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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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长廊充满死寂，只有实验体的惨叫和仪器设备的声音偶尔响起，回音久久回荡。
Root053大步向前。
null的居所建在研究所最深处，要翻越两层楼梯，再走到长廊的另一边，Root053少见地眉头紧蹙，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是Root053啊，”null施舍般给出余光，手上动作不停，“行动报告我收到了，你有什么事？”
“有些情况我认为当面汇报比文字说明更有效率。”Root053说。
无论走进null的住处多少次，Root053都会产生相同的不适感，他知道null的整个房间占地面积不算大，大致被分为两个功能区，较小的一块是洗漱起居的生活区，较大的区域则用来存放一些实验资料和研究中会用到的设备器具。
两个区域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所有设施一览无余，研究所不缺能源，灯光照耀驱散阴影和模糊，因此一进门就能看见，宛如日光明亮般的房间内那整面墙的照片。
殷渡·阿兹拉尔阁下。
年少的埋头处理实验动物的阁下，意气风发登台报告的阁下，温柔的正和小朋友对话的阁下，接受采访儒雅和煦的年长阁下。
——满满一面墙全都是阿兹拉尔阁下。
有些是生活照，更多的是偷拍或是从新闻打印的剪影，Root053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应声说：“地下拍卖会的手稿二号小队抢回来了，死亡一名，轻伤两名，尸体及部件已回收，损失尚在可控范围内。”
自从上次雇佣兵在研究所原地址引发爆炸，劫走R-17后，研究所为了避免暴露的风险，当夜立刻转移到下城区东北方向的一片废弃集装箱群，重新搭建一间新的较为简陋的临时演技所。
这一搬家导致资金链捉襟见肘，参与拍卖的资金不够就用抢的，就连参与行动的改造人尸体都得回收再利用。
“一号小队的目标是带回R-17，但任务失败，”Root053顿了一下，仍旧不带感情地说，“二十名机械改造人全部阵亡，尸体无一带回。”
null手里原本把玩着一只试管，听完Root053的话后便将其放下：“据说是因为遭到R-17的强烈抵抗，对吧？”
“是的，相关视频证据已上传数据库。”
Root053站在null身后，沉声道：“在小队成员即将将他带离太子的庄园时，R-17散发的信息素浓度陡然升高，抑制剂失效，他精神操控了离他最近的机械改造者，并引发一次强烈的爆炸，导致一号小队除我以外无人生还。”
“哦？”
他应了声，没再说话了。
Root053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得到null的慎重对待，死亡的改造人能得到安抚，但null却表现出强烈的惊喜。
“真的吗？这是好事啊！”
物品始终是物品，在造物者面前不过是一个随时能够替换的符号。
null眼睛都瞪大了，他只醉心于R-17的异变，将R-17的爆发称为一场生命的自主进化：“生命和环境这两者之间存在一种竞争关系，他变得越强，就证明我越成功，我的方向是正确的。”
Root053继续说：“另外，皇太子时闻歌似乎对R-17的信息素无效，具体原因尚不知晓。”
“时闻歌？我记得那家伙，”他摆摆手，“殷渡最宠爱的小外甥，当宝贝珠子含了十几年，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Root053，你想说的就这些？”
“是的博士。”
null又转头回去摆弄他手中的试管，仿佛二十一名改造者的损失在他眼中仅仅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他将试管密封抽干空气，放入泵中滴入一滴黑色的原液，试管内的液体似乎进行着什么反应，短暂地震动后慢慢平息，黑色不见了，他将透明无色的一管液体放在Root053的视线下。
“你猜这是什么？”
Root053是一名专精网络和辅助的黑客型机械改造者，他不懂实验也不懂化学，无暇满足null过剩的自负心和表达欲，摇头：“不知道，博士。”
“这是一种对苯二胺合成物，能使人体内的MC1R基因发生永久性变异。”
