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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交争 王都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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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空气依旧炙热。这天,哲勒心血来潮想要比试演武,在皇宫后院临时搭建了巨型校场。非但如此,他还命令手下将城内能工巧匠所雕刻的偶像全都“请”了来,作为试练对象。马斯卡萨特的贵族、官僚、名人、富贾也统统被唤来一起观看。是以一时间,宫内人声鼎沸群菁云集。如今校场上摆放堆积的雕像姿态各异价值连城,并且大都出自名家之手,但想到他们即将遭遇的可怕结局还是让人不禁扼腕叹息。
演武开始了,首先是哲勒贴身侍卫与皇宫亲卫队的对战表演。哲勒的手下大都来自北方,身材高大健壮骠悍无比,而亲卫队虽然身材较为矮小但平日军纪严明训练有素,因此这场演武从理论上讲还是有些看头的。一绿一金两波人就这么在阳光下干仗,高潮迭起。坐在高台上的哲勒显然很高兴,一直摩擦着手掌,两眼冒光。
希尔德加德和尤尼尔一起坐在前排,她显然不像弟弟那样对武斗感兴趣,一直死死盯着对面的沙菲利和明斯特。在王位争夺战中已然输了一轮,现在哲勒又倚靠这两个弟弟共商登基大事而把自己和尤尼尔晾在一旁。如果再不采取什么措施,不久的将来很可能在王都再无立足之地。为此她深深忧虑着。
而沙菲利却从没有把这位迫害过自己女人的遗后放在眼里。他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些到场的豪腕身上。
“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吗?”明斯特虽然在看表演,还是会留心到弟弟的举动。
“一心一意看演武吧,身为军务局副长的哥哥。”
“即使明知道亲卫队会输?”
沙菲利转过脸笑了笑,继续观察那些平素没有看到过的面孔。
“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吗?”明斯特试探问道。
“什么事情值得我生气?我身体一直不好,所以相当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就是嫂子那……”
“你在嫂子房里待到几点不关我的事情,医生嘱咐我每天必须按点睡觉,昨夜我也睡得很香。再则,要是那些小事都能让我吃醋,那我老早被你气死了。”
明斯特无奈地摸摸后脑勺,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回弟弟都要闹别扭很久,当然最后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然而正当他决定继续观看演武的时候,手却被牢牢抓过去,轻轻按在沙菲利的腿上。“这次不怪你,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的。”明斯特也笑了。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皇宫亲卫队就不敌败下阵来,但他们败得很有策略,在一般人看来完全没有猫腻。“好啊!”希尔德加德几乎是跳起来鼓掌,在场的诸位也纷纷起身鼓掌致贺。在一片欢呼声中,哲勒走下高台脱去长袍亮剑演武,瞬间那些精美绝伦的雕像统统遭了殃。
“就是这样的结果,才让人感到无聊至极!”明斯特继续无奈,“偏偏我还要这么正儿八经看出神,更是折磨人。”只有在弟弟面前他才会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这才知道哲勒不是草包,而是大草包。还没登基就迫不及待耀武扬威,又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这一地的工艺品加起来可比一个小国的国库要优渥得多了。”沙菲利脸上虽带着微笑,嘴巴还是很恶毒。
“皇宫之内也很久没那么热闹了,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哥哥在某些方面还是让人钦佩到肃然起敬。”
“这样也好,给个机会让我好好观察。哪些人是真正的识时务者,哪些人将来能够站在哥哥你这边。还真是一个处处给我们方便的对手啊。”沙菲利笑得更开心了,顺着他的眼神,明斯特发现对面中间的席上也有好几个人正在向这边微笑。
“对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弟弟你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一回君主吗?”
沙菲利的指甲掐到他的掌心里,“你当我当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你一朝为王,能够让做弟弟的侍侯在阶下也就足够了!”
