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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调查手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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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京两年前刚通了地铁,十字交叉的两条线路将这座小城划分为四个区域。东西向的地铁上,商陆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左边就是扶手,右边是空着的位置。他的腿上摊着速写本,本子的中间卡着一支钢笔。速写本的左边一页已经有了一个男人的画像,看似潦草几笔,却勾勒出人的精魂。商陆神情疲惫地向后一靠,地铁慢悠悠地靠上了站台,他整个人随着倒了一下,又不紧不慢地归位。
这一站上来不少人,商陆抬头看了看,发现这一站是商业街区。右手边坐下了一个人,商陆往扶手位置贴去,隔着玻璃,他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仅有的一点点皮肉黏在玻璃上,将手背扯得更加狰狞。
商陆仰头,在视线范围内搜索着这只手的主人。
那是个女人,眉弓高,眼睛是委婉的内双,中庭长,长着不太明显的驼峰鼻,鼻尖略微向下压,下颌角线条分明。她看着像个模特,除了由于面上冷漠的神情,还有单薄的身形。虽然有大衣裹着,有空调吹着,整个人还是透出一股寒风枯叶般的气质。那女人的头骨长得极好,对于商陆来说是极佳的样本,他抓起钢笔准备记录下来。慌乱间,商陆的笔尖无意间划到了自己的手指,他用另一根手指把墨水抹开来,淡绿色的墨汁沁在指纹里,像无数条小小的溪流。
“你和孟棋说的一样。”女人低头瞥见了商陆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撩了一下头发。
“她是怎么说我的?”商陆嘴上回应着,笔却一刻都没有停下,在纸上走出圆润流畅的线条。
“她觉得,你应该做艺术家,而不是每天灰头土脸地画罪犯。”女人的手搭上玻璃板,位置正好在商陆的头旁边。
“要不是因为她哥,我也不会变成画像师。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适不适合是一方面,人生理想是另一方面,我选择追求理想,没有错,也不应该被指责。”
“忘记自我介绍了,”女人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贴在玻璃上给商陆看,“我是邱翡,这是我的名片。”
商陆停了笔,偏过头去看邱翡按在玻璃上的名片,笑了出来:“干你们这行的,还用真名吗?”
“以你的权限,应该可以调出我的档案,不至于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
“你的……保密等级很高,连姓名都是从孟棋那里知道的,铃兰果案的卷宗里,关于你的内容都很隐晦。”
“那说明你还嫩。”
“那你也没得选,这案子现在是我在管,”正好画完了,商陆从速写本上撕下那一页,跨过玻璃板递给邱翡,“呐,见面礼。”
“商大画家的作品,我可得好好珍藏。”邱翡接过画,小心地放进了大衣内袋里。她说的没错,商陆几年前是自由职业者,他的画一向很受欢迎。画廊里一有商陆的新作品上架,总有无数人蜂拥而至。除了为他的画,也为了他的人。商陆生得一张好皮囊,在一众新锐画家中长相极为突出,清新别致,五官俊秀,不留长发,也不留胡子,衣着品味也不错,对于年轻女性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
商陆和孟朗不知结识于何时,但二人的来往一直不为他人所知。在商陆由画家变为警方的画像师后,他的画反而只在孟朗的画廊独家出售,显出一种偏爱来,孟棋也是从那之后才知道哥哥有这么个朋友存在。
“后面有什么打算?”商陆见右边的座位空下来了,就拍拍座椅,示意邱翡过来落座。邱翡绕过杆子,大衣的下摆在空中转出一个并不张扬的圈。
“和孟儿商量过了,得尽快把他们的老巢掀了。”邱翡摘下身上的挎包,搁在二人中间。
“可以确定位置吗?”
“嗯。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可以锁定几个可疑地点。”邱翡拉开包的拉链,在里面翻找着。
商陆低着头,注视着她的手:“几个月,落魄成这样了?我听说你是户外摄影师,正常来说不至于这么虚弱。”
“案子结束,我会恢复。”
“如果一直没办法结束呢?”商陆皱着眉看她。
邱翡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那是她的调查手稿,有几张纸已经皱了,有几张上面沾染了不明污渍,还有几张只剩了一半,断口被撕得很不规整。
商陆把纸接过来,简单翻看了前面几页,表情很精彩。
“你这个笔记,我还得翻译一遍才能看懂。”
“不就是速记符号吗?很难理解吗?”
