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幕》江衔舟

56、第 56 章 骨语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孟棋的经纪人：居越林。发现视频的异样后，江叙就联系了居越林过来。听孟棋说，居越林除了做经纪人之外，平常还会自己研究研究计算机技术。

　　居越林和江叙并排坐在电脑前，一人一根烟，紧锁着眉头盯着屏幕看。

　　“江啊。”居越林唤他。

　　“嗯？”江叙正在沉浸式观影，听到居越林喊他，只微微偏头回应了一下，眼睛并没有离开屏幕。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知道啊，鬼节。怎么了？”

　　居越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提高了声音：“那你看这种诡异录像的时候能不能把灯打开！太吓人了！”

　　“啊？哦。”江叙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客厅过来的时候没开灯，将视频暂停，走过去打开了灯。

　　“你刚刚说觉得视频里有另一个人是吧？”居越林一边问，一边把电脑搬到自己腿上开始操作。

　　“你不觉得车后有人？”江叙坐回到居越林身边。

　　“嗯……是不是人类还不好说。”居越林扁扁嘴。

　　“什么意思？”

　　“你觉得，坐在沙发上这位，是我们孟大小姐吗？”居越林把电脑反过来，屏幕对着江叙。

　　居越林在这台电脑上装了一些插件，能修复清晰度。视频画面被居越林截出来放大，一帧一帧平铺在屏幕上，江叙仔细查看过后，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地面。

　　“我想通了，最后一块拼图，就是这个。她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

　　“哪个？你的意思是说视频内容不重要吗？重要的是车后的……嗯……怎么说呢，疑似孟棋的不明物体。”

　　从提取出的几帧画面里，可以看出，车窗上的确有人像剪影出现，经过技术处理，提高了亮度和清晰度，可以看得更明确，鼻子和嘴唇的轮廓都可以看得出来，有正面的，也有侧面的。

　　“这段视频还有其它问题吗？”江叙问。

　　居越林皱着鼻子，挠挠头，继续敲了一会儿键盘，抬起头看江叙，说：“目前没有发现。”

　　“前面坐着的这个是真孟棋对吗？”

　　“没有人工合成的痕迹啊。”居越林收回敲键盘的右手，握了握拳，看起来有点懊恼。

　　“行，”江叙的表情看上去比刚才轻松了不少，“继续看吧。”

　　“你不是说内容不重要吗？还要看？”

　　“说不定能有新发现呢，看吧看吧，就当增添节日气氛了，”江叙笑笑，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林哥，你和孟棋合作多久了？”

　　居越林抬头看了江叙一眼，有些疑惑：“五六年吧，怎么了？”

　　“没什么，看吧。”江叙揉揉脸，瞪大了眼睛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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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邱翡拦住我，手指夹住一枚石子，用惊人的力道投掷出去，砸中了那人的背脊。

　　“嚯！”我轻呼一声，随着邱翡一起爬下去。

　　“小心！”邱翡把我卡在一处岩壁上，我没明白她什么意思，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心跳开始加快。

　　我的安全绳断了。

　　也许就是摔下来这个人撞断的，不过这只是理论上可行，安全绳很结实，那人也不是直直地冲着绳子落下来的，偏了半米左右才能落到帆布棚上。

　　“绳子有问题？”我问邱翡。

　　邱翡没有回答我，而是把我身上的半截绳子顺过来，把绳子头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雨还没停，她的睫毛下有隐隐的水雾，我看她一直没动，戳戳她，她才说：“去检查那个人吧。”

　　断口残留了一些不太自然的痕迹，我知道她怀疑我的绳子被人做过手脚，而此时岛上的犯罪分子大部分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我们来做的是最后一步：捣毁洞里的试验基地。邱翡是怕队伍里混入了内鬼，可是为什么是对我下手呢？而不是加害真正的警方人员？

　　“你把他的脊椎伤了。”我小心翼翼地顺着岩壁挪到吊床上，查看那人的生命体征。

　　“谁知道这人什么来路，万一还有气儿呢？我们不是把自己给坑了吗。”邱翡走在我旁边，盯着我的步伐，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那人是趴着的状态，我蹲下来，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端详，发现是一张没什么特色的脸。他的脸颊上有一枚血洞，脖子后面有一大块伤，黏糊糊的血块和肉搅合在一起，有明显的灼烧痕迹，看样子是从口腔到脖颈贯穿了一枚子弹，基本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邱翡站在旁边，神情复杂，一直在重复强迫性吞咽。我把他的头放回去，向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邱翡的手。

　　“走吧。”我说。

　　“嗯。”邱翡回答。她从装备里挑出一根新的安全绳，给我装上。

　　“还有多远？”

　　“我们上次出来，是借着实验室爆炸的机会。设备探测的结果是，很多路被炸断了，我们就是来探路的，所以我也说不准还有多远。”

　　“遇到洞口就进去呗，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反正，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已经不是先遣队这么简单了。”

