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幕》江衔舟

29、第 29 章 兵分两路

　　孟棋的手放在外衣口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她脸上有些光，一闪一闪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是一包小蛋糕，她利落地拆开包装递给陈茵：“那你是同意第二条路咯？”

　　陈茵接过来，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包装：蛋黄派，咬了一口对孟棋说：“你以前试过吗？”

　　“没有。”孟棋淡淡地说了一句，又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刚才的车还跟在后面。

　　“配料表上有，但愿吧。”陈茵大口吞食着蛋黄派，喝了几口水顺下去。

　　前方有交警设卡查酒驾，她们的车如愿以偿地被拦下来检查。陈茵被检测仪查出了酒精，下车前她给孟棋递了个眼神，孟棋知道她要开始表演了，舔了舔唇掩盖笑容。

　　“女士，这边检测出来，您的指标已经达到了酒驾标准，请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交警说。

　　孟棋也下车了，扶着车门看陈茵。陈茵说：“交警先生，我真没喝酒！”她的脚步有些飘，眼睛发直，手搭在交警的胳臂上，跟人家套近乎。孟棋的手捂在嘴上，实在是憋不住笑了。孟棋抿抿嘴，绕过车来扶着陈茵，在她耳边咬着牙低声提醒：“姐，演过了，二三分醉就够了，你这看着都快断片了。收一收收一收。”听到这话，陈茵站直了一点，略显尴尬地顺了一下耳畔的头发。

　　“这样吧警察叔叔，”孟棋笑着对交警说，余光略过了后面的车，居然还在，“这样的情况我们还是应该复查一下，抽血检查好吧？”陈茵暗暗掐了一把孟棋，但是衣服太厚，孟棋只能感觉到她的怨气在狠狠怼自己。

　　“这样吧女士，先上执法车，我们等下去进行复查。”交警给孟棋也做了酒精测试，没有任何反应。

　　“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孟棋问。

　　“女士，是这样的，既然您的检测结果没有问题，如果也有驾驶证的话，可以把车开走。”

　　“好，”孟棋看了一眼陈茵，陈茵朝她眨眨眼，表示没问题，她才朝着交警继续说道，“那人就交给你们了。”孟棋拍拍陈茵的胳臂，把她送上了执法车。

　　回到车上，孟棋给陈茵发了消息，表明要时刻保持联系，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了。孟棋发动车子，跟上了前面的警车，陈茵正在那辆警车里，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警灯晃得孟棋睁不开眼，她只能尽量拉开车距，半眯着眼睛看路，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嗡嗡作响，也都被警笛的声音掩盖住了。

　　警车开得很快，孟棋几次差点被甩掉。她一股火涌上来，猛踩油门，被一个红绿灯拦下来，她急刹车，脸都快撞到挡风玻璃上了，又整个人被甩回靠背。孟棋看着越跑越远的警车，火气越来越大，不安感也越来越重。孟棋伸手捞过手机，打算打电话给陈茵，却发现江叙给她一连打了好十几通电话，她都没有接到。

　　顾不了那么多，孟棋拨打了陈茵的号码。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没人接。

　　第三通……

　　第四通……

　　孟棋手机电量不多了，她调低了亮度，希望能多撑一会儿。就在这时，江叙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孟棋选择了接听。

　　“喂？”江叙的声音很低，听上去小心翼翼的，仿佛是不太方便说话的样子。

　　“长话短说。”孟棋的眼睛盯着红灯，瞳孔像染了血。后面周围跟着的车貌似不见了，尤其是一直紧紧跟在身后的那一辆，但这并没有给孟棋带来多少安全感。

　　“我在派出所，等下给你发位置。”

　　“您这也太简略了。”

　　“不是你叫我长话短说的吗？”

　　“你经纪人他们呢？都不在身边吗”孟棋蹙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这个红灯太长了，自己的眼里像是冒了火光。

　　“不想麻烦他们，大半夜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我哪天一高兴就给你写进小说里，知名男艺人夜半现身派出所，究竟是为情还是为财，且听下回分解！”

　　“不说了，我等你。”江叙果断地挂掉了电话，给孟棋留下一片空白的语言。

　　绿灯亮了，孟棋一脚油门开出去。还好走之前和交警确认了抽血检查的医院，孟棋开着导航能直接去，不过陈茵的失联让她开始怀疑这条信息的价值。

　　失联，失联，又是失联，一个两个的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孟棋在心里狂吼。冷静了一会儿，她想到自己漏接的十几通电话，以己度人，貌似都是一样的情形。孟棋在不同的时期扮演不同的人物，而江叙成为了最后一环。

　　孟棋在疾驰中梳理好了思路，选择拐进一条小路。她停下车，拿出手机查看定位，自己离江叙所在的派出所三公里，离陈茵即将抵达的医院四公里，离家五公里，但是家离医院只有不到三公里，她觉得自己需要帮手。

