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21、（U）Understand - 7 我是罗夏，

　　“清玉一般的女孩趴在我的胸口上哭泣着，眼泪滚烫。我感觉我的心都碎了，胸前仿佛被烫了一个大洞。”

　　我是罗夏，我真的成为一个健全的人了。
　　等到我们回到学校已经很迟了，于是我们在校园中间分别，在走之前她笑着和我说明天晚上7点让我带他去今晚那个长椅见面，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待。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内心马上紧张起来，时间确实很紧。由于我们小城市教育不算太发达，那几个来到这所学校的学生数量不多，也还算有些联系。等到我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拉了一个表格，找到之前的人员名单；先从之前和我同校入学的入手，建立了简单的名字与联系方式、院系的名单，然后从我比较熟悉的、我知道他们还没休息且没在忙的朋友尝试去建立和同市不同校的联系。很快总名单大概凑齐了。我想到他们此时要么在休息要么就是专心科研，便放弃了这个时候去发消息打扰他们，于是还是打算明天早上再来行动。
　　早上我编辑信息，我首先表达冒昧打扰的歉意，然后就说明自己的目的，接着叙述女孩说的那个人的特征，问是不是他们，然后我把这些消息群发，甚至给几个有学校邮箱的朋友发了份邮件，接下来就是等待消息的回复。
　　我尝试继续之前的数学物理学习来像以前一样逃避等待的时间。但这个过去总是成功的方法，这一次却失灵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为何这么焦急、不安，我索性就放弃思考，在电脑上漫无目的地到处点击着。在百无聊赖中，我开始推测夏伊口中的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她提到他给她一本写满励志话语的笔记本，那么他应该是阳光积极健康向上的人吧——或许是王昊泽？但是昊泽哥一直忙碌于科研，可能会看不到信息。她又提到他教会了她如何学习、如何思考，他有着自己的思考方式，那么他应该是聪明绝顶的人——或许是马睿洋？他早早的就进了国外大佬的研究组，但是他比较沉默寡言，感觉不像是善于与女生社交的样子。她提到她很痴迷于他认真思考的样子，那么他应该挺帅吧——难道是高桥阳？但是他高一后期就转学了虽然后来也来了同一个大学，但是心里隐隐地感觉不大对？我看着这些条件，我突然想到阳光帅气、面容俊俏、聪明贴心，这不是温向星吗？但是他本科研究生都不是我们这个大学的。我看着同市里来自其他学校的那些同学，心里暗想着或许就是他们中的其中之一了吧。我不禁感叹居然有个这么优秀的人就在我的身边，而我居然从未听闻过他，与他相比我简直相形见绌，我顿时感觉自己真的很渺小。
　　回复之快让我倍感意外，睿洋哥很快就回复我他不认识。言简意赅，简单直白。我没有太慌，因为我知道还有很多可能。但是随着越来越接近约定的时间，越来越多人回复我相同的话——不认识。我的内心开始隐隐害怕慌张起来，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或许是我定义域搞错了？我感觉不可能，但还是在他们回复我后我顺便问了他们还认不认识其他同市里来这个学校的，但是让我失望的是，我猜到了他们都会回复“好像没有了”。但让我还有一线希望的是，回复我的大多是我不太熟悉的校友，还比较熟悉的校友还暂时没回复我。
　　但是希望还是被最后回复我的昊泽哥扼杀在摇篮里。“不好意思，不认识。”简单的宋体竟然如此的冰冷。我感觉心里一团乱麻，心里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毁约。我马上收住这个想法，回想到夏伊昨晚期待的目光，我就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自己，我告诉自己这一次我不能逃避，把事实说出来，我也问心无愧。我一看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想着不如先去约定地点等着，既表示诚意也能再想想措辞。
　　我坐着车，在车水马龙里穿行。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心跳得越来越快，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要击溃我最脆弱的心理防线。我捂着胸口，后悔、逃避的念头再一次进入我的大脑“在这个红灯打字和司机师傅说回大学门口吧，现在还来得及。”但是我紧紧地捏着机器，我还在做着强烈的思想斗争。红绿灯发着剧烈的高频率响声，让我更是内心烦躁。我紧盯着跳动着的红色的数字，再一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数字变黄，又变绿，汽车开动。
　　我安慰自己夏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孩子，是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她一定能理解的，她一定能理解的……况且我只是负责帮她找到这个人，找不到也没办法。但是我也不想让她伤心失望，但是悲哀的我又还能做什么呢？我不能说话，那我能说什么呢？我叹着气，下了车，快走到长椅附近的时候，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就在那里坐着，没有穿昨天白色的衣服，而是一袭热情的红色，正静静地低头看着灰白的地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似乎很期待今天的见面，这让我感觉更难堪了，她一定觉得我能帮她找到她生命里的光，但是我真的没做到。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或许自己独来独往习惯了吧，对于自己再怎么难过的事情，自己也能抗住。但是对一个这样美好的女生，我真的不愿意伤她的心。我浑身颤抖着，脚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地挪动，不情愿地前进着。
