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绿柳》糖醋排骨多加糖

3、小柳儿 装

　　装睡的时候钟兰茵听见妈妈和外婆商量说让自己在这边多待几天，毕竟以后孩子什么时候能过来玩都不知道。

　　“我孙女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他还敢不让来？”外婆急忙说道：“离婚协议你可得好好看看，他要是加什么不准茵茵和我们这边往来的话你可不准签字！”

　　“说什么呢！”

　　“姐，你要离婚我们管不了，也知道劝你没有用，所以我们都没有跟你说反对或者赞同，一直都让你自己拿主意，对吧？”

　　“可是妈刚才说的难道就没有道理吗？我们也是茵茵的舅舅和外婆，想什么时候往来就什么时候往来，这有什么问题？姐夫要是愿意送茵茵过来也行，要是他想跟这边彻底不来往，我自己去接我外甥女也可以。”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断你们的，茵茵不能断。”

　　要不是过几天茵茵要去学校报名上学，李嘉林甚至都打算去钟家把钟兰茵的衣服收拾过来直接让她住在这边算了。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茵茵，但到时候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发展都还不知道呢！”

　　一句话气得外婆直骂女儿是个没有良心的，这么小的女儿也是说舍就能舍。还说女儿要是实在不想养，不如就把孩子要过来，自己会替她养。

　　“你们现在是这么说！要过来怎么养你告诉我？”李佳慧反手摔了水杯，面上的表情从纠结痛苦渐渐恢复了坚定的模样，厉声道：“她马上就要报名读书，报名费和生活费现在看来确实不多，我也能承担，那之后呢？”

　　“别人用着好看的铅笔书包和作业本，我女儿能用得上吗？一天两天半年我可以省吃俭用供着她，十年二十年呢？这十年二十年我女儿也得跟着我省吃俭用吗？”

　　“我没有自己的一技之长，甚至不会种田，也跟你们讲过了离婚之后的打算是去外面打工挣钱，茵茵是让她跟着我还是做个留守儿童？”

　　李佳慧的痛苦比起茵茵外婆和舅舅只多不少，她也不想放弃女儿的抚养权，也想过不管多难都要把女儿留在自己身边陪她长大。

　　可是现实就是即便要到了女儿的抚养权，她却没有办法给女儿安稳的生活。现在的决定已经是她挣扎了许久的结果，她所认为的对女儿最好的选择。

　　钟兰茵用被子悄悄蒙住头，只能躲在被子里无声啜泣。

　　钟兰茵不明白，明明讨论的就是自己的归属，妈妈为什么不愿意问一下自己的意见呢？她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不愿意跟着她？

　　这个年纪又是从小被妈妈带大的孩子，对母亲的依赖感总是要更强一些的。

　　因为那天晚上听到的内容，钟兰茵开始渐渐变得沉默，不愿意和妈妈讲话，舅舅和外婆说话的时候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这孩子试图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反抗和不满。

　　这时候的钟兰茵年纪还太小，还不懂什么叫做“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爆发的是妈妈，灭亡的是钟兰茵。

　　耳光扇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直到钟兰茵手上的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外婆终于反映过来把外孙女一把拉近自己怀里护着，拳拳到肉地往女儿身上招呼，嘴里直骂道：“你还有脾气了！她不想吃就不想吃你非让她吃，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不顺你拿孩子出什么气，你这样跟隔壁那个疯女人有什么区别？！”

　　钟兰茵第一次被打，整个人瞬间就傻了，目光呆滞地不停掉眼泪，脸颊火辣辣的，耳边轰鸣声让她一时间感觉自己是不是要聋了？

　　孩子又疼又怕，面无表情掉着眼泪却怎么都哭不出来，胸口堵得厉害，没一会儿便口唇乌紫喘不上来气昏厥了过去。

　　“茵茵！”

　　匆忙赶到医院以后钟爸爸说什么也要让女儿提前回家，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确表示以后不让女儿随便跟这边来往。

　　钟兰茵还有些东西放在外婆家，她跟着爸爸来收东西，爸爸让她站在外面等就行，自己则进去帮她收拾。

　　“茵茵？”

　　是小柳儿的声音，钟兰茵像是触电般心头颤了一下，愣愣地回过头，向着沈柳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沈柳正在她家房顶上晒衣服。

　　沈柳的妈妈就搬着小凳子坐在一边，看见沈柳放下手上的衣服想要过去跟朋友聊天抄起身边的拐杖就是一拐。

　　沈柳被打在脊背上，身体一个踉跄。

　　看到这一幕的钟兰茵也跟着瑟缩了一下，就像这一拐同样也打在了她身上一样。

　　看着沈思思追着沈柳张牙舞爪的模样，钟兰茵又想起了梦里那个长大以后性格偏执可怕的自己——她不要长成那样可怖的大人！

　　钟兰茵顺着外婆家的楼梯往上跑，她想帮一帮可怜的小柳儿！

　　“茵茵，我没事，不要上来！”沈柳担心妈妈气急的时候会连茵茵一起打，便跑到墙边挥手让钟兰茵赶紧下去，并强调道：“我会躲开不会挨打，你别上来了！”

