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20、（U）Understand - 6 我是罗夏，

　　“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逃，最终逃到了有你的彼岸。”

　　我是罗夏，仅此而已。
　　当夏伊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很慌张，因为我感觉自己和她其实并不熟悉，戴上眼镜，附和地点点头，仅此而已，然后她又说她等下有课，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我并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完全把这件事当做在他乡碰到同乡人的偶遇。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个非常刻苦的女生，自己曾帮过她几次。而现在她瘦了，更高挑了，眼神里褪去了些许曾经的稚嫩，而多了一份坚定，仅此而已。下午的时候，我就又全身心投入到数学物理学习中去了。而等到晚上我照例查看消息时，除了几个司空见惯的群消息，有一个红点，我一看，是夏伊，她说她就在我楼下，邀请我一起去吃个饭。我感觉到既激动又奇怪，激动于我平静生活似乎终于要泛起一丝波澜，但还是很快平静下来，或许只是同在异乡的校友一起吃一个饭吧。但是我能感觉到心脏在紧张跳动着。
　　我走下楼去就看到她静静地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我突然有些出了神。白雪在树上堆着，黑色的树干旁是灰色的椅子，椅子上是穿白色衣服的她，她的脸被冻的有些红了。我赶紧笑着走过去，她也很高兴地站起身来一起走。我们没在高档餐厅，就在黑夜里一个不大起眼但是充满烟火气的小店落脚了。我们随意地点了菜，就落座了。我们面对面坐着，气氛些许有些尴尬。她笑着，我也笑着，但是彼此没有说一句话。很快牛肉面上来了了，在白色的氤氲中，她的样貌也被模糊了，我小声地吃着东西，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到最后付钱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这东西或者时不时抬头看看对方，虽被蒸汽阻碍了视线，但若是在缝隙里窥见对方，笑容便不自觉的浮现在脸上。
　　我们吃完走出小店，没有就此分别，她提出去附近河滨路走走，我点了点头。我们并排走在石板路上，周围吵闹的儿童大人仿佛不存在一样，整个世界喧闹着，但与我们无关，就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一样，只有安静的我们。我们之间仍然没有任何对话，我对她除了当初吃饭和提供一些资料的记忆，其他依然一无所知。我看着她低头走着路，想着她又究竟了解我多少呢，她为什么又突然约我出来呢？我这个整日研究数学物理问的榆木脑袋实在是解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突然快步走到前面，回过头来冲我笑着，我愣在原地，傻傻地也笑了。是个很阳光的笑容啊，这个温暖的笑容，让我想起了杨煊然，想起柳春，想起向星，想起很多人的笑……我笑了，这只是夏伊她自己的笑呀。突然，空中绽放起了烟花。烟花和女孩的笑，都是灿烂而美好的，我感觉我的嘴角扬得越来越高。夏伊很快转过头去看烟花，我也慢慢地走到她身边一起看烟花。我不禁感叹道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闲下心来静静地看烟花了。我看着江面粼粼波动着，看着夏伊乖巧地趴在栏杆上看烟花，江风轻轻地抚过脸庞，嘴里慢慢地呼出雾气，看着雾气慢慢消散，忽然感觉这样的生活真的很有意思，或许正是这些生活里的小确幸才最打动人吧。
　　我和她情感交流大抵仅限于对彼此的笑了，但是这就足够了。我们无言地走着，我时不时转过头去看她，这时候她也恰好转过头看我，我们便这样对视上了，我笑了，她也笑了，然后只感觉自己脸一红，两个人又默契地转过头去，却又都在细细回味刚刚的每一秒美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看到周围的人逐渐变少了，她问我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我感觉可能其实是她累了，便点点头，一起坐下了。周围环境似乎因为人群的消逝显得更加寂静了。我们在路灯下，只是安静地坐着。黄澄澄的灯光，暖暖的亮着；细细弯弯的月亮，冷冷的洒着；江面恢复了平静，万物都在冬夜里沉睡着。
　　我们不知道坐在长椅上凝望江面多久，她小小声地说：“我能拜托你帮个忙吗。”我歪着头，然后打字说：“什么事？”
　　而让我奇怪的是，她接下来语气却既激动又慌张地说之前有人给了她一本写满了励志话语的笔记本，这本笔记本支撑她一步步克服高中的磨难，抚平她高考挫败的悲伤，让她重拾起对美好未来的信心，最后激励她刻苦准备考研上岸。她说非常感谢这个人，而这个人就在我们学校，而且也是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市的，她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不方便联系人，所以需要我的帮助。
　　我看到她谈起这段经历时眼睛闪烁着点点微光，我不知道那是希望的微光，还是苦涩的泪光。但是当我完整听完她的经历，我不由得对她表示最大的同情与尊敬，那种痛苦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无数次沉重挫折发生在她的身上，而她还能有勇气、有毅力跨过山海，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我只问我自己我能够做到吗，我细细回想着自己如今的一切大多是挣扎后便得到的，而真正遇上困难便放弃了挣扎又踩起了香蕉皮——而看着当她谈起那个笔记本的主人时脸上止不住的笑容，更是让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助她找到那个人。
　　我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我答应了她的请求，她便激动地抱着我，高兴地说着谢谢。我不熟练地也抱着她，然后不知从何处来的尴尬让我放了手。然后我们便站起身慢慢地又走回去。在回去的路上，她又神采飞扬地谈着那个人，她说她认识这个人但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又谈到他笔记本的句子里给她带来力量，她多么欣赏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和独到的思维方式等等，她谈了很多，最后她感叹到他简直是她生命里的光。这次我看到她眼里的，是我每天看到情侣眼里最容易看到的东西——爱意。是啊，他给她带来了这么多，扶持了她走过风风雨雨，陪伴她走过日日夜夜，她怎么可能不会有一丝情感波动呢？
　　这更让我暗暗地握紧了拳头，我感觉自己生锈了的心脏又开始急促地跳着。一方面是再次打开尘封情感交流大门的惊喜——尽管不是我自己的——另一方面是我对她经历的尊重和同情；于情于理，她都值得我帮。我望向静静注视一切的月亮，似乎看到她的微笑。
　　于是，我们披着星月，踏上这一条寻人之旅。

　　本节结束
　　写于2023年3月上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