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幕》江衔舟

44、第 44 章 半只蝴蝶

　　晚上八点半，孟棋正端坐在四块屏幕前。

　　“孟阿姨，我给你做了一条裙子。”封晓一边说一边把孟棋从楼上拽下来。

　　客厅，陈茵和季岚把人台推出来，摆在孟棋面前。上面是一条风格梦幻的礼服裙。

　　“给……我的？”孟棋指指人台。

　　“嗯！”封晓说道。

　　“你做的？”孟棋问封晓。

　　“是霜清画的，岚姐找料子和她一起做出来的。”陈茵说。

　　孟棋没想到封晓有这种天赋，也没想到季岚会做衣服。关于季岚的故事，孟棋只从邱翡那里听过几句，做衣服这种技能，邱翡倒从来没有提起过。

　　“你不是过几天有个颁奖典礼要参加吗，可以的话，就穿这件去吧。”季岚抚摸着礼服的裙摆，眼神中满怀爱怜。

　　“试试吧，孟阿姨！”封晓拉着孟棋的手，把她往人台那边推。

　　孟朗正好推开家里的大门，面带疲倦，右手上搭着西装外套，左手勾着一串钥匙。

　　“哥。”孟棋说。

　　“孟朗。”陈茵说。

　　“舅舅。”封晓说。

　　“孟先生，回来了。”季岚说。

　　“嗯。”孟朗瞟了一眼人台，没有问什么。

　　“等我一下嗷，你们先忙别的吧。”孟棋摸了摸封晓的头，匆匆追上孟朗的脚步。

　　“等等，孟儿，”陈茵从厨房里拿出一碗刚炸好的薯条，递给孟棋，“他肯定没吃饭呢，拿给他吧。”

　　孟棋抱着碗，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人枯坐的孟朗。

　　“哥，爸妈那边还顺利吗？”孟棋往孟朗边上一坐，抓起一根薯条往嘴里送。

　　“嗯，等他们的飞机顺利起飞，我才走的。”

　　“环球旅行，这个借口不错。等事情结束，就能把二老接回来了。”

　　“霜清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孟朗看着孟棋一根一根往嘴里送薯条，也没有给自己分一口的意思。

　　“学校已经找好了，顺利的话，秋天她就能变成小学生了。”

　　“拿着薯条来找我，就是为了自己吃啊？”孟朗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嘿嘿，”孟棋把碗往孟朗怀里一送，“谁让你死傲娇，心里想得快发疯了，嘴上也不提一个字。薯条是这样，和陈茵的感情也是这样。”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还管上我的感情问题了。”孟朗咬了一口薯条，斯斯文文地在嘴里嚼着。

　　“陈茵在家里住了那么久，你给人家一个名分没有？是谈恋爱还是准备结婚？还是就当朋友一样在家里养着？”

　　“眼下，还不合适。”

　　“我们做的事情太危险，你怕的是连累她，对吗？”

　　孟朗点点头。

　　“那你就不怕，真到最后一刻，你会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我更希望她好好活着。”

　　“她如果真的爱你，就会希望和你一起承担责任。”

　　“成为孟家的一份子，对她是一种拖累。”

　　“你以为现在这样，对她就不是一种伤害吗？”

　　“等事情了结，我会弥补她的。”

　　“快了。”孟棋伸了个懒腰，顺势往孟朗肩上一靠。

　　“你的快了，我的没有。”

　　孟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着孟朗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我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源头。”

　　“源头？”

　　“十八岁那年，送你出去旅行不只是因为毕业。那次旅行，让你染上铃兰果，我很后悔。”

　　“你要说的源头就是这个？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的叔叔吗？”

　　“二叔？”

　　“对，他没在家里露面过几次，所以你对他印象不深。他，就是孟家不能碰警察的原因。”

　　孟棋没有说话，想等孟朗继续说下去。

　　“二叔叫孟正帆，曾经是一名警察，是画像师，也是……商陆的老师。”

　　孟棋的眼睛不知道盯着哪里，手伸过去摸了一根薯条过来，往嘴里送。

　　“前几年，我和商陆在画廊发现了一些东西，才知道你十八岁那年，二叔发生的一些事。”

　　“所以，是因为二叔，商陆才做了警察？”孟棋找到了一些逻辑。

　　“对。哦对了，你送我的白纱，我已经用在画廊的布置上了，有空你可以去看看。也和二叔的事情有关。”

　　孟棋的手机响了，不过，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什么东西？”孟朗问。

　　“监控。跟我来。”孟棋拉着孟朗，往二楼跑。

　　四块监控屏幕是居越林帮孟棋布置的，且和手机做了绑定，一旦监控内出现异常情况，孟棋的手机就会收到提示。但是收到提示再跑过来会有时间差，孟棋一般会选择自己守着，除非像今天一样，需要陪伴家人。

