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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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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回来了吗?”R-17问。
安瑟伦尚且有耐心:“没有,等几天吧。”
R-17什么都没说,花了半天时间清理出一个勉强能睡觉的独立房间,他走进去,关门前礼貌地朝安瑟伦点点头,一整天没出来。
第二天。
R-17出门:“闻回来了吗?”
安瑟伦:“没呢,吃东西吗?我看了下冷库里的的预制菜还能吃,分你俩汉堡,等等,你咋走了,薯条辣翅咖喱饭你想吃哪样?一点东西都不吃,当神仙啊?”
R-17嗯嗯啊啊胡乱点头,咣地关门,又是一室寂静。
第三天。
安瑟伦一出门就被R-17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吓了一跳,他看见R-17幽魂似地飘到门口,单手握拳,高高举起,想要一把戳爆基地的大门总控。
“干啥啊!”安瑟伦心惊肉跳地跳出去阻拦,“手不要了?这里面可是高压电!强合金!要是这么容易被弄坏时闻歌也不至于住了这么多年。”
这句话触发R-17脑中的关键词,他幽幽地放下手,幽幽地回头:“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闻回来的时间。
R-17没有回答,而安瑟伦不知道R-17和时闻歌之间的小把戏,一味地疑惑:“你不会一晚没睡吧?”
具体地说,R-17握拳的手伸出两个指头,纠正:“两晚。”
“……”安瑟伦比出大拇指,“牛啊,哥们。”
身体素质摆在那,区区几晚通宵对R-17算不上什么,他飘忽的精神状态更多地是觉得三天之期已到,时闻歌没有回来一定是在外面碰上危险了,诸如空袭暗杀爆炸中毒之类的灾难,而这种时候身为武器的他怎么能在主人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
于是R-17脚步虚浮地飘向基地大门的另一边,控制台上全都是灰,吹散时掀起的烟尘差点迷住眼睛,往下一探则是花花绿绿五六排不知其作用的按钮。
安瑟伦咂舌:“这反人类的键盘是谁设计的?!R-17你别瞎按啊,万一给按出个自爆反锁之类的咋办?”
R-17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安瑟伦一眼,无趣地收回目光,对着按钮观察片刻后手指用力落下,快、准、狠。
安瑟伦猛地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听见机械和电子联合共振的声音,重铁大门缓缓敞开,属于外界带一点燥热的风簌簌糊了满脸。
“看来你很聪明嘛十七弟,按对了?”
“……没有。”R-17怔怔看着自己刚触碰到按钮的指尖。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
这门是从外界打开的。
两个念头同时在脑中炸开,促使他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样抬头,时闻歌一身略显繁复的风衣,剪裁得体的长裤在翻飞衣角之间若隐若现,他拖着一个足有腰高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将风镜推至额头。
“站在这做什么?”时闻歌看着两人一蒙眼一发呆的可笑画面,礼貌表达自己的意见,“如果是迎接我的话,礼仪可能不太合格。”
“闻!”
R-17才不管时闻歌语气里的嫌弃,一个铲步在他面前急刹车,想靠近又强行按耐住,强调:“三天!”
惩罚的时限到了。
时闻歌顺了顺他比之前黯淡的头发:“我知道,看来你有乖乖听从我的话,没再惹出什么乱子。”
“是挺乖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每天把自己关房间装哑巴……生气了吧,戳到痛处了吧?还瞪我。”安瑟伦贱贱地插了句嘴,“行吧不说就不说,对了老大你做什么去了?我这抑制剂可用完了,你这没有补充的话再呆下去估摸着我要完蛋。”
时闻歌正是处理这件事去了。
前几日他用拍卖会得到的设备检查R-17的身体,结果确定他的想法,R-17的视线是信息素扩散的主要方式,遮蔽后能消除大部分影响。
而后他对R-17提纯后的□□做了次分析,再将从改造人身上搜刮的抑制剂做出对比,结果显示R-17的□□也携带微量的不明物质,大概率就是他那能引人疯狂的信息素。
抑制剂的主要成分则和他的信息素息息相关,大概是通过改变人体的激素分泌水平强行扭转信息素的作用,让身体以为这是一种无用的成分,最后造成中和的假象。
“如果素材齐的话我可以制造效果差不多的抑制剂。”时闻歌说。
但这仅仅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他将目光转向向R-17,突然歪了歪头问道:“R-17,想和我一起去外面走走吗?”
“不用佩戴头盔和面具,到人最多的市中心喷泉广场,”他的语气仿若来自地狱的诱惑,“光明正大,不用杀人,走在阳光下,只要在意我的命令,再也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想法。”
“嗯?”尾音微微上扬,拉长成夏日轻飘飘的棉花糖:“要一起吗?”
“我想!”
都不需要任何犹豫,时闻歌说的就是无数次畅想过的画面,R-17用力点头:“一起,和闻一起。”
“这种欲望有多强烈呢?”看上去时闻歌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还理所当然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你愿意支付任何代价吗?”
“我愿意。”
“很好。”他餍足地眯起眼睛,手指左右摩擦R-17的唇瓣,“那接下来我想要找到地下研究所,弄死创造你的null,在他的研究资料中找到能让你自主掌控信息素的方法,想来,你也会来帮我的对不对?”