“可是,有人却远远不够呢……”明斯特一把扯下披风,大踏步走上校场。哲勒的巨剑直直地指向这边,“奥多玛大公,你上来挑战!”
坐席一片错愕,皆为忽然发生的戏剧性变化感到困惑。哲勒这头黑熊已经砍到兴起危险至极,而在这样的形势下,身为帝国第一剑士的明斯特是否会屈服于皇权放弃尊严呢?在那双爆满血丝的凶眼中,明斯特伏下身子,叉开双腿,缓缓从腰间抽出长剑,从一头金发下略微扬起性感的嘴唇。旁人不禁看得呆了……
“皇帝陛下,刀剑无眼旦请小心!,”德加德再次站起来大喝,“吾王神威!”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让喉咙胶着,她的声音不住颤抖,焦躁之情溢于言表。
而那边,沙菲利也缓缓攀起身子:“阿芙蒂亚洛为勇敢者赐福!”
他们的眼神第一次对峙在一起,纵使希尔德加德恨不得哲勒将明斯特击毙当场的愿望再是强烈也冷不防被西论贝尔副长面具下凛冽的眼神吓到,泛起一阵凉意——那简直就是毒蛇的眼神啊!
在热风中,弥漫着时而清馨时而浓郁的香芬,还是东岛奇葩催情香……
声音响起的瞬间,罗连的身体弹射出去,跃出两丈来远。然后剑风就险险在耳边落下,纵是他反射神经再是过人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对手身经百战,出手之迅猛果敢令人咋舌。若是再慢半拍,只怕已经毙命当场。奥尔德里奇!他匆忙回头。
皇家四子并没有闪开,对方的剑已经被他稳稳架住。面对强大的敌人能够失先手而不占劣势,如此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反映很快哩,亡国者!”帝龙咧嘴一笑,旋即挥剑再砍。他的剑非但长,而且剑身极阔,如果用力去砍,树木也会立刻折断。然而这次,奥尔德里奇却让了过去,退到罗连身边。其实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与皇室内臣交锋。
“帝龙将军!是明斯特哥哥派你来的吗?”
“一个行将就木的可怜家伙,奥多玛大公怎会放在眼里。你没有资格问那么多!”帝龙向前迈出一步,腿深深踏到泥土里。
“帝龙将军,您是哥哥的幕僚近臣。除了哥哥,再没有人能调动你。这次你穷追不舍,也就表示哥哥要致我于死地吧。”奥尔德里奇咬了咬牙,也摆出战斗的姿势。
“那么想知道吗?是谁迫不及待地想让你下地狱。太有意思了,你求我啊,说不定我会告诉你的!”帝龙死死盯着奥尔德里奇,他知道对手剑术和格斗术都非比寻常,刚才出其不意的一击也没讨到便宜,必须慎重再慎重。
“也罢,马斯卡萨特希望我死的应该也不止一个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再猜测了,堂堂正正和哥哥手下大将一决胜负。但我必须声明:父皇不是我杀害的!如果我不幸战死,请将军回皇城请赏时不忘向哥哥姐姐们澄清事实真相!”
“好吧,如你所愿……”
“还真是恶劣的性格啊,站在那里的狗屁将军!”罗连全然没有征兆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有打算堂堂正正地战斗吗?一边吸引四王子的注意力一边让弓箭手待命一边,卑鄙无耻也要有个限度。”
“噢,被发现了嘛,”帝龙哈哈大笑,丝毫不介意罗连的讽刺,“高贵的王子陛下养着如此忠诚伶俐的小宠物,应该在床上也很受用吧!”帝龙的用词粗俗不堪,只为了激怒奥尔德里奇,寻找破绽。
这次,罗连却没能沉住气。他涨红了脸猛地跃上前去,手中银光一闪正是谢里夫艾尔之翼,“畜生住口!我这就割下你的狗头!”
