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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驶向颂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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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下楼的时候,看到孟棋坐在楼梯口第二个台阶的位置,双手环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绕过她,走到她对面,蹲下身来看她。
她半眯着眼睛,在混沌中感受到对面有一片阴影,睁开一只眼看过去,随即又闭上。
“几点了?我等下送你去上班。”
“十二点多,我看了录制地点,不急着走。”
“好。”孟棋的头埋得更深了一点。
“你一夜没睡吗?”
“我有那么傻吗?我也才起十分钟。”
“我给你做点吃的吧,正好我也饿了。”
孟棋眼睛还是闭着的,点点头,然后又不动了。
孟家的厨房在一楼很显眼的地方,江叙独自摸准了位置,慢慢开始探索厨房里的设备。冰箱里还有昨晚孟家父母留下的饭菜,可惜大家整夜都未得安宁,没有口福吃上一筷子。江叙挑出了一部分拿出来加热,碗碟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一楼显得格外明显。
孟棋感受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爸妈和哥哥已经出门去了,房子里除了她和江叙,就只剩下陈茵了。
“孟孟,等我呢?”陈茵裹着披肩,手里拿着电脑包。看到孟棋坐在那儿,她笑着加快脚步走下来,坐在了孟棋的旁边。
“你越来越像个贵妇人了。”孟棋微微睁开眼,靠上陈茵的肩膀,用脑袋摩擦着陈茵的披肩。孟棋记得这条披肩,是孟朗一直收在房里的。
“我才不想做贵妇,”陈茵把披肩搭上孟棋的肩膀,“地上凉,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
孟棋又闭上了眼,摇摇头,表示她不想挪动。陈茵也就由得她去,任由她在肩上靠着,从电脑包里取出电脑,戴上耳机开始剪音频。
孟棋感受到了陈茵的动作,勉强把眼睛睁了开来,喃喃地说道:“一睁眼就工作啊?”
“你哥哥想让我退出,但我怎么可能罢休呢?你后面加的情节我正在配音乐,肯定能在巡演开始前剪好。”
孟棋从陈茵的耳朵上摘下了一只耳机,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闭上眼听。陈茵的审美品味非常不错,孟棋能从每一段音频里听出对应的情节,卡点也非常准确,和排练时的设定一致。
“你昨晚,有没有受伤?”
“没有,”陈茵快速地回答了,但她知道这个答案并不能让孟棋满意,就又补充了一点,“冬天的衣服厚,只报销了一件外套。”
“他们已经渗透进公安系统和医疗系统了。”
陈茵看了看孟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就和说“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一样平静。她摸了摸孟棋的头发,上面仿佛还带着昨夜的雪。
孟棋吸吸鼻子,嗅了嗅周围的空气,猛然抓住了陈茵的手腕,瞪大眼,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陈茵被她逗笑了:“你干嘛?跟警犬一样,我身上可没有铃兰果。”
孟棋在她的肘部找到了一处包好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是绷带上依旧渗出了零星的血迹。
“擦伤,就破了点皮。”陈茵收回手,想继续若无其事地剪音频。
“腿上也有吧?”
“那怎么会,我穿了秋裤的!”陈茵拍拍大腿。
“都会过去的。伤害我们的人,我一个也不会留的。”孟棋神色安详地靠在陈茵肩上,直到江叙穿着围裙端着菜走过她们身边,孟棋才像被香味吊起来一样缓缓起身,追着江叙一路走向餐桌,飘飘然坐下,抓起筷子夹菜。
“吃是吃不了多少,积极性还挺高,”陈茵收起电脑,走到餐桌前,给孟棋递了一只碗,“接着点,汤汁全掉桌上了。”
江叙一盘一盘地把菜端上桌,孟棋雨露均沾地把每一道都尝了一遍,然后就放下筷子开始专心喝果汁。
“不再吃点了吗?”江叙端着碗,犹豫着要不要给孟棋夹菜。
孟棋摇摇头,转眼间果汁已经见底了。
这是个大晴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温暖天气,三个说不上算是家人还是朋友的人,围坐在一起吃上一顿延期的饭,各怀心事地,欢声笑语地,静默无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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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来颂京,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孟棋在高铁上看着窗外向后狂奔的山脉和农田,回忆起和邱翡待在颂京的日子,脸上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可惜陈茵不来。孟棋暗想。江叙也不在身边,因为工作安排,他过一天才能来。不过,车厢里还坐着剧场其他同事,一路上也不算无趣。
孟棋剥开一颗巧克力的包装,往嘴里一丢,甜蜜伴着微苦在嘴里弥漫开来。要不是吃多了牙疼,她愿意每天吃一盒,甜食抚慰人心的能力和造成蛀牙的能力一样强大。
到颂京需要三个小时,孟棋没有把电脑拿出来工作,只一味盯着面前的椅背发呆。毕竟,有些计划只能落在心里,没办法保存进电脑。高铁上的温度很高,孟棋脱下了厚重的外套,抱在怀里。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并不是剧场同事。他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下半张脸也被口罩封上了,根本看不出长相。
“诶?你是不是……”男人开口了,孟棋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头绪。总不可能是粉丝吧,孟棋心想。
“孟老师!”男人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脸,这张脸,放在现实中实在算得上帅哥,可惜面前这个男人是混娱乐圈的,“我是小孙呐!”
