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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医生贺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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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往外吐着冷风,孟棋口中的热气扑在汪奈身上。汪奈把头转向一边,避免和孟棋产生对视。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孟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凝滞,单手把口红旋回了原位。孟棋直起身,脊椎的骨头发出不太悦耳的“卡啦”声。她一手扶着腰,捏着口红的手自然下垂,她游离的目光看向了他的脸。
“怎么了?”汪奈转过头,迎向孟棋的目光。
孟棋向后退了几步,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发觉脚底一片湿热,在低头的一瞬间,口红脱了手。
血迹已经漫到了窗边。
口红掉落溅起的血点子落在孟棋的脚背上,红得刺目。
汪奈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晃,然后收起四根指头,只留一根食指,引着孟棋的目光往衣柜去。
衣柜门的下边缘挂着血珠,孟棋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里面是一个人,整个儿的那种,已经比孟棋想象的要好许多了。
那人的脸上还盖着另一张脸,很明显,最上面的是一张面具,不知道这人遭遇了什么,面具已经碎成了好几块,边缘有撕扯和灼烧的痕迹。
孟棋把面具一点点剥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医生贺慈。
孟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问道:“他是你们的人?”
“不是,”汪奈一探身捞过了衬衫,从下往上扣扣子,“他披了张狼皮就敢探狼窝,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什么意思?”
“这家伙想靠我们给他牵线,认识研发专家,事后还想断我们的路,可惜他做得太不高明,让姐姐发现了。”汪奈倒也痛快,照实说了,一低头发现扣子错位了,恼怒着一个个解开。
孟棋之前就注意到了贺慈的反常之处,没想到是背着她和汪茉的人接触。她叹了口气,想起与贺慈相识的情形,那时候他还是个每天为了考试发愁的医学生,她是个在大学混日子的人,从来不在乎成绩,也不在乎上课时身边坐着的人是男是女。
刚进大学,孟棋就从社团那儿半蒙半骗地搞来一把钥匙,便于她躲在半地下的活动室里写东西。那是个深夜,孟棋锁上门,打开一盏灯,坐在小沙发上,手中托着笔记本,钢笔在纸面上“唰唰”地走着。突然,她听见开门的动静,但是门被锁上了,门外的人显然一时半会儿是进不来的。孟棋推测是保安来查夜,于是收起纸笔,关上了灯,决定从窗户翻出去回宿舍。
外面的大路上还亮着灯,孟棋推开窗,往下看了一眼,这是一间半地下室,所以窗口离地很近。孟棋在脚下垫了一只板凳,借了一股力蹬了出去,前脚刚迈出窗口,就被一个黑影撞了回来。那是贺慈的书包。图书馆关了门,长明灯教室满员了。贺慈本来准备在活动室连夜复习,发现门锁了,就绕去窗边,打算先把包丢进来,再跳进来。没想到的是,里面埋伏着个孟棋。这之后不免是一阵混乱和口舌,不再赘述。
孟棋原本蹲在地上,缓缓起身蹭着床沿坐下。刚坐下,就感觉到腰被抵住了,大概是汪奈早就准备好的枪。
“人我送到了,这就是我的任务。”
“明白了。”孟棋暗暗咬了咬下唇,但心里淡淡的,她感觉麻木,不知道隐藏在深处的痛苦什么时候会轰然倒塌。
“我得保证全身而退。你身上有没有带武器?”汪奈靠过来,可以感觉到声音越来越近。
孟棋弯腰,把裙摆自下而上撩起来,她的大腿上有一根绑带,上面别着弯刀。
“原本应该遗失在之前的家里的,阴差阳错又到了我手里。”孟棋把刀拔出来,用手托着刀身细细欣赏,表情逐渐变得妩媚狰狞。
“你原本也应该死在之前的家里,阴差阳错地落在我手上。”汪奈企图把刀拿过来,被孟棋轻巧地避开,汪奈看起来是不打算纠缠的样子。
“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你的学长。”孟棋用湿润的目光注视着贺慈,后者蜷缩在衣柜里,身体里的血可能已经快流干了。孟棋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刺目,索性关上了柜门。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而且!”汪奈截住孟棋的话头,“他有一个在亲子鉴定中心工作的好朋友。”
孟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将刀别回到了腿上。
“姐姐和霜清的亲子鉴定,检材被掉了包。”汪奈接着说道。
“那是你的。”孟棋补充。
“真聪明!真是不俗的情谊!”汪奈的枪口重重得怼了孟棋一下。
“所以汪茉让你来杀了我?”孟棋垂着头,盯着自己微微翘起的脚尖。裙摆滑溜溜地顺着腿部线条落下,盖在脚背上,只留两只红红的足底。孟棋莫名想到了红底高跟鞋,竟笑了出来。
“很多次,我都有机会杀你,学姐。”汪奈把枪口朝下,支在床上。孟棋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一些,因为汪奈突然改变了对她的称呼。
汪奈又坐近了一些,握枪的手环过孟棋的腰,枪头绕住裙边,带着探索意味般地向上走着,一直到放弯刀的位置。汪奈枪口一转,隔着几层纱,瞄准了孟棋的胸口。孟棋的双手撑在身体两边,一动不动。
几秒钟的静默,让孟棋心里升起无数种可能。
“姐姐没告诉过你,穿裙子不利于逃跑吗?”汪奈贴在孟棋的耳边说话,让孟棋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时半会儿又拿他没办法。
“那么多次,你们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命?”
