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朕是假货》世姝

4、月下谈 “良禽

　　鲰生拍了两下外袍上的灰尘，认真的看向这个才一天不见的人。
　　周行舟有些惊讶，他迅速撤回了之前搭鲰生肩上的手辩解，“陛下天人之姿，在下一见便难以忘怀，怎么会不认得？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来这种地方。”
　　在整个宫殿里这算是最不起眼的地方，至少周行舟是极少见有人来，更别说是像鲰生这种身份尊贵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是吗？”鲰生说着将手里的蓝布条递给了他，语气带着些讽刺，“你怎么总是偷偷进宫，宾客名单里只包括重臣、将士及其家眷吧。”
　　鲰生看起来没什么敌意，周行舟也就当做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正常谈话交流，就像他们本来就是多年不见、向谈甚欢的好友，而不是什么剑抜声张，应当刀剑相向的敌人。
　　“多谢了陛下。”他无视鲰生话语里的质问接过布条收回怀里，又利落的几下爬上树，将准备好的红布绑上了枝条。
　　鲰生抬头看他，夜晚的月色透过树影打在了地上，照下斑斑驳驳的稀疏的光影，中间间隔着一些树枝树叶挡着的黑影，鲰生就站在下面，参差不齐的光就照在他脸上，少年神色莫测。
　　这里没什么人来，理所应当的，哪怕这是棵长势喜人的榆树，上面也只有周行舟刚刚挂上去的那孤零零一条，比起宫里其他地方满树枝的红色看起来寒碜多了。
　　“周行舟。”听到声音的周行舟攀开挡住视线的枝条向下看去。
　　榆树下的少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不太规整的红色布料，布料周边还带着些毛刺，像是刚刚被从衣物上撕扯下来的，“朱红色的应该也行。”
　　鲰生跟着上树，慢慢移动到了榆树中上部，将手里的布料递向前面的人，周行舟爬的很高，上面的枝条已经不足以支撑更多的人了。
　　“挂上它。”
　　周行舟伸手，却没有接过少年手里的丝带，他的手越过丝带抓住了鲰生的手腕猛的向上一拉，随即轻轻一跳移到了另一旁的树枝上让出了位置。
　　“自己的愿望要自己来许下效果才会更好，请吧陛下。”
　　鲰生没接话，他站稳后就开始蹲下完成某种仪式一样安静的拿起布条折叠，又小心翼翼的绑在了周行舟布条的边上。
　　他认真又安静的看了会挨在一起的两个红丝带不知道许下了什么愿望，接着下了树，周行舟也跟着跳了下来。
　　“陛下，告辞了。”周行舟随意的拍了几下衣服。
　　宫里不能久留，更何况他本就是偷渡进来的，经过刺杀案件楚衡有意提醒他最近不要出门，远离皇宫。
　　要不是义父走失，他也不会冒险来这里。
　　“去哪？朕没准你离开。”眼见周行舟准备离开，鲰生陡然冷声，突然发难挥手向前开始出招，轻松友好的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好在两人虽然看似放松试实则一直警惕这对方，周行舟立刻就反应过来回击，没有人会在面对敌人时真正放心，身份的天壤之别自带厚重的屏障，更别说是帝王和刺客这样敏感的处境。
　　鲰生的举动时常出乎常理，让人琢磨不透，透露着危险的气息，总是给周行舟一种不好的预感，双方身份悬殊，如果不必要的话，其实他不想起太大的冲突。
　　两人突然对起招起来，双方都没有手下留情，招招要命对准要害，两人棋逢对手，局势微微向鲰生倾倒，他打法猛烈，攻击性极强，周行舟更多的时候只是一味防御。
　　连连过了几招，周行舟开始叫停。
　　“投降了投降了，我打不过你万一等会被抓起来了怎么办？等会你人多势众了算耍赖的啊。”周行舟后退几步撤离战场，两手一摊主动停了下来。
　　鲰生收手，“放心，暂时不会要你性命，这点可以保证。”
　　周行舟活动了两下手腕，紧接着传来一声骨节的脆响，他哈哈一笑：“没想到陛下还挺有两下子，打的痛快！”
　　“陪我赏会儿月。”
　　鲰生抬手招示意周行舟跟上，两人坐回榆树枝。
　　月亮高高盘旋在深宫之上，鲰生沉默的看着，他格外喜欢这种时候，甩开了监视他的人，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
　　鲰生眼角眉梢都有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月光映在他的眼中显得格外的漂亮，冷风吹过他的发丝带起一些宴上熏香的气息。
