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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迢迢(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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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重点:顾昀不用挨炸了!!以及长庚终于掉马√
*带一点温馨的日常,过渡剧情章
长庚的卧榻间盈满安神散的味道,还残存着一点温热的气息,顾昀整整三天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期间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一朝跌进这样的温柔乡里,简直毫无抵抗力,睡得人事不知,直至日上三竿才堪堪醒过来。
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有点茫然地想了一会儿自己身在何处,随即在浓浓的安神散味儿里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长庚的床。
“怎么感觉他的床就那么软呢……”顾昀一时舒坦得不想动弹,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想,“长庚身上这到底什么味儿……好像在陈二身上也有,当时怎么没觉得这么怪好闻的?回头问问他去……”
他漫无边际地发了会儿呆,那边长庚端着一碗熬得浓浓的鸡丝粥和几碟小菜进来了,看见他醒了也不意外,把吃食搁在小案上,一边拿出来一样样摆好一边朝他道:“义父醒了,先起来还是再躺会儿?早膳都是刚做的,再躺会儿也无妨。”
顾昀靠在床头看他忙活,一时没作声。眼下四海乱局未解,踏出京城外仍是战火连天,然而他在躺在这方寸之间的卧房里,却尝到了太平盛世时也不曾有的温软滋味,只觉得俗世红尘,岁月静好,也不外如是了。
长庚看他久久不答话,只一个劲盯着自己看,还以为自己碍着事了,于是停了手上动作道:“若是义父要更衣,我这就出去。”
顾昀嘴角刚刚浮起来的笑意僵住了。他立刻想起了近几个月长庚寄来的那些全是硬邦邦的正事的信,调调跟这一模一样,体贴又避嫌,周到得让人心酸。
他有心想跟长庚好好说说这个事,想让他不必那么处处留意、时时小心,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到底,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态度是他自己表的,倘若又要长庚对他亲近如故,又要人把心思埋得干干净净,未免也太为难人。
最后,他只是一摆手:“又不是大姑娘,哪就那么讲究,唔,有换的衣裳吗?”
长庚朝他边上一指。
床边放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衣物,一看就是长庚折的。顾昀心情复杂地边换边想,怕是整个京城也娶不着比长庚更贤惠的大家闺秀了……呸,想什么呢顾子熹,那可是小长庚啊,禽兽!
等他五味杂陈地坐到案前用早膳时,长庚大概是还怕他不自在,自己拿了沓折子,到角落用来堆杂物的小书案上看去了。
……更闹心了。
顾昀不好同他讲“我真没有不想看见你”之类的话,但又实在堵心得厉害,索性大大方方地把目光往他身上一搁,一边吃一边盯着人不放。
长庚看折子时还是一派沉静,他生就一副深邃英俊的容貌,周身气度是一贯的从容优雅,翻阅折子和偶尔批注的动作都不慌不忙、不急不缓,打眼望过去,仿若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大约翻到了什么政见不合的折子,眼里有凌厉的杀气一晃而过,不同于少年时外露的情绪,稍纵即逝,却带着说一不二的凛冽。
真是长大了。
顾昀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他搭在折子上的手,一时入了神。
昔年被自己带着练剑的那双小少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得骨肉丰实、修长有力,俨然已经有了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度,执笔间便可定乾坤。
他想起年前江充押送来的那一批军备和紫流金,长长的辎重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自李丰缩减军费以来,这样繁华的场面即便是战前也许久不见了,朝廷那千疮百孔的熊样,得煎熬多少心血才能收拾出个条理来?倘若没有个明白人点灯熬油地费心,只怕大梁再无一战之力,他自己连同手下的那些将军士兵,也只有无谓地往战场上白白填命。
这双在他记忆里还青涩稚嫩的手,扶起了大梁倾颓的江山,让几乎见底的国库起死回生,甚至也捞回了早该葬身山河的顾昀。
长庚被他这样瞧着,实在没有看起来那么气定神闲。
他这样瞧着我做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是关于烽火票的吗?还是想看看我手里的折子?
他艰难地一心二用,勉强做出个认真翻折子的模样来,私心想同顾昀多呆一会是一会儿,又顾忌着乌尔骨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实在是甜蜜又煎熬。眼见着顾昀吃完了,登时大大地松了口气,调了个尽量自然的表情走过去,从袖中拿出一只木鸟:“早间从西北来的,义父看看。”
顾昀接过来一看,沈易那碎嘴子来的信竟然颇为简洁:“急,速归。”
他低着头,长庚看不清表情,问:“义父,出什么事了吗?”