“不是我们,”汪奈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双手握住了枪,头埋在孟棋的颈窝,“是我,我不能杀你。”说完,竟能听到他在低声啜泣。
“学姐……姐姐……”孟棋从汪奈的喃喃自语里捕捉到了这两个词,表情逐渐变得惊喜又无措。她试探着侧过头看汪奈,抬起一只僵硬的手机械地摸摸他的头,汪奈没有反应。
这小子喜欢他姐啊?这小子喜欢他姐啊?这句话在孟棋的脑海里不停打转,手上的动作变得愈发机械和重复。
“我和汪茉很像吗?”孟棋淡淡地问道。她握着汪奈的手,解开层层缠绕的裙纱,把枪放在自己腿上。汪奈的衬衫本来就没穿好,此时随着孟棋牵引的动作滑了下来,他突然抬起头,眼睛肿了一些。他将自己快速从孟棋身边抽离了出来,扯下衬衫,递给她:“把血擦干净。”
是因为缺少姐姐的关爱?还是纯粹的畸形情感?孟棋开始了头脑风暴。
孟棋愣了很久才把衬衫接过来,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孟大小姐,赶紧的,那边儿都等着呢,你再磨蹭下去人家记者的新闻稿都要写好了。知名编剧戏剧之夜迟迟不露面,耍大牌,疑似抛弃新搭档!抓紧啊!我在楼下大堂等你!”是居越林的声音,感觉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了。
汪奈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凌厉,孟棋看了他一眼,对门外大喊:“马上就好!”
孟棋没有用汪奈的衬衫,而是径直走向洗手间。地上的血液已经是半凝固状态了,黏黏腻腻的。
“也许贺慈是唯一能救你的人呢。”孟棋边走边说。
“我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烂命一条,值钱的只有身上这些硬石头块。”
“你不会轻易死掉。”孟棋这么说,是她认为汪奈大概会死得很痛苦。
“你在我身上画了什么?”汪奈又一次开始扣扣子。
“能救你命的东西。”孟棋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双脚。
听到这话,汪奈停下了扣扣子的动作,又一次把扣子解开,走到门口的穿衣镜前,拿出手机拍下身上的口红痕迹。
孟棋从卫生间镜子里看到了汪奈的行为,不置可否地笑笑。
孟棋只祈祷着商陆快点到,再快一点。她是进门前发的消息,发完消息手机就没电了,也不知道居越林拿她的手机干嘛了。现在身边也没有可以看时间的东西,只能估计,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一弹,镜子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像无数行眼泪争先恐后地往下方流。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汪奈已经离开了,再次见到他是在舞台上。表演时,他衬衫的最上面两粒扣子没有扣上,因此领口开得很大,孟棋在后台看到了他的后脖颈,那里露出了一点点红色。汪奈好似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般,若有若无地朝她这里略过一眼。
在发现汪奈离开的后一分钟,商陆带着警察队伍和医务人员一起来到了孟棋的房间。
“你之前就说过要留意贺慈,但是他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盯梢几次都给他跑了,很滑溜的家伙。”商陆边戴手套边对着孟棋抱怨。医务人员已经围过去抢救了,孟棋只能想到“医者不能自医”这样俗套的话,就像有些画家不会画自己的脸一样。
孟棋也没说什么,低着头戴首饰。她能说什么呢?追踪反追踪的技巧,还是她教给贺慈的。她也知道贺慈去和汪茉接触是为了接触药品研发专家,说到底还是为了铃兰果,还是太痴心的缘故,研究一个东西就要不顾一切地去争取一切能争取的资源。如果贺慈这次命大,孟棋会说服孟朗给他投一笔科研经费。孟棋是这样对自己许诺的。如果到时候大家都能活下来的话。
不过汪茉知道自己用霜清耍她,也许会不太高兴。但是这样一来,霜清就相对安全了。
汪茉也许会想,如果霜清是亲妹妹,就没有必要换成汪奈的检材。如果不是,何必要多此一举,置贺慈于水火之中呢?可也许就是苦肉计呢?
如汪奈所想,汪茉和孟棋是相似的,这种相似不在于外表而在于性情,她们的思维方式是趋同的,会一层一层地设想对方的用意,结果还是倾向于不确定。
当汪茉看到戏剧之夜的孟棋穿着霜清设计的裙子出现时,她发觉血缘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不管是不是亲妹妹,汪茉的确想要霜清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