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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E) Eligible - 1 我是罗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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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罗夏,刚刚那句话或许花光了我一辈子的勇气。
我们俩穿着厚厚的衣物,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夏伊没有再哭了,只是有些哽咽。她缓缓坐起身,我也默默收起手。她用手擦着泪,一边说:“真的很感谢你刚刚那些话。我真的好了很多了。之前这误会应该只是我的问题,”她站起身来,强装笑意,“可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相信有人会注意到、会愿意鼓励平日里这么黯淡的我叭。”夏伊又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滴,拾起微笑和我说:“太抱歉啦,刚来这里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然后就遇上你,”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有些激动了,让你见笑了,还浪费你不少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我清楚的明白她不需要抱歉,我或许也不要道歉。我也明白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别人的陪伴。但是我不能说话,脸也麻木了,只能用自己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希望这种方式温暖她的心。但她也没说话,只是羞涩地看着自己的脚尖。风中没有带来任何生机,远处火车地轰鸣声撕裂寂静的天幕,夜晚像铁一样冷。
或许是气氛窘人,夏伊不自在地裹了裹衣物,她看着我说:“天好冷,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叭。”然后夏伊转过身,似乎又想一个人踏上旅程。我眼眶霎时就红了,下意识地张了我早已忘记功能的嘴:“别。”夏伊颤抖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马路走。
那股熟悉的痛楚从喉咙爬到大脑,但是我已无暇顾及自己的失声了,只能焦虑地思考。夏伊渐渐走远,我没敢打完字,赶紧站起身来,跑到夏伊面前,一边喘着气,一边把机器给她看:“别再一个人回去了,能不能让我真正陪你一次。”她抿着嘴没有说话,我只好沉默地走在旁边。我知道她现在还需要让自己冷静冷静。
于是我走得离她越来越远,先是在旁边,然后是往后,接着再往后,感觉自己越来越小。我从来没有这样有责任感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对自己失望过,嘴笨不会安慰人,一次次让别人失望,让夏伊失望,让大家失望。我真有点泄了气,感觉自己只是骨架在拖着皮囊走。但是我心还在跳动着,我知道自己还在担心着夏伊的情绪,但是自己负面情绪还在折磨着我。我看着她即将走到十字路口,红灯只剩下几秒钟了,我现在走过去绿灯刚好结束。那时我和夏伊就会被彻底阻隔。我很急,因为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夏伊现在很孤独;但我很绝望,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红灯最后一个滴答声宣告一切结束,夏伊刚迈出的脚却又收了回来。她提着包,转过身往回望。我喜出望外地跑上前,颤颤巍巍地拿出机器:“我不打扰你,但是有任何不开心都请和我说,我一直在你身边。”夏伊的脸有些红了,这让我更不知所措了。我几次举起欲言又止的手,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字了。我想打字,却觉得怎么写都不合适,我又不能说话,我感觉自己急得要爆炸了。
夏伊却用手捂着嘴笑,掩饰害羞。这让我心里有了些许安慰——至少夏伊现在不是在生闷气了。我打字说:“你终于笑了。”夏伊放下手,微笑着看着我。我们再次相顾无言,只是这一次我一直走在她的身边。我们真的就这样彼此一直无言地走到校门口,才因为宿舍位置不同准备分开。
我打字问她明天有什么打算,她扬起头思考说最近学校到处逛逛,还要去教务处学院那里办理下学校事务。我正犹豫要不要问需不需要自己跟着帮忙,夏伊却反问我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我迅速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然后打字说之前已经办好了。她耸了耸肩,笑着说“本校就是好呀,一切都熟悉,一切就都办好了。”我又低着拿着机器又敲打起来,她抿着嘴看着我,我拿给她看:“明天需要我帮忙吗?”她颇为尴尬地躲避我的视线,说:“嗯……没关系的啦……我先自己试试看看。”
我意识到大概是今晚的一切还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吧,只好也尴尬地笑了笑,打字到:“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咯。”她矜持地点了点头:“嗯,那就……晚安啦。”边说边向我挥手告别。我也微笑着挥手告别。然后我们两人转过身去,在昏暗的灯光下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我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再看向她——她没有回头,仅是只身走进由老树穹顶和柏油马路构成的静谧之夜的油画里,醇厚绵长。我突然好想对夏伊的背影最后喊一句再见,这样她是不是会再回头,最后和我说一声再见。可惜,我说不了话。于是我只是在心里默默祝她做个好梦,而后怏怏转身,走进楼宇筑成的灰色森林。
钢筋混凝土铸造的森林里灯光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分外刺眼。我有一种窒息感,仿佛要溺死在这光的狂热中。我的胸口隐隐发闷,似乎是身体里最热烈的情感此刻被压抑在心中。大概是因为自己好久没有把自己的如此热忱交给别人了。然而自己还没怎么表达热情,一切就戛然而止,心里的热流堵塞了,所以才会闷闷的。
回到自己研究生新的单人宿舍,开灯,放下钥匙,关上门。听着关门余震的摇晃声,窗外风的呼啸声,邻房同学的呼喊声,我躺在床上,成为房间里最安静的那一个。我的内心格外平静,像是同样平静的湖面,但却深不见底。我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很快那个问题从湖底浮现至湖面——我为什么会对夏伊有这样的热情?
