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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壁画和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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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正帆沉默地开着船,背对着孟棋和商陆。孟棋挨着商陆坐下,低头转着手上的戒指,仿佛也不期待他的回答。起风了,浪把船推了起来,商陆的头跟着浪花摇晃,在椅背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孟棋伸手去挡的时候,已经磕完了,“梆”的一声。孟棋把手缩回来,稍显尴尬地挠挠额头。等船重新平稳下来,孟棋拉开自己冲锋衣的拉链,脱下来,叠成整齐的一块,托起商陆的头,把衣服块垫在他的脑袋下面。
“我原本指望他能跟你凑一对儿呢。”孟正帆的嗓音出乎意料地沙哑,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就会被当做风声溜过去。
“我还是离警察远点吧,哥说的。”孟棋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手顺势托在下巴上,眼睛看着海天交界的地方。
“我的事,你知道多少?”孟正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从那艘船开始可以吗?”孟棋的语气和态度显然带着私人恩怨。
“棋棋,事出有因,如果不那样的话……”
“哪样?”孟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语气轻柔地打断了孟正帆的话,她的脸上浮出淡淡笑意,“酒瓶、泥潭、假死……我一度想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事情很复杂,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这种话敷衍我。”孟棋的语气冷下来,她偏头看商陆,目光锁定在他的腰部。
“简而言之,当年因为我的失误,我的队友牺牲了。而这些年来,涉案人员依旧逍遥法外,等解决完这件事情,我才能真正退休。”
“军火走私案?”
“对,看来你查得很深,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孟正帆说这话时带着笑意,海风扑到他脸上,暖暖的,带着咸味。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队友的女儿,是很好的朋友。”
“邱翡吗?”
“嗯。”孟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老邱给我看过那孩子的照片,长得很精神,很像她妈妈。”
孟棋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纤维状的线索在她脑海飘荡,好难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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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戏剧之夜的那一天,孟棋从红毯上走下来,从居越林那儿拿到了手机。没等江叙多打听,孟棋就匆匆向他告了别,自此之后,她失踪了一个小时。
酒店电梯停在了孟棋房间的楼层,孟棋原本半屈着膝盖贴在电梯墙上,门开了,她突然发力,从墙上弹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孟棋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个人人都掩鼻嫌晦气的房间。不过孟棋表示无所谓,用一般的心情住了进来。她不是不信鬼神,也不是不惧生死,她只是把这辈子当做一场游戏,在靠近边界的时候紧急刹车是她最大的乐趣。若能借用超自然的力量见到点什么,她也觉得是一种意外收获。
孟棋房间的门此刻虚掩着,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可以提着裙摆慢慢地靠近。门缝钻出一缕烟,阳光在烟里有了形状。孟棋用一根食指推开了门,门口立着四根香……烟。
孟棋抬起脚尖,踢倒离她最近的那支烟,踩上去,左右碾几下。
“神三鬼四,你也太不尊重我的地盘了。”孟棋朝房间内部看去。
哒哒穿着一身黑坐在床尾,两腿叉开,双手向后撑着,头微微扬起,嘴上叼着一根摇摇欲坠的烟。
孟棋翘起一只脚,在身体的斜后方用鞋跟卡住半开的门,向后一送,门缓缓合上,锁舌卡进了它的位置。
“我们应该很熟悉吧。”孟棋一边说,一边往下摘首饰,项链、手环、戒指和耳环摆了小半张桌子。处理好首饰,孟棋又把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随便一踢,两只鞋落在了离孟棋半米远的位置,潦草地叠放着。
“孟棋姐。”哒哒把烟拿在手上,三个字混合着烟气一起吐出来,熏得孟棋皱眉掩住了鼻子。
“拿过来。”孟棋手心朝上伸向他,食指和中指向内勾勾。
哒哒拿着烟的手往孟棋那边送,眼看冒火星的烟头就要钻进孟棋的手心。
“你要是敢用我的手当烟灰缸,”孟棋堵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拿你的嘴做垃圾桶。”
哒哒轻蔑一笑,探身把烟头熄灭在桌上凉掉的半杯茶里。
孟棋走过来,俯下身,表情严肃地打量着哒哒的脸,差点就上手捏了。
“整容痛吗?”孟棋皱着眉问他。
“编剧的想象力这么匮乏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面具吗?整容也太俗了。”
“因为你姐姐汪茉,就是这么俗,还有你的鞋,丑得很依旧。”孟棋快速低头扫了一眼,把哒哒的目光吸引到了鞋上。
哒哒换了一副神情,眼睛里多了些不悦。
“对不起,伤到您的小心肝了。”孟棋直起身,嘴角上挑,但眼角不带笑意。
“没事,反正姐也不是很在意我。”汪奈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半张脸,像是想把自己揉成本来的模样。
“你也算是听了我的话,从幕后走到台前了。不过,听说你退学了?”孟棋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更在乎妹妹,我只是她的工具。”
“她爱的只是妹妹的名义,是幻想中的形状,可以随意捏造的偶像。如果妹妹从来没离开过她,未必就有她想象当中那么美好。”
“不管怎么说,我得完成答应姐姐的最后一件事。‘汪奈’这个名字已经消失了,汪茉的罪和爱都和我没有关系。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应该可怜她,找了那么久的妹妹,依旧是杳无音讯。”
“她是想重新活一次,重新构建家庭的温暖,至于是不是亲妹妹倒也不是那么重要。我更在意的是,寻找妹妹是她从事违法犯罪的理由吗?家庭破碎是堕落的正当借口吗?为了找回妹妹,她想有钱有权,为了有钱有权,她开始重新贩售铃兰果,成为了你们父母的升级版,不觉得可悲吗?”
