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幕》江衔舟

32、第 32 章 故人来

　　邱翡在颂京高铁站的出站口等了三个小时，腿有些酸，但她没有蹲下来缓解，一直保持着挺拔的站姿。和孟棋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什么分别，邱翡还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样子，因为常年跋山涉水、上山下海，身上有明显的肌肉。一直等到雨停，邱翡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孟棋还是一如既往地怕冷，头上戴着毛线帽，肩上背着大号的托特包，里面估计放着电脑，但是没有看到她拖着行李箱出来。哦，她旁边的男人手上拉着两个箱子，其中一个上面贴着孟棋喜欢的贴纸，一颗硕大的微笑柠檬，那个欠揍的表情和孟棋简直一模一样。

　　邱翡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没有迎上去，只是远远地望着孟棋，同时揣测着那个男人的身份。

　　“孟老师，要不你把包放行李箱上吧，我可以带着一起推。”孙寄文停下来，为了方便推箱子，他把手机放进腰包里，对孟棋笑着说道。

　　“不用，”孟棋把托特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因为冬天穿得很厚，包又很沉，所以带子一直在往下滑，“已经够麻烦你了，你的车也在门口了吗？”

　　“应该吧，”孙寄文回过头去，想去找随行的经纪人确认，但是对方并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咦？人呢？没事，我们先出去吧，等下联系她。”

　　孟棋也顺势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同事，发现他们也都出来了，三五成群，慢悠悠地走着，不过没问题，等会儿一定能在接送的工作车上聚齐。

　　邱翡对二人的关系做了简单的判断：普通同事。而且那个男人对孟棋有些讨好的意思，也许是个演员。原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情感生活看起来还是一片空白，不对，上次孟棋还去那小子家里留宿来着，难道是为了避嫌才不一起走吗？看了一圈，邱翡确认那个小子并不在附近。

　　把头转回来的那一瞬间，孟棋清醒地知道自己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她的心脏突然跳得极快，手心见了汗。

　　“快到门口了，好像不下雨了，真好，不耽误开工。”孙寄文大步走着，却时时注意孟棋的脚步快慢，生怕她没跟上。若是在平时，她走起路来如脚下生风，可是今天，她像是被什么牵制住了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几次忍住了回头的动作。

　　是她，一定是她，看来我来得没错，希望这里就是旅途的终点。孟棋心想。

　　“孟老师，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演出别忘了我哦！”二人来到了孟棋的工作车旁，孙寄文把行李箱推回给孟棋。

　　“一定！”孟棋笑着回应，接过了行李箱，余光还瞟着刚才的方向，那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雨明明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浮着一层寒意，往人的脖子里钻。孟棋把行李箱放上车，自己又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姿势笨拙且谈不上美观，她终于贴着窗户坐下来。
　　**
　　陈茵给他们安排的酒店离剧场很近，走路只要五六分钟，上下班很方便。唯一的缺点是隔壁房间可能就住着慕名而来的观众，前脚刚出剧场，后脚就能一起回酒店，难免尴尬。孟棋倒是不担心这些，毕竟自己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编剧。她反倒是比较担心江叙，之前突如其来的小火倒是没有让他冲昏头脑，但是粉丝毕竟是不稳定因素，和他们距离过近不一定是好事。

　　孟棋房间外的风景很好，可以看到穿城而过的江水，江水以山脉为背景，仿佛一步就能从现代社会迈入自然的怀抱。江上飘着货船，山上的植物还是茂盛的样子，看不出岁末的凋零破败。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孟棋在小阳台上看风景，不自觉背出一句来，说完她觉得自己又开始散发一些文人的酸腐气息了。

　　当地剧场还有例行演出，留给他们彩排的空档是晚饭和夜宵时间，也就是说又不能按时吃饭了。孟棋看看时间，傍晚七点半，剧场演出应该刚刚开场。

　　孟棋走到洗手间，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后出门了，没有拿包。冬天的黑夜总是早早登台，像是神兽吞掉了光芒，消化的时间比夏日漫长，在第二天的清晨吐出一颗崭新的火球。孟棋就这样踏着夜色上路了。

　　街上人很多，大都有着和邱翡相似的乡音，孟棋一边走一边听着，感受到了几个月来都没有感受过的舒畅。她觉得放松，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熟人带着过往与当下的记忆，来寻她。

