饮料,却像是喝了口酒一般,你问我:“你觉得它之后还会见证我们什么?”我鼓起嘴:“唔,可能是求婚叭。”你笑着沉默了,将饮料一饮而尽。我们又坐了一会,你先是一直看着我,然后又不看我了。最后,你用开玩笑地口气问:“如果我现在求婚,你会不会答应?”我前面就已经猜到你想干什么了,我也早想好我自己的答案:“不会啊。”你一脸不可思议,惊讶地站起身,手在颤抖,裤子口袋鼓鼓囊囊,而我已经热泪盈眶:
“表白的是你,求婚应该轮到我了吧。那么,你愿意娶我吗?”
于是满眼晶莹的我们紧紧相拥,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罗夏
从海边回到旅馆的那个晚上,我想了很多。回想着过去的一切,回想着这趟旅途的一切。友情,一直是我所珍重的宝物,成为维系现实世界的重要支撑。人是社会的动物,总是需要爱的。若是没有周围大家的殷切照顾,没有大家的爱,或许我就会在最开始时就抱着数理世界沉沦殆尽。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感激着这一切。友情有一种神奇的“超距作用”,即使间隔良久,再相见时,又能像上次见面时一样熟悉自然。这次我和向星柳春的再次见面便是如此。我就像回到初中毕业时和他们聚会的那一天,他们的爱情还是那么甜蜜,我还是很为他们炙热的爱动容。友情使我有更强的同理心,因他们高兴而高兴,因他们悲伤而悲伤;使我更加的无私,希望对方能更好;使我更加包容,他们能做陌生人不被允许对我们做的事——这是我对友情最浅薄的认知。
但我却隐隐有些绝望,因为我意识到,我与他们的离别与重聚将会在以后数次发生。友情似乎不是几条河流的汇入,而像是玻璃球之间的碰撞。是的,我们确实来到了陌生人不可能和你能有的距离,但是碰后我们似乎就离开彼此,忙于自己的工作、学业、家庭,而再次遇见,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巧合地与墙壁碰撞了。细细回想,把与向星和柳春初中后离别、与夏伊的每一次告别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排列整齐,就会发现都是如此。
尽管如此,我却没有更恐慌。或许是多年成长磨平了我的尖锐,我学会接受从前的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学会放弃理解从前的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为什么以前的自己拼命地努力,暂时放下过往的美好,就是为了一个确定性,一个对未来美好的保证。人类最害怕的还是未知。
但是过往经验教会我的,就是接受世界上总有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无力解决的——数学题也好,感情题也罢,我学会了和自己和解。于是,我终于习惯使用最为宝贵的技巧——珍惜当下。是啊,虽然友谊里面常有离别,但是离别之后依然会重逢,无论如何,终归还是会重逢,不论相隔多远,不论相距多久。
于是在车上我听着大家时而随意时而真诚的对话,我听着柳春向星是如何一步步如何相识相恋的,听着夏伊如何一步步克服困难实现目标,打心底高兴;而当他们眉飞色舞地提及我时,心里的甜蜜便溢出了蜜缸,于是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但是当我听到夏伊说到导师建议她出国读博士的时候,我的内心却咯噔了一下,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分离。但是我的内心深处却再次响起了“抗拒这一事实”的声音,我明白这个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夜晚喜欢夏伊的自己。
甚至可以说是那个自私的、满是占有欲的自己。我为什么会喜欢夏伊你呢?你落落大方、积极乐观、自强独立……我能说出许多你的优点,但是似乎都是在解释这一点——与你相处真的很愉快。这是一个简单朴素的理由,确是最真挚的理由。你描绘的画面我或许无法体会,你问的问题我或许无法解决,你喜欢的事物我或许无法领会;但是我每一次提升自己,跟上你的思维,我都会分外惊喜。
但是你与我的相处呢?我不得不承认最初的交往都是困窘的。再考虑到我们本就为数不多的共同点,我不能直接开口说话,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心虚发笑。但尽管如此,对你的喜欢难道不能成为我表达喜欢的勇气吗?