“我姐她啊,从来就没想过后悔,也不会回头。”
“她想要霜清吗?”
汪奈点点头:“她去做了亲子鉴定,的确有血缘关系。那么我就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收养一个犯罪分子的女儿?”汪奈的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
孟棋没有捕捉到汪奈的小动作,回答道:“如果我没有救下霜清,现在她也许就和你一样,半人半鬼。”
“那你还踢倒我的香,”汪奈笑笑,“反正我也不是第一个……梁葭,你还记得吗?她是失败的作品……铃兰果,铃兰果,你只知道这个破铃兰果,你呗这个东西折磨了这么久,不腻吗?”
孟棋摇头,也许是“不腻”,也许是“不知道”。但她从汪奈的话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就是汪茉除了制造、销售违禁药品之外,还在做不符合医学伦理的试验,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因此被害了。比如那个身体一半是血液、一半是椰浆的梁葭。
“我姐,大概是想等摆脱警察之后再夺回你家的小姑娘,顺便折磨一下你的心。”汪奈又看向了衣柜,这次更加明目张胆。
孟棋看到了他的眼神。
“说吧,找我什么事。”孟棋把手机亮给他,是汪奈几分钟前的消息轰炸。
“我是受人之托,做一个邮递员而已。”说着,汪奈开始解衬衫纽扣,从上到下,一颗一颗,圆圆的纽扣吊在衣服边缘,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折射着一点点光。
“汪茉把你送给我?”孟棋觉得好笑。
汪奈也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装傻还是真的心大,无奈地低下头,把衬衫从肩膀两侧褪下,露出锁骨和大臂。
孟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到汪奈身上布满了蓝色纹身,不,不是普通的纹身。
孟棋小心翼翼地走到汪奈旁边,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肩膀上的纹身图案,冰凉、结实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你应该见过这组图案。”汪奈抬眼看她。
“见过,当然见过。”孟棋张口回答道,眼神在他身上四处落脚,就是没有看他的脸。
和她十二年前在山洞看到的壁画一模一样。
“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啊?”孟棋像是被人从梦中唤醒,“哦,我……曾经对这组图案进行过为期几个月的观察,你身上的,该不会完完全全照搬了一切吧?”
汪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用看起来不经意但显然又很沉重的态度点了点头。
孟棋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茶水滑着杯壁荡了一圈,小幅度地抖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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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参北岛。
“走。”持枪人在后面催促着邱翡和孟棋,二人都带上了遮光头套,一步一试探着往前走。走了一会儿,似乎到了更加平坦的地方,雨停得差不多了,持枪人让她俩在原地等待,离开了大约十秒钟。在此期间,邱翡拉住孟棋的手,用手指在她的手心里敲击:绕回来了。孟棋也意识到了,因为眼睛被遮住了,所以嗅觉临时被放大了,四周的空气中残留着昨晚食物的淀粉味儿和油味儿、生火的柴堆味儿还有壁画若隐若现的难以形容的奇妙味道。
持枪人推着二人继续往前走。孟棋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两手四处乱抓,终于扶到点什么,冰冰凉凉的,表面略有棱角,再往旁边摸,质感变得粗糙,好像还有点掉渣。
壁画,是有厚度的!是立体的!是用整块的矿物镶嵌进山洞里的!这整个山洞,是一件用宝石镶嵌的艺术品!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呢?
“磨蹭什么?”持枪人极不耐烦,用枪口捅了孟棋几下,邱翡听到动静立马抬脚踢掉了枪,这让持枪人更加恼火,一个勾拳就把邱翡撂倒在地,孟棋一边趁此机会多摸了一会儿石头,一边蹲下身伸出腿稳稳接住了邱翡的头。
持枪人捡回了枪,正反检查了一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什么,对着邱翡骂道:“赶紧给老子起来,要不是看你和邱家有关系,早就一枪毙了你!”
“还有你,”持枪人显然还没发泄完,“窝窝囊囊的,干点什么都不利索!走路都能摔个半死,回头啊,估计不用我亲自动手,你就能给自己弄死!”他并没有在意孟棋肿胀的脚踝和光着的两只脚。
后面那人再说些什么,孟棋已经听不到了,她一心只想着这个山洞,这幅壁画。利用这几十秒的空隙,她摸清楚了,这件用宝石镶嵌的艺术品,是可以动的!这也是她之前没发现壁画厚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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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棋直勾勾地盯着汪奈身上的纹身,给汪奈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他动动肩膀,头偏向一边:“看够了没有?”
孟棋沉默着摇摇头,她凑近了汪奈的肩膀,略微用力地捏了一把,蓝色部分比皮肉坚硬许多,和正常皮肤的衔接非常自然,不知道这东西有多深,孟棋用手扣扣纹身,竟发出金属的声响。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孟棋低声嘟囔了一句。
汪奈皱着眉看她,没接话。
“它会随着时间变化吗?”孟棋往桌上扫了一眼,迅速锁定目标,伸手抓起一个小东西。
“会,但是我的已经不会了,她答应放我走了。”汪奈神色复杂地盯着身上的蓝色,然后他发现孟棋手里多了样东西。
那是一支口红,之前汪奈帮她捡起来的口红。
“你要干嘛?”汪奈双臂护住上半身。
“别动。”孟棋打掉汪奈的手臂,右手按住他的皮肤,左手拿着口红,用牙打开了口红盖,叼在嘴里,随即吐了出去。口红盖蹦跶了几下,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孟棋用口红在他身上认真地涂画着,冷不丁一开口:“诶,我有个问题问你啊。”
“什么问题?”汪奈还没琢磨透孟棋到底想干什么。
“你过安检的时候,机器是不是会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