　　“是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不用到底，底部由其他同事负责控制，他们已经从其他入口进入了。我们只要找到国王和王后的藏身之地。”

　　“冒险家走法，我喜欢！”

　　洞口的排布和走向像迷宫一样，我和邱翡走了很久，依旧没有什么新发现。

　　突然，邱翡告诉我，有信号了！

　　“他们有发现！”邱翡激动地说。

　　“什么发现？”

　　“他们说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只说让我们赶紧过去汇合，同步一下信息。”

　　“有定位吗？”

　　“有的。”邱翡把手表亮给我看。

　　邱翡大概了解了一下方位，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确认了前进方向。这个时候，地面还算平缓，安全绳被暂时收了起来。我们在一处称得上宽敞的洞里，可以容纳成年人微微弯腰通过。

　　越走越窄，简直就要匍匐前进了，有一种进化论倒放的感觉。我走在前面探路，邱翡跟在我后面。

　　我的鼻子告诉我越来越不对劲了，二氧化硫的气息扑鼻而来。邱翡和我立刻戴上了防毒面罩。

　　我们像是被命运拉回了原点，视野重新变得开阔，我看见下方的平地上，角落里躺着熟悉的人。

　　这里离下面还有目测三四米的高度，我环视一周后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抓着岩壁，把身子甩出去，脚蹬在凸出的岩石上。

　　我能感觉到邱翡在后面伸手抓我，因为我这个动作太冒险了，不在她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邱翡从洞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我，伸手给我比了个大拇哥：“女侠好身手！”

　　我在面罩后面笑，虽然她看不到，但我觉得她一定能感觉到。

　　安全落地之后，我习惯性地用手电扫视一圈，顺便等邱翡下来。邱翡的动作轻盈灵巧，像是羽毛一样无声地飘落。

　　我将手电光定在一处，邱翡会意，和我一同走向七年前的那天。

　　我们站在那个女人的身边，低头看着她。已经是一堆白骨了，看不出生前的样貌，只有身上的服饰能告诉我们，她是谁。

　　“警方从那张数据卡里，读取了关于组织的大量罪证，也是我们落实抓捕的关键推力。”邱翡蹲下来，一边盯着她看，一边和我说着这些话。

　　“她是警察吗？”我问道。

　　邱翡摇摇头：“不清楚，回去之后，我凭借记忆拼出了她的画像，调查了所有卧底女警的资料，没有这一位。”

　　“也许档案被秘密处理过呢？比如高级加密，或者干脆被销毁了？”我也蹲下来，上下扫视着骸骨。

　　“等法医和鉴证科同事来处理吧，我们得先去汇合。”邱翡撑着腿站起来，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凑近了看那女人的身体中部。

　　我发现了她的眼神，伸手指指女人裤子上的破口，说：“当时是我下的刀，不过应该不会在骨头上留下痕迹，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我也应该跟你走一趟……”

　　邱翡抬手示意我不用继续说下去，她将女人的裤子轻轻从骨盆上剥离，我拦住她：“不是要保护现场吗？”

　　“你看这个。”邱翡抬下巴，示意我看裸露出来的骨盆。

　　“不对啊，太窄了，而且上口下口的形状都不对。”

　　“男的。”我和邱翡对视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结论。

　　“可以啊，看来最近没少跟那个贺大夫交流学术问题。”邱翡半开玩笑地说。

　　“什么呀！我是因为要写医疗剧，所以贺慈毛遂自荐过来给我补课。他兴致勃勃的，还搞了一个一比一的骨骼模型在我书房里放着。我每天都在书房和客厅写东西，捞不着在卧室里睡个囫囵觉，这你是知道的。有时候在书房睡过去，半夜醒过来一睁眼就是穿着白大褂的白骨老师，搞得我做梦都在数肋骨！”

　　说到肋骨，我和邱翡同时看向女人七年前被心肺复苏按穿的肋骨，断裂的骨头颤颤巍巍地挂在那儿，在空荡荡的胸腔里。

　　“诶？邱！”

　　“怎么了？”

　　“你做胸外按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触感呀？”

　　“触……感？”邱翡蹙眉，伸出两只手，手指轮流晃了晃，歪着头思索，“啊！我明白了！”

　　“对吧！”我伸出一只手和她击掌，另一只手上戴着取证用手套，拿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硅胶假体。

　　“那也就是说，”邱翡开始总结，“这个人，有很大概率是男性，而且肋骨的骨折状态表明，这就是七年前的那个人，期间没有被偷换过。七年前，我做胸外按压时也感觉到他（她）第二性征的不自然状态，这个假体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说，是我的调查方向出了问题，不应该查卧底女警，应该查的是一个男人！”

　　“虽然也不一定是警察，不过既然性别搞明白了，我们就有了新的调查方向。他应该是去正规一样做过手术的，去相关单位调查一下应该既有结果。”我盯着假体表面，边说边找到了我要的东西，嘴角上扬，指给邱翡看。

　　上面有一串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