很可惜不能。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我太害怕你会离开我了。我太害怕向你告白后,你会因为见到我尴尬而彻底远离我了,我太害怕你会就这样彻底忘记我了。我更害怕是你答应我之后,最后还是不得不告别的未来。自从我发觉到对你的喜欢,我便开始了我最为漫长的告别,向你的最终离去告别,向想热爱你的自己告别,向与你甜蜜相恋的可能性告别。这一切真实得仿佛历历在目,我对你离去的恐惧,远超过向你告白的勇气。
我压抑了自己的情感,我希望尽可能把你当做一个要好的朋友。因为我知道朋友间离别的时候,永远不会觉得这一次离别是永别。所以,我像对待朋友一样,与你同喜同悲;像对待朋友一样希望你前程似锦。
过去的日子里不会天天遇见你,固然不会像现在与你同处一车般抓心挠肝。我当初以为自己能像朋友一样邀请你一起结伴回家,但我的身体是诚实的。这几天我一直在心里神念叨着、安抚着自己。于是我度过了一个小镇白天,度过了一个看海之夜,我一度像是真正地朋友一样乐在其中。可是今天早上,聪慧如你发现了柳春的戒指,柳春和向星幸福地宣布了他们的喜讯。那一刻,我感觉浑身酥麻。我很为他们感到高兴,但是我的那点小心思也随之释放了。我不自然地看向你,你和他们攀谈着。你笑着建议他们小两口先暂时离开我们单独去玩会,他们甜蜜地应允了。于是,偌大的营地只剩下我们。
碍于我打字的速度,我们只是简单地谈天说地。你回忆起当初把我当做光一样追寻,现在和我一起探索科学世界之奥秘,一切似乎都变了很多。我感慨写下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了,你却说你还有一件事拿不准主意,还是懵懵懂懂。我已经猜到你的问题是什么,但还是打字询问是什么问题。你一五一十地和我交代导师推荐你出国读博的事情,虽然你已经是讲第二遍了,但你还是那样第一次那样骄傲自豪,我也还是痛心如初。我没有多少犹豫就打下我思考揣度无数遍的结论:“放心去追逐你远大的目标吧,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选择的。”
我第一次如此感谢自己不能说话的病,只能单调地用打字表达自己的心意,也庆幸着你永远不会读出宋体文字里的悲哀和心痛。
你很惊讶,抿着嘴看着我,陷入沉默,但最终微笑着注视我,笑靥如花。于是我也笑了。
后面我们又说了很多,但我都不记得了。我想起了与你的一切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回。我又想起了杨煊然,煊然和你有些像,但她是她,你是你,终归是不同。这次离别和她那次特别像,又有些不一样。但这一次我能骄傲地承认,自己终于能坦然面对离别了。等到柳春和向星短暂的私游后归来,我自告奋勇担起了最后一段旅程驾驶的责任。我心无旁骛,开向我们共同的终点。
夏伊
柳春说,正因对向星有足够的喜欢,便会愿意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对方,因为相信对方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柳春手上的戒指虽然我还是迷茫与你的关系,而我的问题虽不是最后的一锤定音,但毕竟是对自己比较重要的事情,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
但阿夏的不假思索回答,让我有些惊愕。细细想来,这句话还是符合我对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放心去追逐你远大的目标吧,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选择的。” 你拿机器的手微微颤抖。我看着你,有些欣慰,有些感动,甚至有几分释然了。
你把问题又抛回来了,但是我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和你心里的答案。然后我漫不经心地抛出几个无关紧要互不相干的问题,你也没头没脑的回答,心思仿佛在别处。之后柳春和温向星回来,你主动担任最后一段旅程的驾驶职责,我就坐在副驾驶,但是却不能和你对话了。而这份沉默在整个冬日延续,我没有你的一点消息。而在来年春意复苏之时,再想联系一起返校的时候,你却说自己早已返校。我只好怏怏地放下手机——我们现在已经相隔千里。
我们之间的距离确实是越来越远了,但却仍维持着在我看来若即若离的关系。我们还会在同一栋楼相见,还会在同一个校园里相见,还会在同一座城市里相见;见面时,我们会寒暄问候;若是时间允许,甚至能一起走一段路,或是有一话没一话着生活里可有可无的小事,或是攀谈着最近科研上的烦恼与欣喜。我们似乎还都像是以前的模样,我们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见面便会热情打招呼甚至闲聊,在学习科研里我们一直是陪伴彼此的伙伴,但除此之外没再有交叉和交流,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圈子,独立在我们关系圈之外。
我一直在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什么。躺在床上,我想起那个询问你出国读博意见的早上,你的回答,让我触动,让我顿感轻松。但是现在我却隐隐感觉少了什么——是不是少了悲愤,少了恼怒?为什么这么认为?我是不是心底里希望他能建议我留在国内工作,但我心里明明清楚他一定不会这么回答的。我为什么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因为我心里清楚他是希望我能进步,能变得更好的。他是因为爱情所以这么希望吗?不是,因为如果是爱情,他不会让我离开他这么多年的。那是因为什么?我盯着深蓝色天花板,久久地陷入思考。终于我笑得很释怀——大概是出于友情吧。
那就做朋友吧。从这个视角,刹那间,天地变得广阔,我便这样如释重负了。我把年轻时的冲动爱慕,与成年后的触动感激抛之身后。于是,我落落大方、自然轻松地与阿夏相处。甚至,因返乡之旅认识的柳春、向星两位朋友也一起融入我们的交往里,我们一起出去聚餐,一起去看植物园,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电影。我们建了一个聊天群,虽然常常群里不会有什么消息,没有什么聊天,但即使是间隔较久,只要有任何活动,友谊的齿轮变会转动起来。我们似乎就在这样若隐若现的关系里度过日日夜夜;我们流泪着,我们感动着,我们欢笑着,我们惊讶着。
后来研究生最后一年的时候,大概是各自忙于学业,而且也很少巧合地与罗夏相见了,于是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再次有罗夏的消息,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最近学习上忙吗,能不能来医院帮帮罗夏?”
(本节完)
写于202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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