“不只是符号,你随手画的图也很难看明白。”
“瞎说!那是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画的好不好?你不能用专业画家的标准评判我。”
商陆扯扯嘴角,无可奈何地干笑了几声。
“总之,”商陆合上了纸,“这里记录了你的所有调查结果,涉及的可疑地点我回去会一一比对的,你注意安全。”
“再见!”邱翡拉上挎包的拉链,踩着开门的铃声下车了。
透过地铁车厢的玻璃窗,商陆看到了邱翡冷冷的一张脸。
“好好活着。”商陆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邱翡点点头,眼角有似有似无的笑意。
这是商陆和邱翡的第一次会面,但商陆从邱翡身上看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从他调不出邱翡的档案开始,他就知道,也许邱翡是以另一种形式活着的自己,活在黑暗里,活在刀尖上,像在晨昏线上疯跑的吸血鬼,将自己隐身于夜晚,苟延残喘地延续一天生命。
好好活着,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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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京的前两场演出结束了,孟棋浑浑噩噩地把演出熬了过来,庆幸着自己没有造成舞台事故。江叙收到了新的工作邀请,时间安排在第三场演出之前,地点就在颂京。工作内容准确来说是去救场,原定的演员听说是和剧组闹掰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才联系到正好在颂京演出的江叙。
“戏份不多,但是要去待两天,今晚过去,后天回来。”江叙把刚收到的剧本打印了出来,坐在藤椅上,正在用荧光笔划自己的词。
孟棋缩在沙发的一角,盘着腿坐着,腿上架着电脑,表情严肃地敲打着键盘。
“嗯……嗯?”孟棋突然反应过来江叙在在说什么。
“啊?就刘哥那个组的活,我记得我上午才跟你讲过。”
“噢对不起,我忙昏头了,”孟棋按下了电脑屏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后天晚上有演出,你赶得回来吗?”
“应该可以。”江叙“啪”地一声盖上了荧光笔帽。
接着是一段漫长而微妙的沉默。江叙转着笔,笔尾落在剧本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孟棋又把电脑屏幕立起来,脸上蒙上一层冷光,继续严肃地敲打着键盘。
江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在茶几上放下了剧本和荧光笔,来到孟棋身边坐下,用食指戳戳孟棋的膝盖。
“嗯?”孟棋的表情迅速转变,脸上浮出笑来,“干什么?”
“我想……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你去工作我跟着去算什么啊?”
“你是我搭档啊,一起去有什么问题?”
“不要不要,太奇怪了。”
“那我还伪装过你助理呢,不也成功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有点知名度了,不能乱来。我承认上次是我考虑不周了,让你跟着我一起去工作。”
“怎么能算乱来呢。你不在我心里没底,无论你在台前还是幕后,我都会安心很多。”
孟棋眨着眼思考了一会儿,良久,缓缓说出了一句话:“那好吧,我也伪装成你助理,就当我还你一次。”
“好!”江叙从沙发上弹起来,着陆的时候差点把孟棋的电脑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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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给江叙安排了车,孟棋戴着口罩和帽子,和江叙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手里提着江叙的包。不知道江叙在包里装了什么,沉得要命,光是从酒店房间提到停车场,孟棋就累得气喘吁吁。江叙的手里也没闲着,一手是箱子,一手是枕头。江叙出差必带枕头,酒店的枕头他睡不惯,孟棋曾吐槽过:“你干脆随身携带家里的床好了!”
终于连人带行李都挤进了车,好在公司肯花钱,车内够宽敞。孟棋和江叙坐在中间的位置,二人的经纪人坐在后排。
居越林和陶勋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要跟公司报备一下。”居越林凑过来,扒着椅背对孟棋和江叙说道。
“嗯?公开什么?”江叙回头看他。
“别装了,你小子。事业上升期谈恋爱,知道影响多大吗?”陶勋也凑过来,加入了居越林的阵营。
“我觉得目前看来没问题,”孟棋把口罩向下一拉,勒在下巴上,“以搭档身份活动,就算被拍到,公关也很好做。”
“行,你们就仗着我们俩兜底了是吧?”居越林气呼呼地向后一歪,双手抱胸。
“走吧,开工咯!”孟棋大声地朝司机师傅喊道,喊完便将口罩向上一拉,挡在了脸中间,头往旁边一靠,开始睡觉。这样戴口罩既能给眼睛遮光,又能兜住睡觉时无意间流下的口水。这是她工作多年得来的经验,她还将这一经验传播给了很多人,比如江叙。
此时江叙已经盖上口罩进入了梦乡,毕竟昨晚背词花了不少时间。从酒店到片场要两个小时,正是补觉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