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绿柳》糖醋排骨多加糖

4、等待长大的一辈子 沈

　　沈柳是赵顺才养老的依靠，不让他上学不合适。

　　赵家二老在商量过后还是在学校招生之前办妥沈柳的户口，又带着沈柳去改了名字，之后就是到学校报名。

　　沈柳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茵茵了，她还问了爸爸，爸爸告诉她说茵茵的家不在这里，这里是她外婆家，她很久才会来这里一次。

　　为此，沈柳还难过了很久。

　　“茵茵！”

　　当沈柳在报名现场看见钟兰茵和她爸爸的时候激动的差点蹦起来，唯一的好朋友以后跟自己就是同班同学了！

　　沈思思发现婆婆神色不对，一掌拍在沈柳头顶上，厉声呵斥道：“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当年赵顺才之所以回落水变得痴傻就是因为救贪玩落水的李佳慧，之后赵家二老要求李家能够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的同时把女儿嫁到他们家给赵家延续香火，赵阿婆甚至动了直接抢人的念头。

　　当时赵顺才和李佳慧都还只是七八岁的孩子，李家答应赔钱，但赔人绝对不可能！收了钱，从那以后两家表面上还过得去，但肯定还是看对方不顺眼。

　　钟兰茵被爸爸牢牢拉着，没能过去打招呼，便对着沈柳那边笑了笑。

　　分座位的时候两个好朋友当然想要坐在一起，但因为两个人的身高相差太多，最后还是被老师调节开了。

　　沈柳坐第一排，同桌是个可爱的小女生；钟兰茵坐第四排，和一个男生同桌。

　　小柳儿收拾干净以后白皙的脸蛋和湿漉漉的大眼睛使得她在班里很受同学们的喜爱，倒是一向活泼的钟兰茵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上体育课的时候钟兰茵又自己一个人躲在花树下睡觉，而其他小朋友都成群结队的在玩游戏。

　　沈柳担心钟兰茵无聊，便主动过来在钟兰茵旁边找了个位置躺下，说道：“难怪你总爱躲在这里睡觉，这里的草坪真的很软啊！”

　　“你不去跟她们玩？”钟兰茵觉得沈柳应该是很喜欢和朋友玩游戏的，就算玩最无聊的老鹰捉小鸡她都是所有人里面笑得最开心的那个。

　　沈柳反问道：“如果我去的话，那你去吗？”

　　“我不去。”

　　“那我也不去！”

　　两个小女孩儿躺在花树下，阳光零碎的洒在她们身上，明媚耀眼，又带着秋日里最宜人的暖意。

　　就在钟兰茵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沈柳问自己：“茵茵，这个周末你还会去你外婆家住吗？去的话到时候我们约着一起做作业吧？”

　　虽然爸妈离婚了，但上溪村和中溪村离得很近，走路去也不需要多久，沈柳经常在半夜溜出来找钟兰茵玩。

　　“这周末我奶奶过生日，我不去了。”

　　“那今天晚上我们还去河里摸鱼好不好？”

　　钟兰茵很困、真的很困，就是因为昨天回家之后假装睡觉，后半夜还悄悄跑出去跟着一群小伙伴去河里摸鱼。

　　“晚上别出来了，多不安全啊？而且晚上不好好睡觉第二天真的太困了！”

　　“可是白天的时候除了在学校我都不能出来玩……”沈柳侧身面向钟兰茵，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今天晚上还出来玩好不好？这次不跟小李他们一起，就我们两个。”

　　钟兰茵不想去，只想睡觉。

　　可是她又担心如果自己不去沈柳还是自己偷偷去了怎么办？想了想，钟兰茵最后还是答应了沈柳，但也说明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大晚上的出去，毕竟真的太危险了。

　　沈柳愉快的笑了，她就知道茵茵最好了一定不会拒绝自己，最最最最最喜欢茵茵了！

　　上半学期还没有结束，赵柳的爸爸是个傻子、妈妈也是断腿的瘸子的传言不知道源头的突然在学校里散播开。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原先和赵柳关系很好的几个小伙伴也在父母的明令禁止下开始疏远赵柳，几乎所有小朋友的说辞都一样：“我妈妈不让我跟你玩。”

　　小朋友或许会觉得同学可怜，大人却不这样认为。

　　傻子多可怕呀？他们一个不开心就打人，下手还没有个轻重的，动不动就发出“嘿嘿嘿”的怪笑来吓人，多可怕呀？

　　赵柳是傻子的女儿，听说她那个断了腿的妈精神也不正常，她家经常传出打人骂人的声音，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肯定也会像她爹妈一样可怕，一样会一生气就打人，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跟傻子的女儿一起上学一起玩呢？

　　赵柳同桌的妈妈亲自找来学校，并要求老师立即给女儿换座位，并表示这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了。

　　钟兰茵自己搬着书包去了小柳儿旁边坐定，并主动跟老师讲自己会和爸爸说，而且当着全班的面说下次去小柳儿家要给赵叔叔带巧克力味道的棒棒糖。

　　那天放学以后赵柳抱着钟兰茵哭得很大声，就连以前被妈妈打断腿她都没有哭得那么无助委屈过。

　　钟兰茵回抱着赵柳，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

　　“茵茵，你永远不离开我，好不好？”

　　小孩子口中的永远很远，是从生到死的距离。钟兰茵却没有犹豫，回道：“好！”

　　然而，当分离到来的时候，小孩子间曾经信誓旦旦的许诺终究还是比不过大人的一个临时决定。

　　三年级的时候钟爸爸遇见了陈阿姨，两个人来往一段时间后决定重新组建家庭，钟兰茵需要跟着爸爸搬家，然后转学。

　　小柳儿还在这里，钟兰茵不想离开，但孩子的力量太小，并不足以改变任何结果。

　　转学以后两人想要再在一起玩就真的只能等钟爸爸同意女儿去外婆家的时候了，每次见面钟兰茵还是会关心小柳儿有没有被同学欺负，妈妈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打她，家里其他人对她好不好？

