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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迢迢(七) * ...

  •   *ooc都是我的,角色是p大的,长顾和p大yyds!

      *佛系写文,不喜欢请左上角,勿喷谢谢~

      顾昀最终没有昏头到底,如沈易所说,与西域一战在即,无论如何主帅也不可能在此时擅离,他只得强行按下心里蠢蠢欲动的不安,一边寄信把曹春花叫来,一边满腹窝火又焦躁地等着年关的到来。

      隆安八年正月初一,蛰伏大半年之久的玄铁营终于在主帅回归后露出了真正的凶狠獠牙,在玄鹰洒下的几个西域小国投诚信挑拨离间的效果加持下,以当年三十铁骑就横扫十八部落的实力,切瓜砍菜般地收拾了失去洋人补给后七零八落的西域联军。是日夜里,联军大败,一宿之间便溃不成军。

      年初四,一路溃退至古丝路入口处的西域残军遭楼兰王子带兵伏击,再受重创,玄铁营乘胜追击,直捣万国驻地。至此,古丝路二十七处关隘尽数收复,来不及撤走的一干洋人被全数俘虏。

      年初五,主帅顾昀下令同意换俘,将此后一干事宜尽数交代给沈易等几位将军和刚刚抵达的曹春花后,着鹰甲直奔京城而去。

      年初八,西疆大捷的消息到达京城。这自半壁江山沉沦后的第一封捷报,首次真正挥退了这座城里战争的阴霾,上至朝堂下至边巷,全都沉浸在奔走相告、喜极而泣的氛围里。

      唯有一座安定侯府,萦绕着与整个京城格格不入的凝重气息——长庚身上本该在本月十一发作的乌尔骨,竟然隐隐有提前爆发之势。

      侯府卧房里,陈轻絮面色凝重地从长庚身上把针取下,葛晨在一旁坐立难安,但又不敢开口。今日乌尔骨突然异动,长庚险些在朝上当庭发作,他强行压下后立即托辞回府,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乌尔骨从没有治疗的记载和先例,陈轻絮兵行险着将它压制到十日发作一次,然而世事无万全,她早与长庚提过此举结果是难以把控的,也许某一日就会突然暴动,也可能某一次的反噬就格外来势汹汹,倘若熬过去一次,就是离毒渗骨髓更近一步,倘若熬不过去,那么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快。

      大约是这万里河山、无边社稷的偌大一个烂摊子,要从中收拾出一个头绪来,实在太消磨人了。

      “我用针压制一日,明晚殿下身上的乌尔骨一定会发作,此次异常凶险,殿下若有其他安排,还需早做打算。”

      长庚默然半晌。良久,他拿过床边一个精巧非常的木盒:“这里面有九封信,如果……就向宫里替我告病,军机处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一两个月内出不了差错,这些信每月寄一封给侯爷,先慢慢同他说我病重,能瞒一时是一时。”

      吏治改革的后续操作他已经大部分交代给了江充,剩下的也留了信,即便没有他也能大体稳妥地推行下去。届时把方氏、吕氏、杨氏尽数拖下水,在自己安排好的人极力鼓动下,老谋深算的方大学士想必能和狗急跳墙的杨吕一党一拍即合,以雁王的名义谋反弑君后,会被收到消息的北大营和西疆玄铁营一锅端,而告病已久、实则是在密谋造反的雁王也会在平叛中伏诛。

      太子登基,少年帝王还需忠臣良将辅佐,安定侯顾昀兼勤王从龙之功和四境统帅之职于一身,想必至少能得个解甲归田的结局……

      而意图谋反自食恶果的乱臣贼子李旻,会成为他生命里一个匆匆而过的污点过客,终有一日被岁月掩埋在无关紧要的人事之中。

      长庚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手中的木盒上俨然是一个铁腕扣的图样,就好像那个人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地注视着他。他不知道自己的安排能不能真的瞒过顾昀,然而时间紧迫,实在来不及更细致。

      他盼着他信,又盼着他不信,盼着他别太难过,又盼着他多少有些伤心。大概世上所有刻骨铭心的情意,都是这样轻重不得,又纠缠不清。

      葛晨近乎惶然地听着他话里的意味:“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能瞒一时是一时,什么叫……”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个翻窗而入的梁上君子打断了。

      长庚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把那个木盒反手塞进了床边的暗格,而来人的眉眼在汽灯照耀下一览无余——正是本该在西疆的顾昀。

      顾昀难得做一回翻窗入室的勾当,结果撞上屋里还有陈轻絮和葛晨,实在有点尴尬,然而他顾不上自己摇摇欲坠的脸面,看到陈轻絮心里就是一紧——长庚果然出事了!

      他来不及对目瞪口呆的三人解释,先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把长庚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立刻注意到了那遮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他伸手就要去扒,被终于略略回过神来的长庚一把攥住了。

      长庚几乎以为自己的乌尔骨是立时发作了,竟给他编出来一个如此活灵活现的幻觉。若不是看见陈轻絮和葛晨脸上也是一样的震惊之色,简直要怀疑自己当场疯了。直到过于真实的触感落到腕上,他三魂七魄才艰难地回来了两分,一眼不错地盯住眼前的人:“子……义父,你怎么回来了?”

      顾昀被他强行制住,不得已卸了力,感觉他这精神头还挺好,勉强放了一半的心,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一心以为长庚出事,连个回来的理由都没编好。对着震惊加困惑的三双眼睛,他只好不动声色地搪塞道:“有点事。”

      随即,他转向陈轻絮:“陈姑娘,他生什么病了?”