　　“喂，哥，开车出来帮我。”孟棋一秒拨通了孟朗的电话，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请求。

　　“你的朋友们呢？”孟朗起身拿钥匙出门的声音传过来。

　　“就是他们出事了。你妹妹我英明一世，没想到被那帮孙子摆了一道。”

　　“去哪儿？”

　　“救陈茵，位置发你了。”

　　“什么？”孟朗的语气变得急切。

　　“这样，你先去医院蹲着，”孟棋心里预设出最差的可能性，“车牌号也发你了，你找人查一下。”

　　“又拿我当私家侦探！”

　　“这种时候，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哥。”孟棋情绪低落，对着孟朗显露出平常不会表达的信赖。

　　孟朗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江叙是不是出问题了？”

　　孟棋从这句话里品出两层意思：第一，是江叙有意或无意间出卖了孟棋，第二，是江叙因为被孟棋连累而受到迫害。无论哪一种，都会影响江叙在孟朗心里的形象。她选择了不解释：“放心，只要你守好陈茵那头，我就能放手做我想做的事。”

　　“行，我已经上路了，你自己小心。”

　　“诶等一下，”孟棋叫住他，“江叙和我是合作关系。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但是现在，他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他。”

　　“行了，少说几句，赶紧做事。”孟朗拿出做哥哥的样子，语气严肃地说了几句，这话让孟棋的理性重新占领高地。
　　**
　　孟棋开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派出所大厅的楼梯。

　　“您好，”孟棋趴在接处警的台子上，对着里面坐着的一个面如菜色的警察，“刚刚是不是有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了？”

　　警察的黑眼圈很重，警服上蹭着灰尘，但是依旧中气十足：“小姐，你回头看一看，这里有很多年轻男人，你要找的人有什么特征？”

　　大厅里摆放着长椅，上面几乎坐满了人，有喝多了酒骂骂咧咧撒酒疯的，有受了伤满头是血还不肯就医的，还有一脸云淡风轻、表情不可一世的。孟棋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时间，的确已经两点多了，暗暗感叹派出所的工作真是辛苦。扫视了一圈，孟棋没有发现江叙的身影，她直接拨打了江叙的电话。

　　“您好。”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您好，”孟棋愣了一下，“我是孟棋，我找江叙。”

　　“我是派出所民警，我姓杨。江叙在我这边，你到所里来了吗？”

　　“杨警官，我已经在大厅里了，我应该去哪儿找你们？”

　　“综合接待室，你可以问一下我们在大厅的同事。”

　　“好的，谢谢杨警官。”

　　孟棋一进门就看到他了，江叙叉着腿坐在椅子上，身上还算干净，脸上挂了彩。江叙闻声转过头来看她，等真的对视了，他又面带惭愧地低下头去。孟棋站到他身边，伸手抬起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手很冷，哪怕用热咖啡捂了很久，哪怕在车里吹了几十分钟的空调，都只能暖一会儿，并不长久。江叙被冷手冰了一下，身上骤然起了鸡皮疙瘩。

　　“臭小子，多大了，还玩打架斗殴这一套。”孟棋放开他的头，在他脑门上轻轻推了一下。

　　“我没有。”江叙很委屈的样子，他握住孟棋的袖子，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好了，这位女士，我跟你简单说一下情况吧。”坐在里面的杨警官发话了。杨警官是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中年人，头发稍微有点少，但是身材没有走样。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些的警察，戴着眼镜，长得白白净净，整个人斯斯文文的样子。

　　孟棋抽出了江叙身边的椅子坐下，手机扔在桌子上，准备听一听江叙的遭遇。

　　“这个，孟小姐，您是江先生的——”杨警官看她坐下，继续说。

　　“朋友。”孟棋说。

　　“江先生在回家路上遇到了路抢，天很黑，不过路上的监控排到了案发的经过，我们会尽快调查的。刚刚江先生已经做好了笔录，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可以带他离开了。”

　　“涉案金额有多少？”不知道这个综合接待室是没有开空调还是空调温度太低，孟棋冷得发抖，缩在衣服里弱弱问话。

　　“就一个包，包里有卡和各种证件，还有一串钥匙。”江叙低声回答她。

　　“身份证和家门钥匙在里面啊？”孟棋转头，瞪大眼睛看他。

　　“嗯。”江叙点点头，发现了孟棋衣服上垂下来的装饰带，悄悄拉起来在手指上绕啊绕。孟棋瞟了一眼，没理会他的幼稚行为。

　　“孟棋？你在这儿啊？”接待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孟棋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山——”孟棋刚要开口，门口的人就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拦住了她的话头。

　　“商警官，你在这儿上班吗？”江叙把装饰带搭在扶手上，转头趴在椅背上，真诚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