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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玉兰 “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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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驾慈宁宫——”
仪仗准备就绪,宫女太监们排列在舆辇两边,随着王公公的一嗓子整齐的向着慈宁宫出发。
现如今朝堂之上还是楚衡和太后两方势力占据较多,在楚衡代理朝政之初因为多方势力的反对,大批臣子联名上书请求让太后作为监督者垂帘听政,给予其协助治国、维持皇室继承秩序的权力。
太后与楚衡可以相互制衡,在很多大臣看来是确保当时暂且年幼还是小太子的皇帝不会失权,为他留有学习治国之理的成长空间的重要手段,以便鲰生在合适的时候能顺利的即位,在他们眼里太后和鲰生身为亲母子,在鲰生完全成长起来之前不会对鲰生有威胁。
在鲰生的记忆里,太后一直是个强势的“母亲”,既能将阖宫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也能一言不合权掌生死,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各门各派密切关注着,太后的吩咐下人不敢有一丝怠慢轻视,定要将交代的事办的十全十美方能勉强过关。
她站在权力顶端已经很多年了,早已养成了通天的贵气,威严仿佛与生俱来,能在朝堂上与朝臣争吵呵斥,决策的国事,审阅的奏章样样都挑不出错处,早年丞相府长女的出身,才情学识皆是艳压群芳不输男子。
世人皆称道太后娘娘听政拉回了先帝衰败之际的危机,让江山社稷如常运作,实乃百姓之幸、盛世贤后。
但这样的“母亲”对鲰生一直颇为冷淡,鲰生能感觉到太后对自己越来越多的忌惮,身边无数的眼线不知是太后安插在他周围护他安全的保障,又或者是纯粹的警告,时刻警醒他寡言少语,规范言行,不得将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公之于众。
许是不是亲子的缘故,太后倒是不常唤他在跟前待着,只是极偶尔的时候会亲自过问两句功课,母子二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在鲰生过往记忆里最常见太后的样子变成了“母亲”远远的影子,在幼年很多时候鲰生只能在站在长桥廊的另一头或者隔着花圃的遮掩远远的看她,那时候他还很小就能明显的感到太后对自己本身的不喜。
小孩子的感觉是很灵敏的,天生就能敏锐的感受善恶。
不打不闹不逾矩,进一步便是行差踏错,他在最会哭闹的年纪学会了沉默。
后来自鲰生稍微能明事理的时候就搬到东宫了,身边的宫女太监也多的是太后宫里带来的,太后虽然不大愿意见他,但鲰生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清楚,也是下了功夫栽培。
鲰生的日常变成了每日晨起去上书房学习国策、四书五经、君子六艺……晚上回东宫再由太后身边得力的女官来监督课业。
“陛下,慈宁宫到了,该下轿辇了。”王公公在轿辇窗外小声的提醒,鲰生捏了捏眉心,垂首整理好了衣物跨步走出。
穿过庭院山水,步入殿内。
“你来了。”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主位早已等候多时,见鲰生到来放下了手中正在斟酌的奏章。
她看起来保养的很好,依旧艳丽如初,脸上几乎没有细纹,完全看不出已是四十的年纪,此刻眉宇之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疲态。
“母后,儿臣来迟了。”鲰生告罪。
太后挥手示意鲰生在一旁坐下,“无碍。”转头吩咐立在一旁的大宫女,“流朱,去备些茶点。”
鲰生落座,慈宁宫的宫女呈上来些糕点茶水。
太后面上无半分悲痛之色,仿佛对先帝的去世毫不意,叮嘱鲰生:“你父皇一直缠绵病榻,哀家早有准备,如今你父皇晏驾,事务繁忙多事之秋,皇儿也该多加小心。”
鲰生乖巧的点头称是,“有劳母后担心,儿臣一定注意。”
看鲰生顺从,太后端起茶盏呡下一口,开门见山得问道,“哀家听说近来有贼人夜闯甘露殿,确有此事?”
周行舟当日在宫中逗留,逃跑时引起的骚乱到底是没完全压下去,尽管当时下令封口,但甘露殿的宫人还是多少知晓,太后的眼线居多,知道了也不稀奇。
“母后消息灵通,儿臣怕引起恐慌也是担心母后受惊所以特意下令不许流传,希望母后理解。”鲰生解释。
他端坐在椅子上,垂眸主动向太后汇报当日的事情,与其让太后自己了解还不如自己来说明,或许还能瞒过一二,“可惜夜色浓重,那刺客轻功不错,被发现立马就逃走了,禁军的人没能抓住他,也没来得及看清刺客的长相。”
太后与鲰生说话时正提着茶盏浮面上的茶沫,听闻此话斜眼看向他,显然是不信这套说辞。
“没看清?何时眼力如此之差了。”太后话锋一转陡然冷了声调,抬手摔了手中杯盏,“禁军是时候该换些人了,看守皇宫这么多年还能出如此大的纰漏。”
茶盏“砰”的在地上炸起水花,碎瓷片混着茶水飞溅一地。
宫女们被这一变故惊的立刻颤颤巍巍的一齐跪下,“太后娘娘息怒!”