Root053听不懂，他默默地联网搜索，发现MC1R基因是一种控制体表毛发颜色的基因，
“R-17，我的缪斯，我的爱，”null挥了挥试剂，向他的造物炫耀成功，“将它注入进R-17的身体，就能让他现在的银白发色变成黑色，对我而言，还是黑发看得更顺眼些，你觉得呢？”
自行决定好的事，不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Root053没说话，他悄悄地抬头，越过博士的身体，照片墙尚殷渡阁下的目光跨过时间空间遥遥与他对视，在那双眼睛的旁边，一头黑发仿佛被风吹拂，柔顺地垂落脸侧。
“你在看什么？”他发现Root053的目光，“在看我收集的资料？”
如果一整墙的照片也称得上资料的话。
null将试管放置在旁，起身面对殷渡的脸，在现在这个已经证明他强过殷渡的今天，他充满了表达欲：“Root053，你能明白吗？我这一生都将殷渡视作对手。”
“每一个能进入科学院的人都被天才，天才都是自负的，而三十年前的殷渡则将科学院每一个天才的自尊击得粉碎，我是他的师兄，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个拿着报道书围着教学楼团团转的路痴，明明是阿兹拉尔家的少爷，却连一个家仆都没带。”
“我出于善心，将他送到报道的宿舍楼，可这家伙一句谢谢都没说，目中无人，多么自负。”
null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不在乎听他讲述的人在他心中只是一个物品，或许他仅仅是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后来我意识到，他的确不需要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说谢谢，他的成就庸人穷极一生难以企及，连望向他的后背跟随他的背影都用尽全力，根本无法走到他的面前。”
“走不到他面前的人，有什么铭记的必要吗？”
null旋即转身，他已经年过五旬，两鬓生出华发，将大半辈子都献给科学，此刻背对着照片墙，一束光打在他脸上，是和殷渡照片如出一辙的温和，以及隐藏在温和之下深不见底的傲慢。
“我发誓要在殷渡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读书的时候我们勉强还算熟悉，他亲口跟我说，他想创造出完美的生命。”
他勾了勾嘴唇，“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很好，那么我的目标也有了。”
曾经有那么相谈甚欢的岁月，现在都变成泛黄斑驳的伤疤，早就随着时间流逝淡忘，null记得的仅有他和殷渡在研究方向和理念上的分歧，早在学院时期就已注定。
“何为完美的生命？”
“人人为我所用，人人臣服于我，将情感作为一种武器，操控所有人。”
“何为殷渡的失败？”
“感情于完美而言只是一种束缚，越是强大的生物就越是无情。”
不得不说，也许运气和寿命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殷渡的研究早就随着他本人的死亡而中断，想来所谓完美的生物也早就被销毁。
null最终面对Root053，将他强行伪装的温和狠狠打破，漆黑的粘腻的恶意从皮肤的每个毛孔散发，像是一只来自深渊的怪物。
“我，null，天赋卓绝，不择手段。”疯狂的笑意漾出嘴角，他的声音又是那么冰冷，“我和殷渡不同。”
“我，是真正的天才。”
我走得更远。
说完这番话，null立刻换上另一幅面孔，成为这座不知吞噬了多少人性命的研究所最高长官，将机械改造者都是可控的耗材，用极快的语速吐出一连串的命令：“Root053，不管你需要多少人手，不惜任何代价，不管引起多大的动荡，立刻马上将R-17给我带回来。”
“我不在乎他是接受还是抵抗，也不在乎他完整或是重伤，只要他不死，身为他的制造者，我总有办法能对付他。”
斜眼余光如同一把随时夺人性命的钢刀，null冷冷哼了声：“还不快去。”
Root053深深地低下头颅：“是，博士。”
得到命令后他立刻转身离开，这次几乎带走研究所内大半机械改造体和所有的抑制剂，地面尚是白天，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一群人遵从隐蔽原则浩浩汤汤装进悬浮车，来到地面。