　　因为分神去看钟兰茵，沈柳躲闪不及后背又挨了一下，这一次直接疼得她直不起腰来蹲在了地上。

　　情绪上来的时候并不容易平息，沈思思兴奋地挥舞着拐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沈柳，一边打还一边口不择言的骂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一连串作践人的辱骂词汇砸在被打得遍体鳞伤在地上打滚的沈柳身上、心里，也钻进钟兰茵的耳朵里。

　　舅舅和舅妈怕小兰茵冲过去被殃及，便连忙追了上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钟兰茵在两家之间的围墙上双手一撑便跳到了对面，在所有人没来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她的拐杖就扔到楼下的苗圃里去了。

　　失去拐杖支撑的沈思思扶着墙沿勉强还能站稳，钟兰茵生气地抬手要推她摔个屁股蹲，但目光落在她空晃的裙摆上的时候又缓缓把手放下了。

　　“你为什么总要打人？你就是个讨人厌的坏女人！”

　　沈思思当然不把小孩子的质问和指责放在心上，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对面这小女娃的舅舅舅妈在那边盯着，沈思思都不会轻易放过钟兰茵。

　　“你一个外人别管我家的事情，走开！”

　　就连舅舅舅妈都在喊钟兰茵快回去，甚至已经打算翻过来把钟兰茵赶紧带走。

　　在这种地方，当爹妈的打两下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不是往死里打一般情况没有人会插手。

　　钟兰茵不管不顾的就是要护着沈柳，同样弱小的身躯坚定的守护在沈柳前面，并不因为打人的威严而畏惧退缩，“打人就是不对，而且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你还打她，那就更不对！”

　　沈思思懒得跟个小孩子纠缠，没好气地把钟兰茵推到一边。毕竟年龄体型和身高的差距在这儿，刚才是一时不备才会被钟兰茵抢了拐杖，现在都没用什么力气就把挡在沈柳面前的钟兰茵给推开了。

　　“你推我家茵茵干什么？！不准碰她！”大舅舅说着已经一个跨步从围墙那边过来，拉过钟兰茵护在身后，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沈思思，说道：“你自己发疯离我家茵茵远点。”

　　大舅舅身型高大，往那里一站跟一座高山一样无法撼动，沈思思有些畏惧的跳着后退了几步才皱眉不悦道：“明明就是她自己非要跑过来多管闲事，你自己管好她就行了，少在这里对我说教！”

　　“那也是你发疯在先，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惯！”

　　说罢，大舅舅拖着钟兰茵的手让她跟自己回去，语气缓和了很多，“别人家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你要是不想连累你的朋友就现在马上跟我回去。”

　　钟兰茵牵着沈柳的手不愿意放开，警惕地看着沈思思。

　　大舅舅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茵茵，听话。”

　　沈柳抱了抱钟兰茵，看见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沾到了钟兰茵的新衣服上，便有些内疚和自卑地低下头去，松开钟兰茵跟着劝道：“没关系的茵茵，妈妈不会打我了，真的没关系的！”

　　“吃过晚饭我还来找你！”

　　“好，我等你。”

　　沈柳带来了那天钟兰茵给的泡泡糖，委婉表达了自己想和钟兰茵学吹泡泡糖。

　　说起这个的时候沈柳还有些脸红不用好意思，“以前我见别人嚼过这种糖，嚼一会儿还能吹很漂亮的泡泡，但我试了几次好像都不行。”

　　“教你吹泡泡糖？”钟兰茵犯难地看着满眼期待的沈柳，说道：“可是我自己都是嚼着嚼着就会吹了，不知道要怎么教你啊？”

　　她觉得这个主要靠天赋，她可能教不了。

　　看沈柳有些失落，钟兰茵拿过一颗泡泡糖放进嘴里嚼着，等嚼的差不多了就自然而然吹起了一个还算大的泡泡。

　　“要不然你试着用舌头和牙齿先把泡泡糖压平，然后……用牙齿抵着一个边边？试试？”

　　沈柳照葫芦画瓢试了试，结果把嘴里的泡泡糖都吹飞了也没能把这个泡泡吹起来，便又乖乖等着钟兰茵传授经验。

　　泡泡糖这玩意儿嚼一会儿就没味了，嚼久了还容易反胃，牙齿也会很难受，反正这一晚上钟兰茵几乎快把自己嚼吐了都没能教会沈柳吹泡泡。

　　钟兰茵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想吃泡泡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