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幕》江衔舟

54、第 54 章 神棍传说

　　江叙将地板上的纹样细细看了一遍，转身朝书房走去，打开电脑。这台电脑是孟棋的，江叙曾见她用过，目前正处于待机状态，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

　　“密码……”江叙喃喃道，掀开电脑底部查看是否贴有标签，可是没有。房间里其他地方空空如也，江叙摸摸额头，开始寻找新的思路。

　　“中元……”江叙用无名指挠了挠眉毛，开始尝试输入密码，“714715。”

　　屏幕提示还有两次机会。

　　江叙双手握在了一起，在嘴边一下一下敲着。过了几分钟，他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重新输入。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江叙曾动过直接打电话给孟棋的念头，可他知道，她可能正面临危险，他一个电话就能把她送走。

　　“829830。”江叙默念着，暗自祈祷自己与孟棋的默契。

　　不对，还是不对。江叙继续摆弄手机，输入了最后一传数字：811812。

　　通过了！这串数字，是一年前的中元节日期，一个是七月十四，一个是七月十五。而第二次试验的密码，是今年的中元节日期。

　　这台电脑有点年头了，待机唤醒也需要不少时间，在等待的几分钟里，江叙回想起一件事情。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话剧巡演第一站颂京。当时孟棋邀请了一个男演员来看演出，那个男生名叫孙寄文，貌似是前不久刚出道的年轻艺人。对于这个人，江叙不太了解，可奇怪的是，孟棋看起来也对他不太了解。演出前匆匆和对方打过招呼后，江叙偷偷问孟棋是怎么回事，孟棋说她的确和孙寄文不熟，是来的路上碰到的，多聊了几句，没想到对方还真肯赏脸。

　　江叙觉得孙寄文看着单纯憨厚，挺好相处的样子，孟棋说：“你不也一样吗？看着那么好骗。”江叙觉得孟棋对他的评价有失偏颇，故意在演出结束后找孙寄文搭话，企图用异性相吸证明自己和他不同。

　　孟棋后来认为江叙是吃醋了，虽然他死不承认。

　　说起那个孙寄文，倒是有点意思，陶勋说查不出这小子的背景，可能水太深，提醒江叙小心。甚至商陆也查不出孙寄文的底细，只知道亲人都在国外，但什么也查不出来。无论是孙寄文的行程记录还是通话信件，都找不出他与家人的联系，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孙悟空。

　　简而言之，除了经纪公司，孙寄文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有传言说某女老板斥巨资捧他，不知是真是假。总之，这个人，看起来实实在在，其实一片虚空。

　　孟棋对孙寄文的行为和人品不置可否，看起来对这个人不太感兴趣，只当是个工作伙伴而已。

　　江叙本以为孙寄文的到来只是个小插曲，对于巡演来说不算好事也不算坏事，直到离开颂京的前一晚，孙寄文提出小聚一下，孟棋和江叙答应了，如期赴约。

　　饭桌上，发生了一件事。自那之后，江叙眼里的孟棋已不仅仅是个果敢坚毅、胆大心细的女人了。在孟棋灵魂的某处剖面上，有妖异、神秘的气质，她的注视像海底的漩涡，充满危险和未知，但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孟棋面前放着一杯热水，却一直没喝，只专心地和一直夹不上来的鹌鹑蛋作斗争。浑圆的蛋在两根筷子中间反复逃脱，孟棋也不急，脸上表情淡淡的，重复着夹取的动作。

　　“那个，要不我来吧。”坐在孟棋身边的孙寄文开口了。说着，他用一只瓷质调羹舀起一勺鹌鹑蛋，三颗蛋局促地挤在小调羹里，颤颤巍巍地朝孟棋送过来。

　　“你不太开心吗？”坐在孟棋另一边的江叙问道。

　　“没有啊，演出这么成功，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孟棋接过孙寄文手上的调羹，顺便瞟了一眼他露在袖口外侧的手腕和纤细精致的手指，她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思考什么。

　　“小孙这么会照顾人，做你女朋友应该挺幸福的吧？”孟棋突然笑了，兴致盎然地提起这个话题。

　　那时候江叙还没有正式和孟棋在一起，心里一直纠结着商陆和他说过的话，还还不敢信誓旦旦地向孟棋承诺，承诺自己可以接受她的一切。

　　但是孟棋说的话很奇怪，让江叙陷入另一重困惑。

　　“还没呢，孟老师，干这一行的，哪能轻易谈恋爱啊。”孙寄文笑笑，语气诚恳地回答道。

　　“你做演员多久了？是科班出身的吗？”孟棋继续问，说罢，连着送了三颗鹌鹑蛋入口，鼓着腮帮子大嚼特嚼。

　　“怎么？孟老师想探我的底细？不放心我？”孙寄文脸上仍然挂着笑，但笑纹已经不太自然。

　　“当然不是，”江叙接话，“孟老师这么问当然是看好你，有意向推进一步合作。只可惜网上关于你的信息太少了，孟老师无从下笔。”

　　孟棋抬眼看江叙，眼神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嘲讽，总之带着一股玩味的调子。

　　“我呢，”孙寄文坐直身子，准备好好回答，“从小就成绩不错，高中学了艺术，家里也支持，反正家业也不需要我操心，就让我放手去干自己想要的事。我想当演员纯属是叛逆行为，就是不想走家里铺好的路，没想到他们也没有阻拦我，我就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还好我长得还算过得去，后来就顺利进了电影学院，在校期间老师对我也挺重视。毕业后我就去传媒大学读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才开始拍戏。”