“来吧来吧,让我也好好尝尝那种滋味!”帝龙抡起剑迎上去,“亡国者窃取皇族秘宝,罪加一等!”他的余光扫过奥尔德里奇,他似乎被也被那句莫须有的罪名震住了,没有行动。就在那一刻,埋伏在周围的弓手齐刷刷起身,面对他们的是一排排锋利的箭刃。
事实上,奥尔德里奇却并没有因为帝龙的话感到任何不适。尤其是那句“小宠物”,竟让他理所当然呆站在那里暗爽了一阵,是以后面说的话他压根就没有听进去。等到回过神来,罗连早已脱身上前,拦也拦不住了。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哲勒的巨剑一次次擦着明斯特砍空,演武场上尘土飞扬满地剑痕。局势明显倒向哲勒那一边,他一路追打,明斯特则只有招架的余地,且面对黑熊势大力沉的攻击应对吃力。虽然两兄弟都没能砍到对方但片刻功夫也已经险象环生。
“那把剑如此巨大,被擦到一点可不得了啊,”外务官长昆廷坐在第二排,承蒙沙菲利美言保全地位的他适时上前献媚,“虽然二王子技艺超群,还是及时制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比较好。”
“皇兄的剑过于巨大了,虽然攻击力不凡但对于速度的影响却大大削弱了它的威胁性。所谓的双刃剑就是这个意思。为人处世也是一样的道理,不可过于妄大。”沙菲利从来没有打算依靠这个修道院派的老人家,但也并没有过于排斥激怒厄修拉的必要。
“三王子胸襟开阔,通晓事理,令人钦佩。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
话还没说完,场上出现惊险一幕。哲勒的剑在落下前又突然抬起,借着尘土作掩体奋力横斩,那劲头简直就是想将对手拦腰斩断。没人能预料到那样体积重量的武器竟然还能在下落过程中改变方向,明斯特也大吃一惊。他一直巧妙躲避黑熊的攻击,同时暗自思忖脱身的办法,这一击当真来得突然,他挥剑斜挡,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小臂传达到肩头。巨剑沿剑身滑向高处,上衣被硬生生带了去,扯下一大块。
观战者们疯狂了,这群社会名流许久不得见血腥场面竟然一个个兴奋地失声尖叫起来。当然也有女性为英俊的二王子捏一把汗。沙菲利的身体开始抽搐了,紧紧咬着牙关:哥哥,你究竟有什么应对之策!对面,希尔德加德的笑容花开灿烂。
罗连立刻因为冲动而后悔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只需片刻那些箭矢就会让自己变成大刺猬。更何况,帝龙的剑也正在前面等着问候自己。为什么我要脸红呢?为什么脸红了却又生气呢?为什么明明生气却又有些开心呢?身体已经徘徊在死亡的边界,内心还做无谓的思考,愈发步入绝境。
但他没有死。一阵疾风掠过,弓箭手纷纷倒地。手法干净利落,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奥尔德里奇的视野当中。帝龙也看到了,眼见十拿九稳将来者斩杀竟然有人横插一手,不由一愣,罗连的匕首击在剑上噌噌有声,转而借力退回一旁。局势对他来说急转直下。
“啊!”帝龙怒吼一声挥剑向前,四王子、小个子再算上底细不明的蒙面人,已经胜利无望,他佯攻黑衣人,然后快速向后面的奥尔德里奇袭去。只要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你,想死吗?”随着黑衣人低沉的嗓音,帝龙的身形瞬间停滞,他知道那句话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奥尔德里奇也处在迷茫之中,事态的变化全然出乎意料。尽管罗连脱离了险境,但他清楚记得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是这个黑衣人打开了王都的牢门。“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屡次助我?”
