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幕》江衔舟

41、第 41 章 更新动态

　　“这是什么？”孟棋盯着江叙手中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被片场的灯照得晶莹透亮。昨晚抵达拍摄现场后，江叙就被拉去拍定妆照了，化妆、换装、拍照，一套流程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收工。孟棋早就在边上抱着外套睡倒了，看起来的确没有助理的样子。至于后来怎么回的片场酒店，孟棋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居越林骂骂咧咧地把她抬上车。

　　片场在山里，剧组定的酒店就在山脚下，风景绝美。可惜孟棋他们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到酒店时天还没亮，一点赏心悦目的东西都没见到。

　　现在是第二天的早上七点，江叙早早地就起来了，过来敲孟棋的房门。孟棋打开门，第一眼就落在江叙手里的瓶子上。

　　“今天有醉酒戏，昨天副导演说担心我发挥不好，直接塞给我一瓶真的。”说完，江叙晃了晃手上的酒瓶。

　　“我看他才像是真喝了。”孟棋把江叙让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对啊，哪有这么干的，咱是专业演员，又不是半路出家的外行人。”

　　“那你还收着？”

　　“昨天太晚了，神志不清了都快，迷迷糊糊就接到手上了，也没找到机会还给他。”

　　“那收拾收拾准备走吧，等下开工了。”孟棋朝前面挪了两步，头垂下来，向前一送，重重地打在江叙的胸口上，双眼一闭，又开始养神。

　　还好江叙穿着羽绒服，孟棋这一击几乎没能对他产生任何伤害。江叙伸出双手圈住孟棋，把她往怀里揽。孟棋穿着毛衣，软绵绵地贴在江叙身上，像没有骨头一样。江叙摸着孟棋的头发，滑溜溜的，一缕一缕地落在背上。

　　“是不是贺慈的药有副作用？我看你恢复得不太好。”江叙低着头问道。

　　“我只是没休息好，你还记得自己上次昏睡了三天吗？”

　　“什么？”江叙扶着孟棋的肩膀，撑着她站好，“改良过的版本药效也这么强吗？”

　　“没事的，你先去化妆吧，我过会儿就来。”孟棋笑着，手上把江叙往外轻轻推。

　　“不急，你今天就安心补觉，我收工了再来看你。”江叙一边往门外退一边叮嘱着。

　　孟棋敷衍地应着“好好好”，准备把门合上。

　　“等一下！你先别关门！”江叙突然叫道。

　　孟棋贴着门框，又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十几秒，江叙从自己房间推来一个箱子，正是他昨天带过来的那个，上面贴着微笑柠檬。

　　“孟老师，这是您的旅行箱，请注意查收。”江叙笑眯眯地说道。

　　孟棋缓缓张开眼，笑着接过箱子：“感谢您对我行李箱的照料，下次还点你。”

　　江叙朝孟棋挥挥手，转身去按电梯，电梯门开之前，他还一直回头望着她。

　　等江叙离开，孟棋把箱子往房间里拽。这箱子出奇地重，比昨天孟棋拎着的包重很多。虽然只在这里住两晚，但是孟棋带来了一个26寸的行李箱。因为这趟巡演，她只带了这么一个箱子和一个托特包，她没得选。

　　箱子终于被拖进了房间，孟棋把箱子放平，一屁股坐在地上，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里面是打火石、多功能小刀、刀卡、破窗防卫笔、指南针、急救盒、净水装置、吊床等野外求生工具，除此之外，剩余的空间全塞满了压缩饼干。

　　孟棋叹了一口气，手在地上撑了一把，站了起来，踉跄了几步，来到衣柜门前。

　　衣柜是滑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门上搭着两根细瘦的手指。

　　孟棋伸出手，把她扶起来：“在里面待了多久？”

　　“谁能想到你三点才收工。”邱翡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腿。

　　“我这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孟棋坐在了床上，堆了几个枕头在身后，闭眼躺了上去。

　　“你是编剧，况且这次本来没必要跟组的。都是为了那小子吧？”

　　“你不开心啊？”孟棋张开一只眼，笑着调侃邱翡。

　　“你谈恋爱我没意见，别耽误了正事就好。”邱翡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随手从箱子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吃起来。

　　“放心，说不定……”说到这里，孟棋停了下来。

　　“说不定什么？”邱翡伸出大拇指抹了抹嘴边的饼干屑。

　　“没什么，我是觉得，”孟棋拿起床头柜上的餐巾纸，朝邱翡扔过去，被邱翡准准接住，“我是觉得，或许有一天，他能派上大用场。”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邱翡抽出一张餐巾纸，接住了掉落的饼干屑。

　　“这不重要，”孟棋坐起来，“你见过商陆了吧。”

　　“嗯，”邱翡点点头，“相关材料已经交给他了，就等他的消息了。”

　　“希望在这些饼干过期之前，他能给一个答复。”

　　邱翡干笑了几声：“我得走了，谢谢你准备的物资。”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参北岛。”

