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接风宴 “丝带飘, ...
-
宴会开始,大殿四周缠绕着五彩的丝带,在正中央铺上了一条火红的红毯。
夜晚时分,在宫殿的垂檐挂上了大大小小的宫灯,将黑夜照成白昼。
来宾的座位被排成两列在红毯两边一字排开,美轮美奂的宫娥们乘着美酒佳肴为来宾一一布菜。
今日洗尘宴并未大办,也算不上是犯忌讳。
既然是洗尘宴,作为摄政王的楚衡当然也在,他坐在鲰生下面左边的第一列,与姚严正对着。
鲰生举起酒杯,杯子里的液体晃荡了一下,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国之安稳,重在边关。我中原有今天的繁华全靠诸位努力,朕在这里先敬诸位将士一杯。”鲰生仰头一口闷下,又接着说:“洗尘宴重在洗尘二字,讲究的就是一个接风洗尘,今日没有什么规矩,还请诸位放开吃喝,不要拘于礼术。”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圣上贤明。”楚衡双手拖起酒杯敬了一下,又转向姚严:“将军是宴会的主角,请容我敬你一杯,祝愿将军日后百战百胜。”
他态度极好,看上去也很温润随和。楚衡本就生了一副柔和的眉眼,哪怕不刻意做表情的时候都像是笑着的,让人单看着就能对他心生好感。
可姚严在路上就听说了,老皇帝去世了,这就说明鲰生和楚衡两派就要正式开战了,他自然是支持鲰生的。
作为幼时玩伴,他曾很替鲰生打抱不平,为什么都是老皇帝的孩子却要厚此薄彼。
话虽如此,楚衡是没有什么过错的。不但没有什么错,倒不如说,他也是这深宫大院的受害者之一。
这种事一向很难去评定对错,姚严回敬了楚衡。
今天主要是小小的庆祝下边境的胜势,作为主将的姚严自然是忙的。
宴会进行到要结束的时候,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转头一看,姚严已经喝醉了。
姚严的副将搀起他向鲰生告辞,鲰生点了点头就让他走了,“送他回去吧。”
女眷们有另一个吃饭的场地,由太后主持。
夜深了,春天的时候昼夜温差很大,就像是前一阵子还是暖春,下一秒就到了寒冬。
鲰生从位置上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他身后的王公公看了眼桌面,饭菜没有动多少,基本上都还保持着原样。
鲰生的胃口不是很好,他吃的少也吃的警惕。原则上一盘菜只能吃三口,帝王是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喜好的。
王公公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他跟了鲰生挺长时间,对鲰生的习惯也算了解一点。他最初是太后的人,被调来给鲰生当职也相当于是太后的信任。
这孩子当得是他看着长大的,多少还是有点心疼。
“陛下,天冷多添件衣服吧。”王公公说着给鲰生披上了一件带毛边的外袍。
很暖和,鲰生用脸蹭了下外边的皮毛。
“王公公,我想去随便走走。”鲰生望着屋檐上的宫灯,王公公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本是太后的人,自然为太后办事。
隔三差五,鲰生的近况就会被传回太后那,对于这个要求王公公也只当是太后护子心切,紧张过度了,毕竟局势不太好。
他不知道鲰生不是太后的亲子。
“就在宫里。”鲰生补充道。
王公公收拾好了鲰生身上的衣袍,退回原来的位置,“陛下,请早点回来。老奴会在寝宫门口等您。”
宫灯飘摇,火始终都照在精致的灯罩里。
火不会冲出灯罩,这是个常识。那对于火来说,灯罩带来的究竟是保护还是漂亮的阻断它的壁垒呢。
宫中许多修剪得体的树枝上也挂上了一条条的红丝带,系丝带也是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带着愿望的丝带会被主人系上树枝,系得越高,愿望会越快被神明听到。
红丝带代表着人们美好的希望。
“丝带飘,宫墙绕,归途上的人啊,你要带着美名老。”
不知是谁哼着民谣的小调,摇摇晃晃的朝树上爬,他喝了些酒看着不太清醒,磕磕绊绊老半天才爬上去。
好不容易到了树上,他又拿出了个什么在上面比划,那是一条丝带,他想把它挂到最高处。
有声音传来,时大时小的,听不太真切。
这里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来往,一般时间都不会有人经过,就好像是宫里负责管事的嬷嬷也把它忘记了一样。
杂草好像是很久没人来修剪过了,开始疯长乱长,反而比起中心地带被精心修剪过的精贵花卉显得有活力得多。
声源像是在往这里移动,愈来愈近,临了才隐隐约约听清是“义父”两字。
“义父,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周行舟一路小跑过来,手上还抱着一件黑色外袍。
树上的人并不听他讲话,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固执的要将丝带挂上顶端。