黑衣人不作回答,眼神一直停留在帝龙身上,“你可以走了,回自己的领地去,如果不想让你的人民遭殃的话。”
“请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不解开心中的疑问,我是断然不会离开的。
“迷题可以有千百个机会解答,命却只有一条。你应该知道帝龙的军队就在附近,”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话,语气说辞极有说服力。
“德里奇,我们走吧。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现在你还是早日回领地要紧,”罗连一直注意着事态发展,清楚给出一个最佳决策。
“罗连……”奥尔德里奇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公开使用自己的昵称,紧紧握住他的手。
阳光下的二王子明斯特赤裸上身,依旧姿势漂亮地伏着身子。小麦色的肌肤被汗水打湿了,格外性感撩人,在场女性无不侧目。他面露微笑,俨然像是一个胜利者。
黑熊也伏着身子,直喘粗气。他体力透支过度再也不能灵活挥动巨剑,杀意被明斯特的笑容叫停。他猛然醒悟到如果此时对手猛攻,取自己性命实在易如反掌,那种恐惧逐渐麻痹了感官。
“明斯特!”高台上奥德丽也站了起来,她呼唤的竟然是二王子的名字,像是要制止些什么又像是在催促些什么。
一束阳光泻下,淌过明斯特的面庞,哲勒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巨剑。明斯特也动了,第一次以攻击态势迎上前去。
钢铁断裂的声音,在剧烈的冲撞中,明斯特的剑生生折断,而哲勒也精疲力竭到只得用剑支撑身体,再无法抬起他的手来。
“呵呵,看来我败了,”明斯特甩掉手中的剑,兀自下场。咔嚓一声,哲勒那柄大到夸张的武器竟然也断成了两截。
一片沉寂之后,演武场内掌声雷动。沙菲利轻轻吁了口气而德加德的脸再次阴沉下来。
“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大名鼎鼎的神速剑士北国枭兽斯潘塞过招。真是让人百感交集啊……”望着奥尔德里奇和罗连远去的背影,帝龙失笑,“难不成是哲勒派你来的?”
“就是考虑到这一层你才放他们走的吗……想必你的主人明斯特有吩咐过你什么吧,”斯潘塞不动声色泰然自若,“不过帝龙将军当真好眼力,我都如此隐藏身份还是被你察觉。”
“如果是哲勒派你来阻拦我的,那可真的是很为难呢。亡国之子本应就地正法的说!”
“明斯特王子执意置弟弟于死地这边可也非常困扰啊,毕竟都流着皇族的血液,谁是谁非不是由几个人说得算的。”
帝龙蒙哼一声,两把剑瞬间碰撞在一起。但他们没有继续缠斗,立刻又分了开来。
“也罢,”帝龙长剑入鞘,“奥尔德里奇一走我们实在没有战斗的必要。”
“承让了,”斯潘塞冷冷地往奥尔德里奇消失的方向尾行而去。
行宫深处,沙菲利为哥哥换上新的衣服。侧脸贴在明斯特的后背上,双手抓着他的肩膀,久久不语。面具掉落在一旁的地上,绸缎帷幔遮蔽了他真实的面容,银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
“让你担心了。外面还有很多名流等着见你,回来再继续陪我。”
“你还是受伤了。这责任我怪归咎于谁?”
“不需要难过,否则我岂不是更加伤痛。”
“就让他们在外面等一阵子吧,想要成为国王的盟友也并不是唾手可得的便宜。”
“禀报主人,”帘外传来一个短促的女声,“受命者败于黑衣人之手,对手真面目是哲勒重臣斯潘塞。”
“亡国者人呢?”
“正往其领地方向去。”
“受命者呢?”
“正在回马斯卡萨特的路上。”
“该是出动水狼的时候了,让御翼早作准备决不能让亡国者踏入领地半步!”
“是裴希吗?”待外面的声音消失后明斯特将沙菲利揽到怀里。
“恩,追踪奥尔德里奇是她的责任。”
“受命者该不会是……”
沙菲利的手指及时堵住了他的嘴唇,“哥哥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他败在斯潘塞手里应该没有大碍。”
“只是……”明斯特紧紧锁着眉头。
“只是,我们的哲勒哥哥究竟想要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