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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电脑里的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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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过那样的梦吗?老式楼梯,自上而下,走着走着,毫不犹豫地从中空地带往下跳。那种下坠的感觉,真实地反映在躯体上,呼吸急促,手脚抽搐,突然就醒了,然后你想到,你从未有过高口坠落的体验,怎么就知道那种感受是真实的?
我觉得那种梦境来自于想象,站在高台上,边上有没有护栏都可以,往下一望,像是垂直站在墙壁上,心跳加快,大脑提示你远离这个危险的所在。这时,坠落的想象已在脑海中成型。
我像是沉睡了七年,黑色雾团在脑海里漂浮着。
这七年里我经历了什么?四年大学和三年工作,生活对于我来说是虚无,什么也抓不到,只有七年前的一切历历在目,有太多还未解答的问题。我把很多经历当作为创作素材使用,这个过程,一点也不痛苦,我想要活得更清晰。不过我也明白,真实的生活没能给我答案,舞台也没办法成为命运的出口。
坠落的感觉突然袭来,像是某种紧紧握住我的东西突然脱了手,我往下掉,扑上一团东西,我,醒了。
……
这是电脑里第一段视频的内容,孟棋的电脑桌面上整齐排列着几个文件夹,上面有明确的编号,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这第一段视频,拍摄于五年前。
江叙沉默着看完了第一段视频,脸上盖着屏幕的冷光,一只眼睛隐在阴影里。然后他重新按下播放键,从头开始。
视频主要是孟棋在自述,录制地点看上去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布置得像采访现场。孟棋盘着头,坐在沙发上,穿着针织衫,白色紧身裤,脚上是毛拖鞋,整个人看上去温和亲切,和现在的穿衣风格相去甚远。讲述过程中,孟棋一直比比划划的,丰富了单调的语言,但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手指很僵硬,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飘忽,脸上虽然笑着,但内心并不平静喜悦。
孟棋所坐的沙发后面停着一辆车,车身呈黑色,透过深色车窗也看不清什么。看到第三遍,江叙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反复拉进度条,还是不能确定,但他第一瞬的想法实在是难以自洽,只能神经质地反复观看那几帧画面。
唯一能确定的是,车后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了,隐约能看出来侧脸的轮廓。江叙的潜意识告诉他,车后的人,是孟棋。
江叙掏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他把手伸进口袋,想拿电子烟出来,缓解一下焦躁的情绪,才想起来烟被孟棋拿走了,说是睹物思人。想到这里,江叙失笑。
……
我睁开眼,看到下面黑暗的深渊,下意识地开始挣扎,才感觉到我身下还有一个人。
我紧紧抱住她,搜寻熟悉的气息。
“邱!邱!”我叫她,但是感觉自己的声音不太对劲。
有些冷,帽子和手套都挡不住细细的寒意,周围石头缝里仿佛有风吹过。除了背后的一束手电光之外,没有其他光源。这里是参北岛,空气中有熟悉的、令人头晕目眩、隐隐作呕的气味。
我捂住嘴猛烈地咳嗽,手套的缝隙沁满液体,借着手电光看,是玫瑰色的一滩液体,里面混杂着不知名颗粒物。
邱翡用一只手拍拍我的后背,还是没说话,直到她把叼在嘴里的手电筒取下来。
“撑住,等下有个平台可以休息。”邱翡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腿托住我的身体。我接过手电筒,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我们被岩壁围住了,身上有安全绳,下面不知道有多深。
我在岩壁上找好着力点,离开邱翡的保护,把自己卡在石头表面,顺便抠下来一块碎石,往下面一丢,根本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我们不用到底。”邱翡也贴上岩壁,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往下爬?”
“嗯。”
“刚才发生什么事?我是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上面有我们的人殿后,洞口也有人把守,你不是掉下来的,你是突然晕过去,我就带着你一起往下走。”
“哦我想起来了,这里是不是七年前我们离开的那个洞口?”