　　“哦……那还是个高材生呢，在这一行里算是稀缺人才了。”孟棋笑着说道，她手上把玩着刚才孙寄文递给她的调羹，在碟子上轻轻敲出声音来。

　　“大概是因为才出道的缘故，你的很多履历都很神秘的样子，今天我们也算是解密了。不过说实话，你这份履历，放出来也是金光闪闪。前途辉煌啊兄弟！”江叙搭话，说完还向孙寄文敬了一杯。

　　孙寄文礼貌回敬，仰着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孙寄文偏头看向孟棋面前冒着热气的杯子，说：“孟老师不喝酒的吧？”

　　“嗯……对。”江叙仔细回忆了一下，貌似真的没有见过孟棋喝酒，连啤酒鸡尾酒之类的都不喝，在酒吧演戏那次也喝气泡水。

　　“小孙啊，”沉吟了许久，孟棋终于开口了，“你家里的孩子是不是很多？”

　　“是啊。”孙寄文脸上闪过了惊讶。

　　“你是最小的那个？”孟棋接着问。

　　孙寄文不说话了，只机械地点点头。

　　“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孟棋说得更加细致，语气也更加坚定。

　　“对，”孙寄文舔舔嘴唇，“你怎么知道的？”

　　“对啊，”江叙说，“他刚刚自己讲的那部分都没办法在网上搜到。”

　　“我瞎猜的。”孟棋的表情放松下来，向二人笑笑。

　　孙寄文和江叙对视一眼，都瞪圆了眼睛，就在二人打算继续吃饭的时候，孟棋冒出来一句：“你的房间在正南方吗？”

　　“孟老师，你是不是调查过我？我是有哪里得罪过你吗？”孙寄文面色不善，眉头紧皱，右手握拳放在桌上。他此刻有一种被人看透的羞耻感。

　　“没有啊，”孟棋的表情很无辜，“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印象不怎么样，毕竟是资方安排的演员，不过咱俩也没有真正的过节，我何必大费周章查你呢？”

　　“那你……”孙寄文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叙给他打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孟棋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江叙把椅子搬过来一些，靠孟棋更近了。

　　“猜的，玄学加推理。”孟棋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觉得温度正好，满意地点点头。

　　孙寄文表示疑惑，认为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破绽，开始低头思索起来。

　　“仔细说说？”江叙说道。

　　“小孙，我没有恶意，只是说出了我看到的事情和我猜测的可能性，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从今往后还是朋友，合作什么的都好说。”孟棋没有贸然解释自己推断的过程，而是看向孙寄文，说出了这一番话。

　　孙寄文释然地笑笑：“你知道我背后有人，说话还这么直。”

　　“小林当年踩着一箱啤酒把我的第一部作品卖出去，陈茵的剧场有好几年都是台上人比台下多，哥哥也不是靠继承家产才有现在的成就。我和我的家人朋友能走当今天，都不是那么顺利，所以我怕的东西很少。捧你的那位老板会因为今天的事对我怎样，说实在的，我不在乎，因为我见过太多没有底线的人。不过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学历高、家境优渥，所以你单纯，单纯是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的判断。”

　　江叙静静地听完孟棋这番话，他看向孙寄文，孙寄文的表情如他所想，无奈又赞赏。江叙看得出来，孙寄文对孟棋的热情是真的，也许不是出于事业上往来的需要，只是对孟棋这个人感兴趣，至于是不是男女之情，江叙很难评判。

　　“孟老师，我还是比较好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孙寄文表情诚恳地说。

　　孟棋嘴角向上一翘，又抿了一口热水，发现已经不是最适宜的温度了，皱皱眉头：“水凉了，我去换一杯。”说罢，起身离开了，留下江叙和孙寄文面面相觑。

　　孙寄文坐到江叙身边来，低声问道：“孟老师怎么跟神棍一样？平时看着挺可爱啊？”

　　江叙刚吃了一口菜，差点喷出来：“你你你，你说她？可爱？”

　　“对啊，你不觉得吗？”孙寄文说。

　　江叙憋着笑，嘴角向下摆了摆头。

　　“你为什么觉得她可爱啊？”江叙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道。

　　“就……感觉她总是在发呆，动作有时候慢吞吞的，说话的时候喜欢笑，还挺有亲和力的。你和她不是很熟吗？你不这么觉得吗？”

　　江叙摇摇头，仰头吞下一口酒，抿抿嘴：“她发呆，她动作慢，大概是因为思考量太大，我有时候都怀疑她在同时推演三四件事情。而且啊，她可以在台上即兴写剧本，像是内心有好几个人能对话一样。爱笑这个我知道，她是觉得自己长得太凶，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脸很臭，所以刻意多笑。”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觉得她还是很好的。”孙寄文了然地点点头。

　　“怎么了？想追她？”江叙漫不经心地夹菜。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孙寄文摆摆手，“我只是想交个朋友，无论是私下交流还是商业合作，对我都是有益无害的，你说不是吗？”

　　江叙拍拍孙寄文的肩膀，笑了笑没说话。

　　说到这儿，孟棋回来了，孙寄文看看她，眨眨眼，便继续闷头吃菜了。

　　原来孟棋在其他人眼中是这样的啊！江叙心想。

　　不过，那晚，孟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推理过程，孙寄文的背景之谜变成了孟棋的神棍传说。

　　“我和小孙没可能的，他对我没兴趣，我对他也是。”回去的路上，孟棋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江叙一开始没听清楚，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过你小心点。”孟棋转过头来，笑眯眯地说道。

　　“什么！”江叙眉毛都立起来了，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企图找出一个他能够结构的解释，但是怎么想，结论都令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