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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迢迢(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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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都是我的,角色是p大的,长顾和p大yyds!
*佛系写文,不喜欢请左上角,勿喷谢谢~
十月十一日,西北。顾昀在帅帐中同沈易何荣辉等人商议了整整一天,大致定下了正式出兵迎敌前这一阵子玄铁营的布防。这天夜里他本该早早入睡,却不知为什么从刚入夜起就觉得心神难安,辗转难眠。他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有丝毫睡意,只好闭着眼琢磨起自己有什么心事来。
那滋味不同于他每每在战场上的乌鸦预感,只在心里隐隐约约地抽疼。但倘若不是公事,他惦记的还有什么?长庚……长庚好好地呆在京里,前日打侯府送来的信还摆在书案上呢,虽然通篇除了一两句言辞拘谨毫不逾矩的报平安,就是硬邦邦的朝政上的消息,但字迹确实是长庚的无疑。
他翻了个身,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长庚。
从前长庚四下游历,他驻守古丝路的那几年,也常常想起长庚,惦记小义子在外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遇到危险遭人欺负,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也会想着收起来回头给长庚玩儿,那也是想,也是念,日复一日地惦记着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和牵挂。
但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到西北大漠的风沙会想他,看到关口枯死的梅花也想他,想起的是他雀跃的、落寞的、从容的各式神情,是他为自己针灸时翻飞的眼睫,是他拢在面汤的热汽里愈加清晰的眉眼,是他守在自己房外时手边跳跃的灯花,是他们并行于护国寺后院时身边落下的霜雪。
顾昀不是不懂风月事的愣头青,很清楚自己对长庚的心思已经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从原来的道路上转了个弯,一路朝着跑偏的方向飞奔而行,并且再也回不去了。
然而他又能给他什么呢?断袖分桃,父子□□,哪一样都是摆不到明面上的晦暗心思,且四境之外虎狼环伺,他连自己能活到哪一天都尚且不知,怎么给人许这半生?更何况当初是自己言之凿凿地让长庚断了这份心思,一字一顿说出去的那句“不可能”言犹在耳,长庚听话地把所有的妄念和逾矩都当做见不得光的东西收拢起来,他又怎么有脸朝令夕改,轻浮得像个拿着人的情意耍人玩的混蛋,那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混账禽兽王八蛋地数落了一轮,强迫自己闭上眼睡了。
京城里,侯府后院的暗室第一次迎来了它的使用者。葛晨、曹春花和陈轻絮站在门口,看着长庚自己用手铐脚镣把自己锁上了。锁链的长度是设计好的,保证他只能在屋子中间的一部分活动而不至于在神智混乱时拿自己的头去撞墙。
长庚神态自若得好像只是准备在这里睡一觉,甚至还有心情跟葛晨和曹春花开个玩笑:“葛晨,小曹,看我像不像咱们院里以前那个铁傀儡?”
葛晨和曹春花笑不出来。为了方便,长庚没有束发,若是平时曹春花见了他大哥这副长发美人的造型,早就春心泛滥地犯花痴了,然而此刻他死死地攥着掌心,明知自己应该随着长庚的话应和两句调节一下气氛,咬紧的牙关却一个字也漏不出来。葛晨不比他好哪儿去,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笑,试图说点什么,被陈轻絮打断了。
陈轻絮实在没眼看他们俩,自打长庚跟他们大略地说了说这件事以后,这两个人连日来就一直是这副德行,依陈轻絮看,长庚担心他俩听闻此事被吓着完全是扯淡,更应该担心的是他俩会不会一个没被看住就冲到北疆去,要手起刀落地宰了那群蛮人。
陈轻絮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长庚道:“我们三人就在门口守着,殿下自己多加小心。”而后,她转身轻轻拽了他俩一把:“我们出去吧。”
我们出去吧,至少别叫他看着旁人瞧自己发疯。
三人沉默对坐,听着屋里不时传来的锁链的撞击声和压抑的嘶吼声,心惊胆战地揣度屋内的情形,比亲眼见之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夜对每个人都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直到陈轻絮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僵直得下一秒就要碎掉,屋内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
陈轻絮推开房门,长庚已经蜷在地板中央,安静下来了。葛晨和曹春花小心翼翼地去扶他,摸到一手汗湿,他身上的衣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铐在四肢上的金属在挣扎中几乎嵌进了皮肉,留下一圈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葛晨哆嗦着手给他解开,把他整个人翻过来,露出散乱鬓发下的眉眼。曹春花心惊肉跳地唤他:“大哥?大哥!”
那双眼睛睁开了。
过度的挣扎和疲累打散了往日沉沉的黑眸,其中的神采四下散乱,连虚焦也聚不起来,然而露出 的神智仍是清明的,好像在无声地嘲笑那冥冥之中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年的命运。你杀不死我,也弄不疯我,从襁褓婴儿开始,只要还喘得上一口气,就绝不低头。
陈轻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清醒过来,一只手搭上脉,惊异于那脉象远超她想象的平稳程度,这回是真正地松了口气:“这次算是挺过来了,扶他回去休息。”
屋外,天边隐约露出破晓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