“啊,小孙啊,我记得,杀青之后就没机会聚了,在这儿遇上了真巧!”孟棋把手从衣服团里抽出来和对方握手。孙寄文,孟棋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也许,这个人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一把契诃夫之枪。有时候孟棋也觉得自己太残忍,把每一个人都当做一个角色,放在自己的剧本里,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一局结束,生死由天,连孟棋也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孟棋一直觉得孙寄文这个名字和他本人不太匹配,一个严肃深沉的名字,配上开朗天真的外表,反差感过强。
“孟老师,你这是出差吗?”孙寄文摘下帽子,把头发向后捋了一把,又把帽子戴了回去。孟棋看得出来,因为没做造型的缘故,孙寄文的头发看起来有些过长,垂下来会显得精神不太好。
“对,”孟棋点点头,“一个巡演。”
“啊,我是去颂京一个剧组救场,临时把我喊过去的。”
孙寄文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心机,还没等孟棋花心思盘问,他就和盘托出了。
“颂京?那我们算是顺路了,到时候还可以聚一聚。”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都不知道孟老师的巡演安排,我还有机会去现场观摩吗?”
“当然当然,我们的安排是在颂京连演三场,你想来可以随时联系我。”
“话说回来,我一直都没加上孟老师的联系方式呢,只有小林哥的微信。”
“啊?”孟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只把孙寄文当工作伙伴,还是投资方硬塞进来的那种。有关工作安排的事务一般是经纪人之间相互联系,因此自己从未给对方留过私人联系方式,“我的疏忽我的疏忽,来,你扫我吧。”孟棋朝孙寄文伸出了手机,屏幕上是她的二维码。
“孟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和江叙捆绑营销啊?”孙寄文扫了码,低头操作着手机,随口问了一句。
孟棋瞪大了眼睛表示疑惑,孙寄文抬眼看到她的表情,立马补上一句:“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最近合作很密切啊。”
“哦哦,是的,”孟棋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往椅背上一靠,“最近的舞台剧都是和他一起做的。”
“哎呀,孟老师,您当初为什么没有找我呢?”
这个小孩还真是口无遮拦,孟棋欲哭无泪,尴尬地挠挠鼻子,眼神四下飘,终于寻找到一个看上去难以攻破的理由:“那当然是因为筹备期间你没有档期,当时你不是在拍我的剧吗,这我是知道的,就没打扰你,另外找了一个男生。”
“哦原来是这样!”孙寄文看上去接受了这个说法。
高铁像一柄利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入颂京地界,瞬间蒙上了湿漉漉的冷雨。颂京地理位置偏南,比孟棋所住的地方潮湿很多。虽然温度不会很低,但冬日的寒冷会像细小的冰针扎入关节,连骨头缝里都凝着冷水。孟棋把外套往膝盖上盖了盖,窗外的雨虽然穿不进来,但能在眼里留下一层清晰的寒意。孟棋很喜欢这样的雨天,每一个流血的日子,总是会下雨的,就像是她与老天的默契。在那样干燥的城市里,她也能踩准了每一个雨天做事,也许她的对手也看透了这一层,在每一个雨天都做好了防备。在这样潮湿的颂京,她的眼睛仿佛每天都泡在水里,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下雨了,孟老师,出车站之后的接送车辆安排好了吗?”孙寄文探身查看窗外的情形,表情显出一丝忧郁。
“当然,当然安排好了。”孟棋的双手握在一起,戒指的花纹扣在手心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