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迢迢（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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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都是我的，角色是p大的，长顾和p大yyds！
*佛系写文，不喜欢请左上角，勿喷谢谢~
隆安七年十一月底，一条震惊朝野的法令被宣布实行——将烽火票作为文臣吏治考核的重要指标。此令甫一出世，立时掀起惊涛骇浪，不过数日，消息甚至传到了边疆。
这条法令虽然不是由雁王上书提出，然而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烽火票是雁王一手推行，但凡对朝局稍有关注的，哪个瞧不出来这背后乃是雁王与军机处？再加上先前两淮盐区都转运使吕植下狱的消息，朝中俨然是要变天了。至少沈易听到风声，来不及把此事在心里完整地品一圈，就已经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子熹！”他心急火燎地扒拉了一把边上刚看完信的顾昀，“你说雁王殿下这是要做什么？且不论将来寒门士子、两院清流如何戳他脊梁骨，就算是世家也不可能任由他这么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眼下朝中才刚刚缓过一口气来，有脑子的都不会在这时候轻易与军机处为难，他何必这个时候去动世家的根基？”
顾昀轻轻捻着信纸边角，一时没有开口。要论朝中被吏治改革牵涉的文臣，世家才是真正占了半壁江山，为了保住朝中地位就不得不大把掏钱，他心知长庚此举最终必定是剑指这些人，但也不仅如此……顾昀隐隐觉得长庚是想要彻底改变近年来富人不断屯金屯银，以至米价越来越贱和穷人越来越穷的世情，只是不知道他打算如何通过烽火票达成这一点。
“长庚不会打没准备的仗……到现在都没寒门士子跳出来，应该是他早有准备。季平，你先别在那儿碎嘴子，真是那什么不急那什么急。”
沈易眉心皱成一团，连顾昀损他像碎嘴子太监都顾不上反驳了，继续忧心忡忡地道：“就算是这样，那世家也不是随便打发的，殿下这样得罪满朝上下，将来打算怎么收场？”
长庚为什么选择此时与世家为难，顾昀跟沈易一样想不明白。他虽然不在朝中，也不是精于朝局谋算的文臣，但也看得出来眼下如沈易所说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若说长庚是个醉心权势而整日思量如何弄权和排除异己的急功近利之人，那倒也不奇怪，但顾昀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很清楚长庚近来的动作是急切太过了，甚至隐隐有连自己的声名也不顾的趋势，完全不像他的风格，倒像是……像是他做这些事情有一个期限，而这个期限已经近在眼前了。
顾昀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大梁内政虽然糜烂，四境之外皆有虎狼，但缓一两年徐徐图之总是可以的，长庚在着急什么？他真的在被什么东西所逼而不得不加快动作吗？是什么给他加上了这个急于清洗朝局的期限？
他想不出来任何理由，但这个没头没脑冒出来的念头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一时间朝中近来所有的变动都在他的心里翻滚，那些从前被忽略的不对劲的细节全都被无限放大。
沈易满怀忧虑地说了半天，简直是越想越犯愁，末了，只好苦口婆心地对顾昀道：“我还听说年底朝廷会送军备辎重来，说不定雁王会负责押送，他要是来了，你到时候好好劝劝他……顾子熹？说句话！”
顾昀被他骤然提高的嗓门震得回过神来，只得暂时把那些理不清头绪的疑虑都放下，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对沈易的长篇大论发表什么意见：“行，我知道了。”
然而他对着沈易波澜不惊的面孔却没能在夜里也维持下去，沈易的那句“说不定雁王会负责押送”车轱辘经似的在他耳边环绕，扰得他心烦意乱，不得不承认自己琢磨长庚的不对劲之余，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
他实在太久没见到长庚了。京城一别后已近六个月，以前分别更久不见的时日也不是没有，不提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如何，然而那些被强行按下的、汹涌却不可说的思念，此刻都一股脑地被沈易这一句翻腾了出来。长庚会来吗？我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是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别太累，还是索性抱一下看他瘦了多少？
这一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半月后，西北边境确实迎来了朝廷的军备辎重队伍，押送的人却并不是长庚。
顾昀毫无异状地接待了钦差江充，甚至态度自然地与人叙了叙旧，然而独自回到帅帐后，他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去。见到押送钦差时，他确实隐隐有些期待落空的失望，然而撇开那点私情不谈，“长庚为什么没来”这个问题却更叫他越想越心惊。
他远在西北，但对朝中事还是有大致的了解。他知道江充如今在军机处供职，长庚能放心遣江充来，还让人带来了一份亲笔手书，这非心腹不可为。