　　周行舟也观赏了一阵子宫景，他们爬的较高，附近的宫殿尽收眼底，能看到几墙之外的祠堂和庭院的花草池塘道路，今天宫里是少有的热闹，红灯笼不少，映的水面泛起红光。
　　他欣赏了一会儿就开始悄悄观察鲰生了，其实昨晚行刺也不是完全的胡说八道，鲰生确实生了一张好脸。
　　精细又柔和的脸部线条配上走势偏上稍显凌厉的双眼，挺巧立体的鼻子，整张脸看起来异常精巧，他年龄不大，脸颊上还有些未脱的稚气，偏生本人又作出一副冷峻的样子，倒是平添了几分威严。
　　周行舟不由自主的想，皇室的孩子果然没有丑的。
　　重逢一回，辛好年轻的帝王没有计较自己的阳奉阴违，不然今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来小皇帝也不过是个怪人。
　　“感谢陛下不杀之恩。”周行舟端正了神色突然郑重的出口。
　　“感谢你那张脸吧。”
　　“嗯？”得到了完全没想到的答案，周行舟闪过一瞬不解，他摸着下巴疑惑，“陛下也为在下的容貌倾倒了？”
　　“巧言令色。”鲰生不想搭理他，只觉得这傻子即使是过了十几年还是没变聪明过，依旧是傻子，目前来看是完全没认出他，短期之内不用担心，掀不起大风浪，若是有危险的苗头冒出他自会亲自掐灭。
　　也是，谁又能把自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帝和在幼时乡里一起打闹、在田间摸爬滚打的顽童联系在一起。
　　日复一日规整的充满训诫、危险的生活让他痛苦，近来的形势不太乐观，精神愈发紧绷，周行舟的突然出现很难说不是为生活增添了乐趣，就当作是久违的消遣，突然和幼年时光链接起来，回忆没有拘谨和规矩的日子，和此人待在一起他也潜意识的放松了几分，要做的事却毫厘之差也不能有。
　　“你在楚王府上帮他办什么事？竟肯背行刺帝王的大罪。”
　　两人一左一右的占据在榆树的一条大分枝上。
　　“陛下这不是没怪罪我吗？”周行舟蹲起来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斜倚在榆树主干上，“就正常的谋士该干的事情，出谋划策什么的，但我笨一点，就包点体力活，像替他打人什么的。”
　　“哼，他倒是会养人。”鲰生嘲讽似的冷笑一声看向周行舟，“能挑出你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容易，行刺都能自报家门生怕抓不住你。还有，我可没说过要放过你。”
　　“要抓早抓了。”周行舟神态放松，没有半分害怕，甚至伸了个懒腰，“陛下日常随身携带能使唤暗卫的信号，要抓我人早就来了，想来我对陛下还有用对吧。”
　　眼见周行舟早已意会，鲰生直接开门见山，“机会给你看你要不要了。”
　　“那要看是什么。”周行舟扯了片叶子在手上玩弄，又举起它遮挡悬挂在空中的月亮，“陛下说说看。”
　　“前朝有位内阁首辅手握重权，上任帝王极为倚重，但首辅一去世，其九族就被尽数株连。”鲰生冷眼看着面前吊儿郎当的人，语含威胁：“良禽择木而栖，你知道该选什么。”
　　“成交。”周行舟没有过多犹豫很爽快的就回答了，他撇下手里那片叶子，“我对他没那么忠诚，不知陛下需要我做什么呢。”
　　“看你在宫里来去自如的样子躲过守卫应该也难不过你，不需要你多做什么，保持原样，若是楚衡有特殊情况自己想办法告知我。”
　　“吃了。”鲰生快速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玉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他，这药丸通体漆黑，透露着一股药草的气道。周行舟垂眸观察片刻捻起问：“这啥？”
　　“毒药。”鲰生言简意赅。
　　周行舟轻笑，听到答案反而迅速的一口闷下，“那好吧。”他抬眸又故作可怜姿态，顷刻间双眸似已有莹莹泪光：“解药呢，能救救我吗陛下？”
　　“每个月来见我一次，解药会给你的。”鲰生看他吃下毒药并不多做解释，直接跳至树下提起放在原地的宫灯往回走了。
　　今日在这里花费的时间已经过多了，王公公此刻应该着急的要派人来找了，他并不想让人来打扰此处的宁静。
　　提着宫灯按着路线快步回到寝殿，远远的就看见王公公在寝殿拱门焦急得来回踱步的身影，几名护卫在门口站岗，慈宁宫的大宫女在一旁静静的立着。
　　一见到鲰生的身影就立马迎了过来，“陛下啊，您可算回来了，一刻钟之前太后娘娘就派人来传话，说有要事商议，烦请陛下前去慈宁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