　　从左往右，第一块屏幕，是邱家老宅，第二块屏幕，是孟家，第三块，是十四楼剧场，第四块，是江叙家。

　　因为是晚上，屏幕上都是黑灰色调。监控都是正对着大门的，虫影翻飞，不断有飞蛾往摄像头上扑。

　　孟棋俯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哥，”孟棋伸出一只手往身后找孟朗，“你看，这是不是……”

　　孟朗把碗往桌上一放，凑过来仔细看。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震惊。

　　江叙的家门口，斜斜地摆着一幅裱好的画，但是由于角度和设备清晰度的原因，看得不是很清楚。

　　“是，十四楼丢的那幅画。”孟棋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嗯，我觉得也像。”

　　“你还没有跟我说明白，那幅画的意义。除了颜料里的铃兰果，还有什么？”

　　“那是二叔的作品。”孟朗已经拨通了商陆的电话，并且打开了免提。

　　“喂？孟朗，什么事？”那一头，商陆疲惫而冷静的声音传过来，听上去他好像在快步走着，赶着要去做什么事。

　　“你有没有在江叙家布控？”孟棋接过手机。

　　“有，随时可以行动。”听声音，商陆仿佛停下了脚步。

　　“十四楼丢的画出现了，就在江叙家门口。”孟朗说道。

　　“我也正好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你说。”孟棋说道。

　　“汪茉近期有大动作，可能是一笔金额巨大的交易。”

　　“那她这个时候把画还过来是什么意思？”孟朗低声说道。

　　“不清楚，我先叫附近的兄弟去江叙那边看看，具体情况再联系吧。”

　　“好。”

　　挂掉电话，孟朗沉默了很久。孟棋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哥，你刚刚说的二叔，还活着吗？”

　　孟朗抬眼，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孟棋。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十二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从生物角度还没有，对吧？”

　　孟朗没有继续回答下去。
　　**
　　颁奖典礼前夜，团队给孟棋和江叙安排了出发图的拍摄。一切都收拾妥当，准备下去了。孟棋把裙摆捞起来，抱在怀里，跟着工作人员进电梯。因为没有口袋，孟棋把补妆用的口红捏在了手里。为了给孟棋留空间放裙子，大家都站得很散。孟棋站在一个角度里，江叙被人群推到了另一个角落，居越林站在孟棋身后。

　　门关上了一半，又进来了一群人，看起来像另一个团队。其中一个人留着中长发，半张脸都藏在刘海下面，上身是宽松的黑色衬衫，大臂的纹身露出了一部分。每一点都在印证着人们对摇滚主唱的刻板印象。那一行人穿插在孟棋和江叙之间，把他们俩完全隔开了，孟棋的斜前方就是那个摇滚主唱。孟棋无聊，便一直观察那人的纹身。那是半只蝴蝶，另外半只不知道是褪色了还是故意设计的效果，几乎没有什么颜色显现。

　　电梯下行，轿厢莫名抖动了一阵，孟棋原本拿在手心里的口红掉在了地上。平稳下来之后，孟棋小声对身边的居越林说道：“帮我捡一下口红。”不知道是因为孟棋没有指名道姓，还是因为电梯内部人声嘈杂，孟棋连说了好几次，居越林都没有反应。

　　那个摇滚主唱突然蹲下来，迅速找到了口红滚落的位置，然后起身，把口红递到孟棋面前。孟棋小小地震惊了一下，随即接了下来：“谢谢。”

　　“你们也是来参加戏剧之夜的吗？”摇滚主唱貌似想继续聊两句。

　　“对，你也是吗？”

　　“主办方邀请我们乐队来演出，我是主唱哒哒。”

　　还真是个摇滚主唱，孟棋心想。

　　不过这个人，有点熟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孟棋朝江叙望了一眼，江叙皱皱眉，手指在脸上点了点，表示这个人的长相可能有问题，有需要的话可以深入查一下。

　　“我们要去酒店附近拍照，你们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们的琴出了问题，来不及修了，现在要去临时借一把。”

　　“哦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了。”

　　电梯停在了一楼，人们走出来，在酒店门口分别。

　　“我怎么看这小子这么熟呢？”看着哒哒的背影，江叙摸着下巴嘟囔着。

　　“你也有这种感觉？”孟棋走到江叙身边。

　　“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反正他的脸有点假，可能是医美过度了。”

　　“走吧，拍照去，早拍早收工，明天估计得忙一天。”

　　“别呀，难得姐姐打扮的这么隆重，可得好好拍一拍。”江叙勾着孟棋的肩膀，往摄影师所在的方向走。摄影师已经在布置灯光了，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

　　江叙和孟棋走进人群，江叙来了一句：“女主角到了啊，闲杂人等回避！”

　　孟棋笑他戏多。

　　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