“嗯。”
R-17不明白时闻歌为什么要特地来问他的意见,武器只要听从主人的命令就好了,都是敌人而已,没必要区分身份和目的。
但时闻歌喜欢有自我的武器。
R-17试图尝试回忆他被创造出来的岁月,除了沉睡只有无尽麻木的痛苦,还有临空俯瞰他的中年男人,性质高昂地鼓吹他杀死更多人。
“我最棒的,最强的R-17,任何生物都无法与你相比,”那个男人在高处为他鼓掌,“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死亡证明你的完美。”
他站得太高,彼时的R-17也仅仅懂得嘶吼,他这次的对手是一个将胃袋改装成动力炉的胖子,临死前自爆了,鲜血和机油浇得他满头都是。
男人性质颇高,逆光站立让R-17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然而他却觉得,男人的目光透过他在看着别人,说:“你看,我比你更成功。”
“——但还不够。”
null沉声,转头拔高音量:“打开二号门,放出前几天制造的十二头合成犬,给我们的完美造物增加点难度。”
增加难度的后果就是十二头机械改造犬尽数毙命,R-17身受重伤,上下半身几乎分离,呆在营养仓修养了大半个月。
痛苦。
扭曲、冷漠乃至麻木的恨意。
这就是R-17对于研究所的全部感受,他迎着时闻歌的目光,认真道:“他不是我的造物主,我会和你一起,闻,不必试探我。”
谁知时闻歌轻轻呀了一声:“你在顶嘴。”
“……对不起。”
R-17光速滑跪:“闻说什么我都会做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R-17突然拿出那张小时闻歌抚摸兔子的照片,尽管他生气于他不是时闻歌身边唯一的陪伴型物品,但他依然没有弄坏照片哪怕让它多一条褶皱。
他直接问:“兔子和闻……”
表情太好懂了。
时闻歌想,躲闪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语气,轻易地就能分析他此刻的情绪。
但他不会轻易满足R-17的欲望,尽管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他微笑着说:“我想吃苹果。”
“让我吃一个苹果,我就告诉你。”
殷渡秘密基地的冷库大多存放的都是保质时间长的军用物资,就算哪天世界末日都能保证一百个人混吃等死几十年的那种,新鲜苹果在这纯属稀罕物,R-17用来练习的苹果还是时闻歌从外面带回来的。
半个小时后,R-17已经捅坏了五个苹果,现在是第六个。
他对力道的控制力仍不够好,现在还时不时捅坏桌子椅子,或者将触碰的人打成重伤,给苹果削皮这种精细的活不仅不适合他,也不适合苹果和围观的观众。
但R-17很执拗,即使他用力过猛将水果刀当暗器丢出去两次,也毫不气馁地拿起下一把给下一个苹果尝试在不捏爆的情况下削得好歹剩下一个核。
“浪费粮食可耻。”当观众的安瑟伦坐不住了,开始在大厅内乱转。
时闻歌抽出本书,回应的话相当不走心:“你要是闲的话,找个空房间把我带来的行李箱拖进去。”
安瑟伦警觉地竖起耳朵,他本想说就住几天的时间您怎么还带这么多行李啊大少爷,然后一提,重量不对。
太沉了。
安瑟伦咬牙:“我说殿下您这是准备抛尸吗怎么装了个人……”
时闻歌头也不抬:“里面是有问题?”
“小的怎么敢呢现在立刻就带走啊带走。”
几乎是在安瑟伦前脚跟刚吭哧吭哧把行李箱带走,后脚时闻歌就听见刀子落地的声音。
他还以为是R-17再次控制不住力气,失手丢下水果刀,就见一只手横插眼前,举起一个扒了皮的苹果。
“闻,快吃。”R-17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很难昧着良心评价R-17削苹果的技术绝佳,那分明只是个核,可怜巴巴带了点逃过毒手的果肉,半掉不掉地挂在核上。
但这已经是R-17目前削得最好的一个了。
时闻歌看了看它,他从不是一个只会打压的主人,面对如此凄惨的果核,他嘴角勾起,给出一个“还不错”的评语。
然后就着R-17的手用牙将果肉叼了下来。
他的唇舌,他的体温,还有果肉汁水潋滟的波全都落进R-17眼底,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受到一股在体内升腾的热意。
大概是基地的空调太久没启用过,老化了,R-17撇开眼神,觉得有空得研究下空调的运作原理。
他牢记自己这么卖力对苹果作恶的目的:“兔子……”
“那是一种工具,”时闻歌解答道,“用来训练我的。”
“训练?”
“和你一样,我小时候很多材料无法承受我的力道,我需要学会控制。”他说,“于是殷渡用实验动物训练我,让我在不捏死它们的情况下照顾它们。”
“这是训练的其中一个目的。”
“其中一个?”R-17鹦鹉学舌,“那别的目的呢?”
“情感方面的,用以控制我的善心、怜悯、强者照顾弱者时产生的成就感和自我满足。”
R-17有些听不明白,这不妨碍他继续追问:“训练成功了吗?”
时闻歌微笑,R-17竟从中品到了一种无情的冷漠,没有犹豫地说:“当然。”
他摸了摸R-17的头:“毕竟我本就没有感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