“你可算是想起来了我的大小姐。”
我没皮没脸地朝邱翡笑笑,把手上的呕吐物往岩壁上蹭,邱翡皱着眉看我,我撇撇嘴,用牙齿把手套摘下来,团成团塞在背包里,我抬眼看邱翡,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粉丝知道你这样吗?邋遢又猥琐的真面目?”邱翡一边说,一边往四周警惕地看着。
“我就是一小破编剧,剧组底层民工,哪有什么粉丝,你也太抬举我了。”我说,然后我也发现不对了,我伸手按住邱翡的头,自己的脸也紧靠着岩壁,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呼啸而过,伴随着“扑啦啦啦”的声响。
“蝙蝠?”我问邱翡。
“嗯,你刚才按得可够瓷实的,”邱翡回答,“小心点,我这张脸可不能破相。”
“您老人家还靠脸吃饭呢?警花儿?”我笑了,两秒钟之后我收敛了笑容,这句话会不会有点太冒犯了?那时候的邱翡,以摄影师采风的名义在某组织卧底将近三年,回来后又一心扑在铃兰果案上,终于到了掀开最后一层面纱的时刻。
作为警方的卧底,如果她的脸上有明显印记,就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越没有特点,越平平无奇,越能大隐于市、小隐于野。用邱翡的话来说,她要做一个没有面目的人。邱翡的骨相很美,说不上来像谁,但你总能在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元素。她和我一样不太爱保养,但是她的皮肤就是很好,天生的。做卧底很辛苦,但在她脸上我几乎看不出疲惫,这大概也是基因优势。她有很多身份,这张脸让她拥有变换身份的可能性和说服力。
我没有向邱翡询问过多关于她的工作细节,只知道她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和她约定定期发邮件联系。这七年,她和我一样难以走出参北岛的阴影,尤其是她,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不然我也不会牵扯到这件案子里来。
可我知道,我是孟棋,所以我走不出这一枰。
棋,无论是红黑还是黑白,都寄托了泾渭分明、清白正直的理想。父母是这样解释我的名字的。可我是棋手还是棋子呢?也许在我出生之前,就有人做好了决定。
总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大义,这件案子必须了结。
我的眼前闪过一丝白线,下雨了?我看向邱翡的眼睛。
邱翡向上瞟了一眼,微微摇摇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这水味道不对。”我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放在鼻子下面嗅嗅。
邱翡看了一眼下面的岩壁走势,说:“快走!”
邱翡体能比我好,看着挺瘦,但是一身腱子肉,几下就没影了。而且,比起七年前,她更瘦了,我近期在她的督促下,也暴瘦了几十斤,除了脸色看起来和我吃的菜叶子一样惨之外,目前还没有什么副作用。
不过回去之后我一定要狠狠吃回来!我当时想,并且后来也做到了。
我叼着手电筒,循着邱翡探出来的路径往下爬,上面落下来的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快来!”邱翡朝我这里打了一束光。下面有这么一块地方,两边岩石几乎要长到一起去了,邱翡利用地形优势搭建了简易的休息站。
我钻进帆布棚子里,下面是弹性十足的吊床,贴在石壁上。我们两人的安全绳各自固定在两侧岩石上,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至少能保住一个人。
“他们在这里搞什么研究?搞得局部气候都变异了?”我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润得岩壁都变了色。
“希望别有什么腐蚀性吧,咱这个小棚棚可禁不起折腾。”邱翡百无聊赖地戳着帆布棚,像是在检查质量。
“上面的人能联系上吗?”我问,转头一看,邱翡已经在操作了。
邱翡的神色严峻,抬头看了我一眼,摆摆头,说明我们和组织断联了。
“行,真不错,又是单打独斗。诶!给我看看!”我扯过邱翡的手,查看她的手表。她的手表功能多样,表盘复杂,可以看海拔气压之类的。
“我们爬了很久,估计……”邱翡说。
“已经低于海平面了?”我接话道。
“嗯。”
“那也就是说……”我话还没说完,上面传来了东西向下坠落的声音。邱翡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我,两个人一起拍在同侧岩壁上,而我的绳索还挂在另一边,但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考虑这些了。
帆布棚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垮了,落下来的东西卡在吊床上。雨水短暂迷住了眼,我抠住岩壁,用手挡在眼皮上,看落下来的东西。
那是个人,目测已经没气儿了
我和邱翡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把手电光灭掉了。
“警?”我低声问邱翡那人是不是队友。
邱翡回答我:“不。”
又有东西落下来,这次感觉是个轻飘飘的玩意儿,在划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抓住了它。
邱翡打开手表的小灯,对着那东西照了一秒,然后立即熄灭。
我看清楚了,那是一根树枝,断口很自然,这和刚刚那位落在吊床上的老兄有什么关系呢?我一时想不明白。
邱翡凑过来,轻声对我说:“风铃。”
我回想起七年前那棵大树,当时上面挂着的人和眼前这位的状态不太一样,这位明显是新鲜的,当时见的那些表面都产生一些变化了。不过这样就能解释雨水的问题了。如果这洞口外面的树是用来做风铃的材料,上面一定有他们研究出来的古怪药物,雨水一淋,落到洞里,就不是纯粹的雨水了。
“他是太沉了拴不住所以掉下来的吗?”我贴着邱翡的耳朵,说了一长句。不用打光我也知道,她一定在掏耳朵,因为温热的气息让耳朵不太好受,尤其是这么长一句。
“Pardon?”邱翡说。
我乐了,回答:“下去称一称这老兄有多沉吧!”
……
看到这里,江叙听到有人敲门,他把门打开,苦笑着接过那人手上的烟和打火机,在黑暗之中点燃一星红光。
“你来了?一起看看吧。”江叙把人引到电脑前,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