我躺在蓝色格纹的被子上,回忆之前和夏伊的过往。她给我的感觉就是有决心、肯坚持的女孩。当时的自己曾经帮助过她几次,她刨根问底的态度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于是我每一次回答都会尽可能细心。我相信她把这份品质保护到现在,我也相信正是这份品质在她拜托我帮忙时打动我、激发我的热情的。但是在那之后呢?我的热忱一直在不断加强,应该有什么别的情感在我的心中源源不断地迸发力量。那么这份情感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今晚自己鼓足勇气的那一句话,现在想来后背竟隐隐发冷。我痛苦地用手捂着眼睛,深感后悔与失望。怎么能这样表达呢?说得就好像表白时的海誓山盟一样,别人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瞎激动,你何德何能向别人许诺未来的一切,你太莽撞、太狂妄、太自大了,你……。最后,我对自己深深地叹息,甚至为自己不善于说话安慰人而愤懑不已。
我用枕头盖着脸,可笑地想让自己窒息,想把自己永远留在今天,因为以后我将毫无脸面再次面对夏伊。但是求生的本能让我的手臂松弛了,双手发软地摊在床上。而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闪过——当初的自己是不是动机不纯,实际上是自私地想暗中占有夏伊,想让她永远成为自己余生的一部分。我愈发地感觉有些害怕了,犯恶心地丢走枕头,坐起身,更是无地自容地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脸。
这些年的挫败和孤独,竟让自己变成如此黑暗自私的人了吗。我感觉自己正身处黑色的泥沼中,有渐渐被淹没腐烂之势。
我赶紧安慰自己,自己可能真的是嘴笨没表达清楚,自己当时其实没有这样想——但是夏伊会不会这么以为的呢?这个问题更让我觉得头痛,越想它,双手越像要彻底凹陷进面中。我无力地趴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和夏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傍晚我和她说我出发了,她乖巧地回应的界面。我更为悲伤了。我把脸又埋进被子,手抓着头发。还没结识上新朋友,就要和她关系闹得这么僵吗——我真是失败啊。
是啊,为什么不能只是交朋友啊?为什么自己总是想要上升到恋人,把友情上升到恋情啊?是激素、是生物本能、还是自己的潜意识认知一直是错位的?我感觉自己正身处迷雾一般,正在和自己的黑暗面斗争。它没有任何反应,我却又气又急地反复和它讲道理,生怕自己听不进去,和看不见的东西搏斗。最后,我把自己折磨得筋疲力尽,但心里总算踏实些了。突然,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是好笑。
我倍感轻松,自在地躺在床上。我忽然发觉现在的自己仿佛回到小时候一样,天真单纯地,为自己做错事而备感自责,不断痛恨自己,而现在的自己仿佛又重新拾起这份“悲哀”。我本以为所谓成长,不过是不断磨平棱角的过程,自己变得麻木,逐渐接受自己的普通,承认就是有些事情做不好。我原以为自己终于学会这项能力了,却在这时发现自己终究不能放过自己、终究不肯原谅自己。我又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陷入思考。细细想来,自己真真切切在一次次挫败中放下了很多学习上的执念,但是在社交上呢?似乎一直是在为学习上让步,让步,让步,一次又一次的忍让、压制……
我猛地坐起来——我最炙热的情感一直没有被时间蚕食殆尽,而是像弹簧一样在每一次压制后不断膨胀!我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所以我被夏伊相遇时的热情所激励,不断地从内心最深处迸发出能量。所以才导致我才显露出如此急切、迫切地想要输出自己所有的热忱。但是如此高额的热情——以至于上升至对成为恋人的渴望——不仅对自己是种折磨,更是对他人,对夏伊的折磨——我希望自己能放过自己、放过夏伊,只要能做朋友,我便感恩戴德了。我再一次躺在床上,抬头仰望无尽的苍白——那么我该怎么做?
“继续压制这野蛮、非理智的情感,使之成为待人的热忱,而非恼人的累赘。”
外面的寒风咆哮着,而我终于热泪盈眶。
(本节完)
写于202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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