　　但是她很快就看到我了，站起来兴奋地向我招手，微笑着望向我，眉眼弯弯。
　　还是迎来这个时刻，我把打好字的机器给她看：“对不起我没有找到他。”但是她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歪着头，灿烂地笑着对我说：“你已经把他带来了呀。”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顿时一片空白。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是这让我更疑惑了，不解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她走上前，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柔和。“我好感谢你，真的。”“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没办法坚持到这里，我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这里的。”我大脑发着懵，只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泛着泪光，我一下子慌了神，她又说：“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想说，我好喜欢你。”她抱过来，我没有防备地接着她。她的头紧紧地靠着我，我抱着她，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让我惊慌失措的是我甚至不能说什么。清玉一般的女孩趴在我的胸口上哭泣着，眼泪滚烫。我感觉我的心都碎了，胸前仿佛被烫了一个大洞。
　　女孩抽泣着，男孩一言不发沉默着，只感觉冬风凛冽地吹起来了，脸有些疼了。她哭得越来越小声，然后她慢慢地直起身来，眼泪布满了脸。我看着她，满脸晶莹，心里既心疼又悲哀，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了。她一边哭着一边问：“你还记得你当初给我的笔记本吗？”
　　我摇了摇头，幅度小得甚至感觉不到摇动。但是她却崩溃了，脸瞬间就黯淡下来了。她低着头，我不好意思地望向江面。我说不了话，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了。彼此无言许久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确实是我当初不小心遗失的那本笔记本，上面的字也的确是我的字。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一切都是美丽的误会，这个笔记本当初意外丢失了，我没放在心上，而现在它竟然出现在她手上。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安静得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能听到夏伊的心跳，低沉而绝望地跳动着。只看到她慢慢翻开笔记本，混着哭腔开始一句一句地念笔记本上的话，眼泪更是止不住的、一颗一颗掉在纸上，打花了墨迹，打花了她的妆容，打花了我原本封锁的心。我看着这个奔赴山海来到这却彻底失望的女孩，我倍感自责。我不知道她为了来到这克服了多少困难，坚持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靠这本笔记本走到现在，我不知道我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多么痛苦，我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能做什么来挽回一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心里暗自咒骂着自己，怪着榆木脑袋般的自己彻底毁了一个女孩的心理支柱。
　　我觉得我不配她的喜欢，我不帅，不乐观向上，不够聪明，甚至还不能说话。但是我内心里还是有对这份喜欢的感动。是啊，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普通的我，把我当作生命里的光，我给了她什么呢？给了虚假的激励。我都为我自己之前的逃避和胆怯感到可笑。那么，对她，我能做什么呢？我郑重地问自己。我又望向那轮月亮，眼里满是繁星。
　　我看着这个如白玉一样纯洁的女孩，我默默从口袋拿出机器敲打着。就在她准备翻到下一页时，我轻轻地抓着她的手，她泪眼晶莹地看着我，我把机器给她，时间便静止了，两颗心脏越来越近，于是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用假的笔记本陪你走过了七年，现在我要用永远真诚的心陪你走过余生。”

　　本节完
　　写于2023年2月下旬
　　改于2023年3月上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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