顾昀抬起头,面上的神色看不出破绽:“唔,催我回去,没说什么事。”
“沈将军特地来信,想必是有急事,那义父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要不要我安排人掩护你出城?”
顾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瞬,长庚险些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以为他看穿了一切。
但他最终只是说,嗯,我马上就走。
长庚还是不放心,派人跟着他出城,顾昀无可无不可的,也没拒绝,起来拾掇了一下就带着玄鹰走了。
顾昀偷偷回京的事没其他人知道,长庚也不便去瞭望台惹眼,一个人在院中朝着顾昀走的方向站到日暮。仿造沈易的信把顾昀引开,一旦人到西疆立刻就会被戳破,实在是下下策,然而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总算顾昀不可能短时间内再偷跑回来第二次,等他能光明正大从边境回来质问自己的时候,倘若自己有幸……还活着,再好好同他认个错吧。
直至暮色四合,跟着的家将来回话说侯爷已经出城了,长庚才径直往后院暗室而去,陈轻絮和葛晨已经在房外等他。
还不知道自己沦为工具人的沈易正在焦头烂额地同西域联军换俘。顾昀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扔下一个扮成他的曹春花和换俘时颠倒黑白的指令,色令智昏地说走就走,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留给自己。
沈易没他那么厚的脸皮,一边要艰难地绷住脸指鹿为马、阴一把来换俘的西域联军,一边还要提心吊胆地操心曹春花会不会被人识破,简直是混乱得满头包,满腹牢骚地小声跟曹春花抱怨自从他上了姓顾的贼船就没摊上过好事儿。
被临时抓了壮丁的曹春花简直同他感同身受,险些要当场执手相看泪眼,又碍于扮的是大将风度的顾帅,忍得十分辛苦。两人正同仇敌忾地哀哀怨怨,曹春花周身突然绷紧,沈易有点诧异地问:“怎么了?”
曹春花难得整个人都凝重起来,他招手叫来个亲兵,指着远处被换回来的一众边境百姓中领头的那个问:“那是什么人?”
亲兵道:“大帅,是个书生,名叫白初,带着个幼弟,听说就是他把西域人掳去的难民聚到一起,保全了这么多人,设计泄露了西域狗贼的行踪,让楼兰王子有机会偷袭。”
曹春花面沉似水,挥手让人下去了。沈易瞧他神色不对,忙问:“有什么问题吗?”
曹春花低声道:“这个人易了容。”
沈易大惊:“当真?”
“绝不会有错。此人恐怕另有企图,现在怎么办?”
沈易没来得及答话,便见那人带着身边的少年跪了下来,方向俨然是朝着顾昀来的。
沈易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西域放回来的俘虏易了容,摆明了要求见顾昀,还能有什么企图?无非就是当场刺杀!顾昀久经沙场,普通的刺杀绝不可能伤到他,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毒?还是炸药?
他心里思绪转得飞快,怎么办?偏偏这个时候顾昀不在……不,幸好他不在,否则没有曹春花,他们谁看得出来易容之举?倘若顾昀真被暗算了,古丝路口二十七关隘要怎么守得住?
他被这个念头激得猛一咬牙,当机立断下了令:“去把那位先生扶起来,就说诸位一路辛苦,先入关休息,别的事容后再说。”
他点了两个亲兵低声吩咐:“你们两个,过去后立刻打晕他,别叫人发觉,就说累晕了,把他和边上那个少年找个最边上的营帐关着……要离辎重远的,你们俩守着,别经别人的手。”
他一连串地发令下去,神色却并没有轻松分毫,他们到底准备用什么手段?倘若是毒,只怕防不胜防,倘若是炸药,未必不会转而对辎重下手,连审讯也不能够,直接杀了不妥,真正的进退两难。
当务之急是给顾昀送封信,让他赶紧回来拿个主意。沈易原地转了两圈,焦头烂额地扯上曹春花,赶着回帅帐去了。
而据说已经出城、被多方惦记的顾昀本人,刚把家将打发走,就立刻掉头往回赶。他在马上疾驰 如风,面上丁点笑意也无——他在西疆时一有空就拿着那管刻了字的白玉笛和寄来的信瞧,长庚起笔收笔的每一点痕迹他都了然于心,长庚仿沈易的字迹到底没有仿他的那么出神入化,哪里能瞒得过他?
顾昀一打开那信笺就知道是假的,但他体谅长庚,瞒他的事总有瞒他的理由,不欲当场戳破、追根究底,但也绝不能看着长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既然长庚不愿意说,那他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