      陈轻絮张了张口,没接上来。这个口供她暂且没跟长庚对过,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现场瞎编。

      所幸一双眼睛已经黏在顾昀身上的罪魁祸首还多少有点良心,赶紧自己接上了:“义父,我没事,就是有点风寒,王伯和葛晨他们大惊小怪才把陈姑娘叫来的,夜深了,我正要差人送陈姑娘回去……葛晨,你赶紧送送陈姑娘。”

      这时候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跟江充交代的借口,天衣无缝地圆上了,扯谎的本事真是深得安定侯真传乃至青出于蓝。算无遗策的雁王殿下三两句话就把可能拆台的两位迅速打发了出去,转眼间房里只剩下他和顾昀两两相对。

      卧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长庚是仍然有点恍惚,他快有七个月没见着活生生的顾昀,日夜思念的人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想了,只死死地盯住眼前的人,如饥似渴地索取着顾昀掌心的一点温度。

      而顾昀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若真是普通风寒那让他问问陈轻絮又何妨,而且他嗅到房中还有一丝极浅极淡的血腥气,长庚这样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趁着长庚发愣的当口,三下五除二把人手腕处的衣料扒开了,入眼赫然是一圈狰狞的模糊血肉,伤口深处几乎森然可见白骨,长庚终于猛地清醒过来,一掌拍开了他的手,仓皇地拉下衣袖,把那片血肉重新遮住。

      他近乎忐忑地觑着顾昀的神色,一时间心里甜蜜、酸楚又慌张。顾昀的举动和反应太明显,他已经在几息间大致想明白了人突然回京的原因,必然是不知如何得知了一点自己身体出问题的消息但又不十分清楚——这样的关心则乱不应当是普通义父子间该有的,他心里近乎枯死的希望一时难以自制地疯狂燃烧起来,然而又实在没有把握、难以确定,身上遍布的伤口同时提醒他命不久矣的事实,短短几秒内心里千般滋味,搅得他一时甚至编不出来一个像样的理由来糊弄顾昀。

      顾昀却并没有对他欺瞒遮掩的行径发火。刚发现自己不祥的预感落地成真的时候,顾昀确实满腔窝火得要命,除了多年前雪地狼群的那一次,长庚从没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得这么厉害,他气自己没把人保护好,气长庚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以身犯险,气他到现在都不肯告诉自己。

      然而长庚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凄惨,刚被强行扎过一通从乌尔骨里挣出来的人实在谈不上活蹦乱跳,他却只顾着把全副心神都放在顾昀身上撕也撕不下来,忐忑不安的沉默模样好像等着顾昀张口就给他一个宣判。

      顾昀只看了一眼,就一点也狠不下心肠了,妥协般地松开搭在长庚腕上的手,滑到了指尖,目光轻轻地落在人脸上。他满身风尘仆仆,眉宇间还带着一点连夜赶路的疲累与厉色,汽灯映衬下的神色却近乎是温柔的。

      “长庚,到底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行不行?”

      长庚没想到顾昀是这样温和地同他询问商量,他心里那根坚不可摧的弦好像猛地被顾昀柔和下来的声音拍断了,以前从没生出过的委屈铺天盖地地在他心里翻腾,好像一个从没得到过温情的孩子骤然被人揽在怀里轻轻地哄,所有从前无足轻重的委屈伤痛就好像都疼了起来,溃不成军地要在人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和盘托出,把所有的痛苦和无望都尽数摊开给顾昀看,告诉他——

      求你疼疼我、救救我,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求你看看我,我能为你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但他最终只是愣了几秒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心虚表情,道:“之前手段太急,惹急了人,年前遭了一次刺杀……”

      顾昀攥着他的手猛地一紧。

      长庚半真半假地往下编:“当时受了点伤,下手的人还掺了毒,陈姑娘怕我发作起来伤着人,就暂时把我锁起来了,当时挣得太猛,手腕上磨破了皮,看着吓人,没什么大碍。”

      顾昀面沉似水:“毒呢?谁下的手?”

      “下手的人已经收拾了,毒也解得差不多了,真没事,没给义父送信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顾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长庚有点撒谎被发现似的无奈地笑了笑,妥协般道:“好吧,是还没全解,陈姑娘刚刚来也是为了这个,但是真的能解,就是要点时间——这回真是实话,不信义父明天问问陈姑娘,真的。”

      他面不改色地编完瞎话,又扯扯顾昀的袖子开始熟练地撒娇卖乖:“义父,义父?我错了,你一路奔波回来,我让人给你打热水洗漱一下,先休息一晚,明天再罚我,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昀在心里来来回回地琢磨了好几遍,找不出这个解释有什么破绽,只能信他。他心神一松,连夜赶路的疲惫立刻见缝插针地涌了上来,实在不想折腾更衣。他摆摆手,表示自己和衣趴着睡会儿就行了,又叫长庚也赶紧休息,顷刻间就靠在床边睡迷糊了。

      长庚把呼吸放得又缓又轻,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珍而重之地看了他整整半宿。他好像在这方寸之间坐成了一座雕塑,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心尖人,恍若看一眼、就少一眼。

      直到晨光熹微,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打来热水给顾昀擦了脸和手,把人抱到榻上安置好,然后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写了一封信。

      书案边的窗户未曾掩紧,漏进一缕晨风,吹起的信笺一角上,赫然是沈易的字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迢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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