Root053调查过时闻歌名下的资产，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实际上资产少得可怜，属于母亲的阿兹拉尔家族几乎没有给他提供任何助力，除了在殷渡死后继承了一些器材和研究资料以外再无其他。至于皇室方面就更少了，皇室的所有资产名义上都属于皇帝，他很难躲过所有人的视线将R-17转移到其他地方。
综上，灯下黑的可能性最大。
等到了上次来过的能够俯瞰庄园的山坡，Root053下令隐蔽，他俯身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改造过的远超常人的目光跨越数百米，观察庄园内的情况。
好像有哪里不对。
“怎么了？”身侧的改造者问。
“花园外都是警察，”Root053回答，“我们暂时不要和警察起冲突，来两个人和我一起下去看看具体情况吧。”
说走就走，两名改造者即刻出列，和他一起从山坡背阴的地方悄悄滑下去，找到一个没有警察看守的死角，轻轻起跳越过栏杆，进入到庄园里侧。
Root053找来一根数据线插入后脑的接口，他闭眼借助庄园内的摄像头搜寻，半响后疑惑地发出单音：“嗯？”
“R-17被转移了，监控没找到他的位置。”
庄园内一个人也没有，除了搬运材料和装修的机器人之外再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Root053犹豫后又叫来两个人，让现场四个人分别从四个方向搜寻庄园内的每个角落，说不定只是R-17躲到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
“东北，无异常。”
“东南，无异常。”
“西北，西南，均未发现R-17的身影。”
四名改造者陆陆续续返回，向负责现场指挥的Root053汇报情况，很可惜事与愿违，站在最前方的改造者：“我们全部一无所获，五三你那有消息吗？”
“……关于人的没有。”他咬了咬下唇。
他能确定庄园内没有人，警察看守的其实是座空城，但刚才他用探测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地下室和他们之前炸出的大坑。
然后发现地下有高密度大型金属机械的探测反应。
但是这重要吗？
机械都是耗材，包括机械改造的人类亦是如此，既然机械在研究员眼中不值一提……
Root053耸耸肩膀，那不上报也是可以的吧。
。
两个小时前，任劳任怨的安瑟伦翘课赶来，骂骂咧咧地说这次说不定真的要挂科扣学分了，他一个漂移入库漂漂亮亮地将机车停好，再指挥机器人将机车放进车库那个能跑山地还能抛尸的古董越野。
他三步并做两步大步溜进地下室，冲麦克风喊了两声：“十七弟！面具带好了吗！我要开门了哦。”
R-17没回他。
监控器内的画面显示他缩在角落，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像是完全隔绝与世界的所有联系。
“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安瑟伦独自嘀嘀咕咕，从麦克风下面的柜子抽出一个小箱，前夜爆炸之后搜集的战利品中有两只没使用的抑制剂，他对准胳膊给自己扎了一针，估摸着药剂起效后再次对麦克风说：“我现在进来了哦，十七弟你别太激动哈。”
按下按钮，大门缓缓打开，安瑟伦捂住鼻子：“哇靠！”
“打了抑制剂之后信息素闻起来怎么这么呛鼻！怪不得要改造鼻子，这受得了啊！”
他等了会，站在原地把父母亲人朋友同学全都问候一遍，鼻子渐渐适应，闻不到气味后，踏步进入R-17的房间。
“喂，十七弟，起来，咱们该走了。”
R-17还是蒙住脑袋不说话。
他像对外界失去了反应，变回从前那个封闭大脑封闭感官一门心思把自己当作物品的R-17，安瑟伦叫了好久都没得到预想中的反馈，他只好使出杀手锏。
“老大跟你说过叫我来接你的吧，他说要接你去他以前住过的地方呆两天。”
眨眼刹那R-17几乎是闪现到安瑟伦面前，头盔遮住他的眼睛和额头，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俊秀的下半张脸，神采奕奕地看向安瑟伦：“你带路，出发。”
安瑟伦：“……”
我感觉你在耍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但是人都乖乖听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感叹还是得杀手锏出马，跟在R-17身后看着他头顶冒出小花，快速地奔向车库。