“义父!”周行舟又喊了一声。
依然是无人响应。
周行舟看向树上,树上的人摸索着树干貌似还想再向上移一点。
他想要更高,更高一点,好实现他的愿望,让爱人早日回家。
周行舟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一把爬上树将人背起跳了下来。
可那人并不听话,挣扎着想要逃离。
“放开。”他迷迷呼呼的,样子有些疯癫,“我的红丝带呢。”
周行舟一下子抓牢了醉酒人的手臂,开始往回走,“在你手上呢,义父,我们该走了,你不该来这的。”
丝带一直抓在他手里,但他好像忘记了。
醉酒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像是回到了孩童时期一样不讲道理,哪怕他已经要到五十岁了。
岁月像是对他格外留情,他看着依旧年轻,但是又好像并不是那样的眷顾。
“走?去哪里。”他呆呆的问到。
“回家,回京城的家里去。”周行舟回到,他停住了。
“为什么要回去?”他又问。
“宫里危险,你不该来这。”
他又断断续续问了很多,周行舟一个一个的回答了,非常的耐心。
好在这里没人,他们也不必躲藏。
“回家吧。”周行舟用简短的语言结束了不停重复的对话,提腿准备回家。背上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样突然闹了起来,“不,我不走,丝带还没挂上去。”
“挂丝带。”义父又提醒了一句。
周行舟的脚顿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树长得很高,他是知道这个系丝带的习俗的。
周行舟又看了一眼他的义父,他没再说师母已经去世了的事。
他已经开始不忍了,就让他暂时忘记也许更好,那怕清楚丝带并不会带来什么。
醉酒的人还在闹,周行舟已经带着他重新爬到了树上,“义父,把丝带系上去吧。系完我们就该走了。”
刚才还吵闹的人突然安静起来,他拿起丝带系了上去,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眼看他系完,周行舟就跳下树带他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周行舟把袍子披在义父的背上,风催着人快走,他们都没有回头。
丝带没有系紧,被风一刮,飘飘摇摇的落到了地上。
丝带掉了也就无法实现愿望。
他们都不知道。
很奇怪的是,他们的丝带并不是那种血一样的红,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条蓝色的摸起来像是丝带一样的布条。
像是有什么心理感应一样,义父茫然的回头了,可他的眼睛没有一点神采。
原来他早就看不见了。
他们还是走远了。
鲰生离开宴会后开始在宫里漫无目的行走,他走的很慢。
没有人跟着的时候鲰生有一个习惯,他喜欢在心里梳理各种事情,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想去哪里都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在别人的监视下的时候,他会比平时更放松,具体表现在他会小声的自言自语,也许这个时候他自己不知道。
姚严被人送走,楚衡也离开了,他暂时还没有什么烦心事。
鲰生的时间把控的很准,他往往会在合适的时候回去。他的路径逐渐偏离了大道,看似没有章法却又好像满是规律。
好一会儿后,目的地到了。
宫中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喜欢这里奇怪的生命力,那种不经修剪的美。
这里一直长着一颗大树,同其他同类来说长得更为高大,鲰生总是喜欢在夏天来这里坐着。
十多年,宫里的景色变了又变,工匠们来来往往,树改成了花,花变成了树,好像只有这里是永恒的。
但今天也有些细微的不同,树下掉了一条蓝色的布条。
刚刚有人来过了,布条还很干净,应该是才走一小会儿。
他把大部分脸缩回了毛绒领外袍里,蹲下身来,仔细观察着蓝布条。
鲰生并不大,才是十七八的年龄,看着就像是一个贪玩的小少爷从宴会上走迷了路才到了这来。
“小公子,走错路了吧。”一只手搭在了鲰生的肩膀上。
是周行舟的声音,他回来是为了换掉那个蓝布条。丝带不绑在树上就无法实现愿望,同理,颜色不对也一样。
义父的眼睛不好,自从师母去世后精神状态也不太良好了,所以周行舟并没有让他知道,再回来一趟换掉它也可以行,这很简单。
于是他送回义父后,就赶回来了,不仅仅是为了换丝带,还要抹去之前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鲰生的背后,这个角度只看得见鲰生手上的蓝布条。
“啊,原来掉下来了,在这里。”他半蹲了下来。
他没有认出背对他的鲰生。
树下的人站起来了,鲰生提起手上的宫灯回了头:“昨天还送我花,今天就忘了我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