　　孟棋钻进街边一家小面馆，点了一碗面，找了一个对着店门的位置坐下。邱翡从前也会给她煮面，孟棋期望着这家小店能给出相似的味道。店里人不多，没过一会儿，老板娘麻利地从后厨走出来，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底托着隔热的布。孟棋伸手接过，正打算开动，却只见店门被一个人缓缓推开。因为没在工作，孟棋戴的是框架眼镜，面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蒸腾着热气，把镜片完全糊住了。孟棋把眼镜往下一推，像老太太一样打量着进门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橘色格子大衣，脚上是长靴，头上戴着耳罩，直奔孟棋而来。

　　“怎么了，几个月没见，不认识了？”她边说边伸出食指把孟棋的眼镜推上去，孟棋索性把眼镜摘了，这么近的距离，以她的近视程度不至于看不清人。

　　“汪小姐，怎么有空下凡了？”

　　“是啊，”汪茉摘下耳罩，拿手机当镜子捋了捋头发，“我以为和孟编剧的见面地点应该是文艺的，比如，咖啡厅、美术馆什么的。”

　　“再比如，天台。”孟棋惜字如金地怼她，因为面快坨了。

　　“只有电影里那些卧底才上天台谈判，”汪茉听出了孟棋话里的意思，看到老板娘走过来，便扫了一眼菜单，“我也要一碗和她一样的，谢谢啊！”

　　“学人精。”孟棋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自从在高铁站里看到汪茉，孟棋就一直提防着，连上车的时候都怕她一个箭步窜上来。在酒店房间的时候，她生怕汪茉拽着绳子爬上来，她的房间在28楼，摔死一个女明星，够在热搜上挂好几天的。

　　孟棋承认自己心存妄想，她幻象着邱翡就在店家后厨，这碗面就是她做的。但可惜，面很好吃，只是和邱翡所做的味道不太一样。

　　“说吧，你来这儿是什么意思？”还剩下半碗面，孟棋有些吃不下了，问老板娘要了把勺子开始“吸溜吸溜”地喝汤。
　　“来，您的面来了！”给孟棋拿完勺子，老板娘就端来了汪茉点的那碗面。

　　汪茉挑起几根面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孟棋的问题被她晾在一边。

　　“其实我很好奇，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汪茉放下筷子，往面里加了两勺辣椒油。

　　“这儿的辣椒油很辣，”孟棋顿了顿，“我以为我就不好奇你的目的吗？你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谈心吧？”

　　“我记得孟大编剧近些年忙于事业，并没有公开过结婚的讯息吧？”

　　孟棋低头喝汤，想等汪茉继续说下去。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您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和江叙在一起的话，年龄差有点大哦，你知道外界会对他有什么评价吗？”

　　“被富婆包养啊？你要是担心，可以追他，那就算众望所归了。”孟棋没有生气，心里想的还是怎么调侃汪茉。

　　“那还是算了，江叙还没我弟弟帅呢。”

　　“有没有兴趣把汪奈往娱乐圈里送啊？我捧他。只要你肯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你弟弟的后半辈子我担保了。”

　　“你？哼，算了吧。哪天你出事了，还得连累我们家。”

　　“我能出什么事，就算出事，也溅不起什么水花。”

　　“未婚先孕，秘密产子。新晋男星的伯乐编剧，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呢？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问问你，这孩子，姓什么啊？”

　　“当然姓孟，”孟棋默认了汪茉手上掌握的信息，语气变得做作，“你要是喜欢，送给你当妹妹。诶，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汪茉闭着嘴，牙关紧锁，两侧的咬肌鼓出来，这些都被孟棋看在眼里。她知道汪茉在找丢失的妹妹，这个妹妹大概是她的死穴。恰好，孟棋手上有个女孩儿，那是谁的孩子？不重要，只要让汪茉觉得那有两三分可能是自己的妹妹，孟棋就能拥有进退的余地。

　　“你笔下的女人都牙尖嘴利的，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有文静端庄的啊，比如你。”

　　汪茉眯着眼表示不信，孟棋抬眼看到了，继续说道：“在剧本里对自己的人格进行矫饰是白日梦行为。人物性格当然要百花齐放，性格缺陷也是必要的，甚至可以是死穴。就像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