流朱站在太后身边给底下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宫女过来去收拾殿内碎瓷片上铺设的地毯,整个宫殿鸦雀无声。
鲰生心下一惊,如今他虽然已经是名义上的皇帝,但还没有正式登基手中并无多少实权,太后一直垂帘听政,手握朝廷命脉,并不是他能忤逆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扮演太子的赝品,母子之间并无情分。
他立刻接话递上一旁的帕子,关切道,“母后莫要气伤了身子,禁军也是时候该规整规整了,这些年浑水摸鱼的人太多了。”
太后插手正好可以乘着这个机会将那些外面乱七八糟安插的眼线换掉。
太后神色恹恹的擦拭手上被溅到的茶水,挥手让多余的人全都出去,宫女们起身离开殿内。
对行刺人员的来历她早有猜测,当下与鲰生利益冲突最大的只有那位,在先帝去世前,鲰生和他的关系有多好大家都了然于心,只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想维护着,只好借机提点,“记清自己要走的路,旧情是最没用的。”
“它时不同往日,现在你们是敌人。”楚衡早就不在宫中居住,慈宁宫也屏退外人,只剩下心腹,太后直言训斥,“天家无兄弟,哀家培养你不是让你在这里展现你的仁德。”
“儿臣知道,还请母后放心。”鲰生应承。
他心知自己是太后手中最好的一枚筹码,先帝一共两子一女,只有一个亲生儿子,除去先帝义子楚衡这个威胁,不出意外皇位是属于鲰生的。
而且对太后来说,鲰生比楚衡更好控制,所以也更愿意是鲰生坐在这个位置上。
“母后——我来啦!”
银铃般的清脆嗓音响起,一个穿着靓丽的少女从殿外跑入,身后两个宫女追着喊道,“公主慢些跑。”
看到殿内略显严肃的场景少女明白自己大概是误闯了两人仪事,立即收敛起来猛的停住了脚步,抬手恭敬的向鲰生行礼,“皇兄圣安。”
少女又看向太后也像模像样的行了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此女名唤长乐,是鲰生的妹妹,唯一的公主,封号永安。
她自幼在太后身边被娇养着长大,和鲰生并不常见,关系也显得生疏一些。
鲰生颔首向长乐示意。
见长乐来了,太后并没有斥责她的莽撞,反而轻笑了两声,拍了拍手边的位置,与对待鲰生的态度截然相反。
“长乐快来这坐着。”
少女也顺着太后的意思一屁股坐在了太后边上挽着太后的手,抬眼扫了下地上还在收拾碎瓷片的宫女和满屋下人的恐慌神色笑了,她将头靠在了太后肩上,“这又是怎么了?值得母后如此生气。”
“不是什么大事。”太后拍了拍长乐的手,眼里笑意盈盈,“哀家正和你皇兄说要加强宫里的守卫呢,给我的长乐多派几个人。”
闻言长乐抬头看向鲰生,“那长乐就先谢过皇兄了。”
太后眼神飘向鲰生,带着些警告意味。
鲰生也面含笑意看着长乐,“长乐喜欢什么样的,皇兄多给你安排几个合心意的。”
母女之间温声交谈着,无暇顾及其他,好似有一层薄屏障挡在中间将鲰生和她们隔开,可望不可及,太后对长乐偏爱的明目张胆,几乎从未漏出一丁点给他,若不是童年的变故他也拥有不掺杂质的亲情,鲰生敛下眼眸,只觉得呼吸不似先前顺畅,永安公主在这里也不方便再谈其他,于是笑陪着太后又过问了几句日常便起身告退离开慈宁宫了。
走到殿外庭院仿佛还有长乐的笑声隐隐传出,没了鲰生碍事,母女二人仿佛相处的更放松了。
鲰生还沉浸在情绪里,路过几个转角却撞见两个宫女蹲在花圃外慌乱的窃窃私语着,身旁的花圃里盛开着漂亮的白色花朵,鲰生眯眼,这花看着有些眼熟。
“怎么办啊,这下完蛋了,这可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花。”
“太后娘娘一定会杀了我的。”
两个小宫女没有发现鲰生的来临,还在和同伴互相哭诉,鲰生顺着小宫女的话语看向她身后有些遮住的地方,那一坨的白花好像秃了一块,明显是被人为采摘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梗,花瓣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周围。
小宫女还在小声低泣,她的伙伴却发现了鲰生,立马扑通一声跪下喊到,“陛下!”小宫女也反应过来立马跟着跪下喊人了。
鲰生若有所思,行至花圃边缘,抬手触碰白花,“这是什么花?”
小宫女立即擦擦眼泪介绍,“回陛下,此花名为白玉兰。”
“白玉兰。”鲰生低喃,那日周行舟落在甘露殿的白色花束正是这白玉兰,现在那束白玉兰还在殿里,插进琉璃瓶里成为床头的观赏物了。
看花圃这个样子,那束花必定是周行舟夜间去刺杀他之前在这里采的。
鲰生抿唇,这傻小子倒是会挑。
白玉兰代表真挚的友情,长久,纯洁。
也正是因为是误打误撞的再逢挚友,否则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那个夜晚活着走出甘露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