　　小柳儿不会在钟兰茵面前说自己过得“不好”，只是越来越消瘦，即使和钟兰茵见面的时候神情还是掩不住的疲惫，身上的伤痕从来也没有消散过。

　　“茵茵，我们去读同一所初中好不好？我们都去七中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镇上的初中有三中和七中，三种直招在镇上读小学的学生和个别村小学里成绩特别优异的同学，如果不择校的话钟兰茵毕业以后就会去三中，沈柳会去七中，两人会继续分开。

　　钟兰茵同意了，回家和爸爸商量的时候承诺自己三年以后一定考到市一中去年高中。

　　三年里两人虽然不同班，但见面却方便了很多，不管是吃饭回寝室还是上厕所买水，两个人的身影始终形影不离。

　　中考结束后钟兰茵去赵柳家找她商量报志愿的事，这一次钟兰茵想要主动邀请小柳儿跟自己一起去市一中，这样她们三年的所有努力才有意义。

　　钟兰茵是吃过晚饭骑自行车出发的，已经提前和爸爸说好自己今天晚上要在外婆家过夜，以前没有骑车走过这一段路，但钟兰茵估计要骑两个多小时，果然，她到上溪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钟兰茵敲门，来开门的是赵顺才，当钟兰茵看见赵顺才衣角上沾的血迹的时候脑子里有根线突然被绷紧，她听见自己开口问道：“小柳儿呢？”

　　“流血了！坏女人！”赵顺才一边说一边拖着钟兰茵往里面走，人已经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只是一遍一遍的向钟兰茵求救，嘴里重复地骂着“坏女人”。

　　钟兰茵脚下越走越及，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小柳儿的妈妈又打她了！

　　钟兰茵跨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小柳儿，十五岁的女孩儿身量其实不低，就是有些过分的瘦，细长的胳膊和腿仿佛橱窗里仅供展览的瓷娃娃让人不敢触碰，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会碎掉。

　　赵柳被锄头击打到了后脑勺，一开始倒在地上的时候头疼的厉害，后来血流的多了竟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就是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

　　恍惚间，赵柳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想自己奔跑而来的钟兰茵。

　　可是茵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赵柳不甘心的想着，是不是自己真的要死了？所以才会出现错觉看见茵茵？

　　来不及想太多，钟兰茵二话不说把人放在背上便往卫生所疾步赶去。

　　万幸，虽然伤口看上去有些可怖，但没有伤及脑神经和头骨，就等着人清醒之后看看是不是有脑震荡和其他后遗症。

　　赵柳悠悠转醒的时候钟兰茵在给她削苹果，见人醒了便放下苹果打算出去叫医生进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见钟兰茵要走，赵柳二话不说也要下床跟着离开。

　　“你下来干什么？睡回去！”

　　钟兰茵还气着赵柳挨打不躲也不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语气也算不上温柔，赵柳觉得自己虽然不受外界偏爱，但茵茵是不会对自己恶语相向的，猛地这么一受气，立即就委屈的要哭出来一样。

　　钟兰茵故意冷了脸不理她，掀开帘子出去叫医生去了。

　　等到钟兰茵跟在医生身后进来的时候，赵柳还在默默掉眼泪，却又小心翼翼地那眼神悄悄瞥钟兰茵的神情。

　　思维清晰、有轻微头晕恶心的感觉，医生判断有轻微脑震荡，但为了防止脑内出血或者淤血之类的还是建议到大医院去照个片子。

　　“这几支药膏是消肿散瘀的，给她擦背上和胳膊腿上的外伤。”医生把所有药一次一次的包好，然后告诉钟兰茵每个药的用法用量，钟兰茵都记下了。

　　回到病房，钟兰茵还是不理赵柳，但床头放了包纸巾，又把医生交代的话都转述了一遍，最后把药袋放在赵柳旁边，说道：“你昏睡的时候赵阿婆来过了，也替你交了费，等下你可以直接回家。”

　　交代完一切的钟兰茵起身就要走，还没起身就被赵柳拦腰抱住不能动弹，赵柳没有出声，眼泪却顺着脸庞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很快便打湿了钟兰茵的裤子。

　　钟兰茵尝试挣脱无果后只得坐了回去，语气也失去了刚才故作冷静的样子，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责问道：“哭哭哭，你现在知道哭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躲着她，她追不上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茵茵，为什么她要做我妈妈？”赵柳死死抱紧钟兰茵的腰，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终于爆发出来，“茵茵，我不快乐，我一点也不快乐！我不想让她当我妈妈了，我不要她……呜……真的很疼啊！”

　　“小柳儿……”

　　孩子对母亲的爱、母亲对孩子的爱，这都是天性。

　　只是沈思思对小柳儿的恨多于爱，因为爱意，她承受怀孕分娩的痛苦年纪轻轻生下女儿，同时她又觉得是女儿造成她的悲剧，又对女儿怀着更深沉的恨意。

　　哭得累了，赵柳便枕在钟兰茵腿上休息，就算头已经很晕还是死抱着钟兰茵不肯松手，也不愿意睡去。

　　“茵茵，对不起。”

　　钟兰茵其实知道赵柳是不想自己担心，她才什么都不说。

　　在心中无奈叹息了一声，钟兰茵手上动作不停，仔仔细细用湿巾一点一点搓开赵柳被血沾到一起的发丝，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赵柳把头埋进钟兰茵怀里，眷恋地蹭了蹭，突然又抬头看向钟兰茵，眼神满怀希冀地问道：“茵茵，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