　　“注意安全。”孟棋朝邱翡微笑。

　　孟棋没有拦她，因为知道拦不住。参北岛，那是故事的起点，孟棋和邱翡希望，那里也会是故事的终点。

　　参北岛当然也在邱翡的调查手稿中出现了。等到春夏来临，登陆参北岛的道路和参北岛本身都会被淹没一部分，到时候，参北岛就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在此之前，邱翡希望把岛上的情况再摸一遍。邱翡从夏天等到了冬天，从汪茉手里逃出来后，她就一直在等一个上岛的机会，直到与孟棋成功会面，她知道，机会来了。除了提供物资，孟棋还可以替她挡住汪茉的视线，掩护自己上岛。

　　送走了邱翡，孟棋在床上躺了很久。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裤袋里掏出手机。首先，她需要紧急购买一些这两天要用的生活用品；其次，行李箱被邱翡带走了，她得再置办一个；最后，她饿了，得点个饭。

　　孟棋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几天没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内容了，新戏热播，她再不发表动态，居越林就要来找她麻烦了。不过她最近没有拍照，发点什么呢？

　　孟棋从床上爬起来，来到洗手间内的镜子前。剧组安排的酒店设施还不错，除了一整面的大镜子，旁边还有可翻转的圆镜。最近恰好听到一些热门歌曲，那就翻唱一下吧。孟棋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感觉良好，素颜没关系，可以开美颜。

　　孟棋打开了手机的录像界面，按下了开始键。过了两秒，她按下了电脑上伴奏音乐的播放键。

　　这首歌的前奏有点长，孟棋跟着节奏晃啊晃，洗手间的灯拍出来很好看。孟棋发现圆镜里的自己似乎更漂亮。

　　倒数，三、二、一……

　　孟棋眼睛向后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她的手机飞了出去，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孟棋抓住了洗手台的边缘，用力到指甲前端发白。

　　孟棋抓着洗手台站起来，上半身埋进水池里，开始一阵又一阵地干呕。孟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对啊，一个打不了字的编剧，多可笑啊！

　　凌晨回到酒店后，到现在为止大约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孟棋早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她睡不着，闭上眼睛也只是为了短暂恢复精力。孟棋曾怀疑过是这个酒店的问题，但是她排查了一圈，除了早就在衣柜里睡着的邱翡，并没有任何发现，筋疲力尽的她依旧难以入眠。她也不打算把邱翡扶到床上去睡，因为她知道自己弄不动这个女人。黑暗中，孟棋蜷缩在被子里，她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就这样挨到了天亮，一直到她听见江叙的敲门声。

　　也许，应该做最坏的打算了。

　　孟棋看到自己的嘴角挂着口水，没有血，没有呕吐物。她伸出手，把凌乱的刘海往后捋了捋，而后沾水把嘴抹了抹。

　　好冷，明明开着空调。孟棋想。

　　孟棋调整了一下水龙头，在手上淋了一些热水，往身上搓。毛衣沾了水，又冷又沉，孟棋走进了淋浴间。

　　热水把孟棋从头到脚浇了一遍，耳边是隆隆的水声，孟棋听到了更明确的心跳。

　　孟棋还是觉得冷，她尽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沿着墙壁缓缓坐下，像挂壁的水珠一样流淌下来。淋浴间的玻璃门被她关上了，水汽蒸腾着，孟棋觉得身上的毛孔都展开了，像被温暖的云层托举着、环抱着。

　　江叙在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反应，他以为孟棋是戴着耳塞睡着了才听不见敲门，就用手机联系她，把希望寄托在来电振动上。孟棋的手机，此时正躺在马桶和垃圾桶的缝隙之间，默默地振动着，艰难地、小幅度地挪动着，可惜它挪不进旁边的淋浴间。

　　“江叙！人呢？”贺慈冲出电梯，边喊边跑到了孟棋的房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脸怨气地提着医药箱的商陆。商陆自己还背着鼓鼓囊囊的挎包，整个人负重前行。

　　江叙来不及问二人来这儿的缘由，直接开口道：“孟棋联系不上了。商警官，你能开锁吗？”

　　商陆瞪大了眼睛，放下药箱，指了指自己：“我是画像师，不是痕检科，你搞搞清楚好不好？”

　　“我是问你能不能利用你的身份联系工作人员把门打开！”

　　“那当然可以！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十分钟过后，这三个男人盯着一个看起来刚入职的工作人员刷卡开门，三人明显能看出这个男生的紧张神情。他大概觉得这间屋子住着危险分子，不然为什么这三个面色不和善的人要全副武装？一个拿着箱子，一个挎着包，还有一个貌似刚从片场跑回来，穿着长款黑色棉服，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等会儿能掏出什么来。

　　不会是来讨债的吧？那男生想着，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屋里很温暖，空调徐徐地送着暖风。空气中有一股甜香，吸引着人往里探索。

　　还没等那男生反应过来，他就被三个人推到一边，临走时商陆还补了一句：“谢谢您的配合！”

　　“孟棋！孟棋！”江叙喊着她的名字，同时也一直在拨打孟棋的电话，以期通过手机的振动判断她的位置。

　　“江叙！贺慈！这里！”商陆看到了淋浴间里的孟棋，她的脸贴着玻璃，面色红润，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张，嘴角流着颜色很淡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