等安瑟伦赶来的时候，R-17已经坐上驾驶席，和扶着车门的他大眼瞪小眼：“小17你有驾照吗你，你就开车？”
“？”R-17慢吞吞地说，“你开太慢。”
“我还被嫌弃上了是吧？”
安瑟伦气鼓鼓地坐到后座，看R-17花了两分钟研究怎么系安全带，随后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向外行驶，树木天空如倒影后退。
这车R-17一共就坐过两次，头一次还是作为尸体被时闻歌用裹尸布随意一裹丢进后备箱，这次他坐在驾驶席，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身速度快得能在原地留下残影。
“我们去，白塔？”
“太天真啦弟弟，你觉得就我们殿下身上的那些异常，是能在白塔光明正大弄出来的吗？”
导航指向距离庄园不远的一处深山。
跟随舅舅的时候，时闻歌并不是一直在白塔居住，白塔处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往来的人太多太杂，不适合潜心做一些不太为大众接受的实验。
因此大多时候时闻歌都随殷渡呆在深山，在需要他这个皇太子出席的公众场合，才会回到白塔属于他的房间。
沿途草木逐渐繁茂，车在其中行走都看不见踪迹，路越到后面越难走，到后来越野车都没法开进去，人只能下车步行摸索着走过去。
从周围植物生长和倒伏的情况判断，这里原本应该有条路，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荒废了有段时间。
安瑟伦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他按照时闻歌的聊天记录到处摸索能打开山洞的机关，杂草和苔藓爬上山壁，随手扒拉就是一手泥，根本找不到时闻歌描述的用于紧急避险的拉杆。
“啧，怎么这么难找？”
安瑟伦蹲在角落戳戳戳了半天没有结果，最后还是R-17摸到远离他的另一边，从一堆藤蔓中找到了时闻歌讯息给出的拉杆。
它被绿意覆盖，遥遥看上去已经和藤蔓融为一体，曾经醒目的红色胶皮被时间和植物腐蚀，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R-17拉下拉杆，等了半分钟，山腹内突然穿出一阵类似野兽沉闷的咆哮，那是亘古不变的机械磨损后启动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扇足够四人并肩前行的通路在R-17面前缓缓打开，白炽灯盏盏点亮，随着路线深入，便越能显露其中混乱不堪而又静默的废墟。
殷渡的这座实验室早就随着他的离世而废弃了。
R-17环视一圈，到处都是灰尘、垃圾和碎片，除了他和安瑟伦以外，根本找不到任何活人的痕迹。
他甚至还在地上看见了血迹。
暗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尽管被打扫过，仍然残留触目惊心的褐色斑驳，可想而知当年这里的生活并不会有多轻松。
“闻在哪？”R-17问。
是闻让他来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闻还要惩罚他吗？
“他有事。”
R-17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变萎了。
他又回到安瑟伦之前在地下室见到他的状态，像是丢失了灵魂，想要找一个角落把自己种下。
可是实验室正中本应广阔的场地实在是太乱了，很难找到没有灰尘又足够下脚的地方，R-17原地转了一圈，他看见了两块干枯腐烂的动物尸体和干枯的动物皮毛，还有一些不知道原本作用的瓶瓶罐罐。
突然，垃圾堆中一张纸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照片。
年代已不可考，边缘或是泛黄或是焦黑，保养不当导致照片记录的画面相当模糊，褪色褪到几乎看不清背景环境。
只能看清一双手。
那应该是时闻歌的手，年幼的，还不及成年人大腿高的时闻歌，严肃而又小心翼翼地，从长耳到短尾地抚摸一只兔子。
R-17：“……”
R-17瞳孔地震！
怎么回事？他呆呆地瞪大眼睛，难得用长句控诉：“闻不是说过在我之前他没有养过别的宠物……？”
那这只兔子是什么？
闻摸过兔子！他都没有像摸兔子这么摸过我！
被他控诉的安瑟伦一脸懵逼：“……？”
好委屈，冲我凶什么，有本事当时闻歌的面去凶他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