他方才匆匆翻阅了一下，信中详尽地告知了这半年来朝中所有的动向，还有世家与地方官的一些小动作，尤其是与玄铁营和前线相关的诸项事宜，写得尤为细致。据他所知，先前长庚于各大商会间周旋推行烽火票时，曾同时领皇命沿途办了一批屯粮不发的奸商和佞臣，算是稍作清理，然而毕竟沉疴难去，朝中和地方官府还是不怎么干净。
因此，这批顾昀重回嘉峪关后朝廷送来的第一批辎重，押送的人选一定要慎之又慎，要压得住阵，能防住有人动手脚，且绝对不会给玄铁营找不痛快的，不然长庚也不会特意点了信得过的江充来，且江充同自己又是旧交，比起其他人来打交道方便些。
这些都很正常。但问题是，最满足上面这些条件的，难道不是长庚本人来吗？
这批辎重由长庚亲自护送必然绝对稳妥，更用不着书信这样容易被泄露截走、且会留下痕迹的东西给顾昀送信，他自己当面同顾昀讲难道不是更清楚详尽明白？
还有，眼下时近年关，年节时休沐停朝，朝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时候出什么变故，长庚没有必须坐镇京城的理由。反而是江充此时来，恐怕是要在回程赶路时过年了，比起长庚，他才是那个要在京城阖家团圆的人，长庚心思细腻，不是不懂得体贴别人心思的人，为什么会派江充而不是自己来？
顾昀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有这么重的疑心。
先前觉得长庚动作急切得像是被什么期限赶着一样的疑虑再次浮上心头，他越想越觉得心惊，长庚，长庚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若是雁亲王出事，即使是西北也不可能毫无消息，但那多年来从未失手的不祥预感在心里反复翻腾，轰得他几乎目眩耳鸣，心如擂鼓。
他不由自主地抚上怀里藏着的信封一角，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全然乱成一锅粥，有一个念头叫嚣着盘旋而上。
“我要见长庚。”他在心里说，“现在就要。”
顾昀魔怔了似的被这个念头支配着，拔腿就走。他没头没脑地往帅帐外跑，差点把正在外边巡逻遛弯的沈易撞个仰倒。沈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子熹，你这大晚上的干嘛去？”
顾昀被这堵人墙猛地刹住脚步，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摁住沈易的肩膀：“季平，我要回京一趟，你……”
“回京？”沈易惊恐地拔高了声调，“你现在要回京？是皇上召你回去？京里出什么事了？”
顾昀给他这么一吼，才艰难地从方才那种魔怔了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后知后觉地听明白了沈易问的话。他按了按眉心：“我……”
他有点接不下去了。怎么说？说他觉得长庚最近动作急切得好像有什么时间不够用的理由，说他觉得长庚没来西北押送辎重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说他担心长庚，自己把自己吓得都傻愣愣地从帅帐里跑出来要连夜回京城了？
……说出来不太像话吧。
沈易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已经脑补完了京城有人造反、加莱荧惑偷袭、西洋人突然进攻等无数种可能，提心吊胆地扒拉他：“出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呀？子熹？子熹！”
“我……”顾昀几番踌躇，还是低声道，“我觉得长庚有点不对劲。”
沈易震惊地语塞了。
安定侯平日里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轻狂样当然是装的，四境统帅应该永远算无遗策、镇定自若，自顾昀年少领兵、征战沙场，尤其是北疆那件事以后，他有多久没有不经脑子不计后果地冲动过了？今日竟然因为觉得长庚有一点不对劲，就着急忙慌地要连夜往京城赶……他从没见过顾昀在谁身上用的心思这样重，一时简直不知如何往下开口了。
沈易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和顾昀的不同。他天生心思琐碎，如果有了妻儿，恐怕再也不能把心思全副放在战场了，因此山河未定时从不在这方面打算，但是顾昀不一样。倘若说儿女私情于战场上的沈易是负累，于顾昀却是人间的最后一重牵绊。
沈易一直觉得，顾昀这个人活得太薄了，他无牵也无挂，除了一个认来的长庚，甚至没有一个亲人在世上。他觉得顾昀应当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至少能让他对人世有点真正无法割舍的眷恋，能在关键时刻拦住他别把自己当把烟花放了。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又分不清这算好算坏。
本该铁血无情的将军竟也会像寻常人一样为一个人方寸大乱，这是好事吗？
大梁需要的是永远冷静、战无不胜的安定侯，可在太平盛世里仍有理由活下去的却唯有顾昀。
长庚，这个当年用一封信把在求死边缘的顾昀拉回来的孩子，能像那时一样把顾昀往后的半生都从葬身山河的路上扯回来吗？这份重逾千钧的情意，对他们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沈易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迢迢（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