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归》花菲雨

4、纠结 奥

　　奥尔德里奇当然没有被淹死或者摔死，此刻他正在王都纵横交错的小巷间狂奔。雨后的石子路泥泞湿滑，稍微不慎就会跌倒。他红色的衣衫已经满是污点，还有撕破和血痕，都是拜那些追兵所赐。虽然秋雨之后气清风高，但他却冷的直发抖。
　　王宫的亲卫队在河水中没有打捞到四王子的尸体，从城堡里蜂拥而出四处追捕。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虽然战后已经十多年但仍然保持着严苛的训练。从凌晨开始，亲卫队总共出动九波，开始全城地毯式搜索。到了2点之后，连各位王子公主带来王都的军队也纷纷出动开始缉捕。从王都议事厅传来讣告和通缉令，包庇私藏王子的一旦发现火刑示众。一时整个王都一片死寂，昨夜还沉浸在庆典欢愉中的百姓惧怕地关上窗户，闭门不出。
　　楼下剧烈的吵闹声惊动了在卧室休息的少年。他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只见旅店大堂已经挤满了士兵。
　　“喂，老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一个士兵恶狠狠地询问老板。
　　“没有……我们店今天老早就关门了，不曾有新的客人来过。”
　　“搜，”领头的不顾老头劝阻，命令士兵们上楼查房。
　　士兵竟然找到这里来了，看来四王子还真是个扫把星。少年那么想着，如果有机会遇见他一定好好揍他一顿。门被撞开了，少年从后窗跳下马厩。
　　“有人下去了，快追，”士兵们将马厩团团围住，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马厩很大，除了有旅店客人的马以外还堆放着大量的草料。少年跳下来的地方离草垛不远，他索性一骨碌钻了进去。接着他的后背就被一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不要出声。”一个厚实的声音在身后命令他。
　　“我才不出声呢！没看到我在别人追嘛，”少年继续往后退，那人也在往后，直到他们贴到墙壁上。
　　“喂，你别贴我那么紧！”身后的人似乎颇不习惯。
　　“逃命也大哥，你要是没犯事深更半夜会躲这里？”少年感到那人炙热的体温，脖后根也全是他浓重的呼吸，“你干嘛那么兴奋？”
　　“我哪有！”那人几乎叫起来，“是你撅着屁股好不好，顶得我难受。”
　　“我这不是在观察外面的士兵吗。都逃命的人，哪那么多意见。”
　　“你怎么知道我在逃命，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刚刚从王宫里逃出来的弑君者四王子奥尔德里奇。你不要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在王城里逃窜的恐怕也就我们两个了。”
　　“我不是弑君者！我……”奥尔德里奇急着辩解。
　　“住口，你那么大声说话是不是想把那些士兵再招回来啊。好啊你要叫我就陪着你一起叫。”
　　奥尔德里奇愤愤地闭上了嘴巴。 “走了吗，他们？” 他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
　　“嘘，一个人又回来了。”
　　果然，一个士兵去而复返，在草垛前他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躲在里面，”他在那里洋洋得意，“四王子你还是乖乖出来吧。本大爷别的不行就是耳朵尖，我敢肯定那就是你。今天落在我头上算你倒霉了。”
　　“真是嚣张啊，你不出去揍他？”少年问奥尔德里奇。
　　“当然不，万一打起来会惊动大部队的。你也不准出去。”
　　“当然，我可没那么好心用我的性命来换你的。我的命也值钱得很。”
　　“还不出来，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杀死四王子，这份功劳今天就记在我一个人的头上了。”说着，士兵用手中的火把将草料堆点燃了，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火烧得很凶，干草料噼噼啪啪爆个不停，火焰就那么跳着舞将红色的群摆撩得越来越高。“烧啊，烧啊，”那士兵兴奋地手舞足蹈，仿佛高官厚禄就在眼前。忽然火焰中伸出两双手来，将他扯进了草垛当中。他大惊失色想要呼喊，一把草料立刻塞进了他喉咙。
　　“啊啊啊，好烫啊，好痛啊。烧死我啦，”奥尔德里奇刚从烈火中钻出来就大声地叫喊起来,又将自己的镶钻披肩扔进火中。
　　“可以了，跟我来，”少年捡起士兵掉落的佩剑，拉着他的手钻进了夜色当中。

　　深夜，一个柔弱的孩子被绑在中央广场的火刑柱上。母亲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哭喊，却被士兵死死拽住。
　　火柱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大声吆喝着，“快来人，给我放火烧死这个怪物。”
　　马嘶洞破了黑夜，一个英俊的少年闯进刑场。“啊，”士兵还没做出反映，一柄长剑已经抵住了女人的喉咙，“你想干……”不等她说完，剑已经送了进去。百姓们齐声欢呼，士兵们纷纷下跪。
　　“谢谢你救我。”
　　“不用谢那么多次。浪费那么多口水不如想想如何报答我。”少年逼近孩子，直到走投无路。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真的。”
　　“别装蒜了。我知道你心里很喜欢我，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对我没有感觉。再漂亮的也一样。”他不容对方抗拒用力地吻下去，见并没有遭到抗拒一只手开始往里探。忽然他停住了，“什么，你竟然是男孩子！”
　　在迷惑之际，孩子的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深情地吻起来。
　　明斯特醒过来，发现自己枕在弟弟的腿上，春梦之后下半身湿透了张牙舞爪。这是在三王子沙菲利的王都行宫里，仿照洛荷人鱼列岛在修建时使用了水晶石，从任意一个方向望去都是同样晶莹剔透，如梦似幻的镜中世界。内寝的穹顶悬垂着蓝紫色的丝幔，随空气摇摆随微风浮动。还有那焚着的醉人幽香，更是迷离。
　　“造梦啦，”沙菲利一只手轻轻贴在明斯特胸间，还有一只为他摇着扇子，“看你满头大汗的，心跳那么快。”
　　“我梦到十年前救你的那夜，现在想想犹在眼前。”
　　“是啊。当年希尔德加德的母亲米娜专宠，一心想把我们母子除掉。乘着布莱克默外出狩猎竟然以‘□□后宫’的罪名要将年仅12岁我的处死。还记得那天晚上，母亲大人哀怆的哭声‘他才12岁啊，怎么能是□□后宫啊。求求你们饶了他吧，要我怎么样都行’可那个女人却一意孤行。要不是哥哥策马来救，哪还有今天的沙菲利，”他顿了顿，“哥哥为我做到如此地步，父王大怒将所有子女全部送往封地，只责罚我永世不出人鱼岛更不能取下这面罩。这样的救命之恩永远不会忘记。“
　　“今天又想起来要报答我了？”明斯特坏笑。
　　“今天我也欠了哥哥一笔帐，不知道如何来还。你睡着的时候探子来报，亲卫军在城中一所旅馆的马厩里发现了藏身的奥尔德里奇，当即放火烧死，现在尸首已经运到医官那里。”
　　“肯定是他？”
　　“应该没错，牵掣国家兴亡想来也没那么大胆子谎报。虽然尸体无法辨认但从烧毁的披肩上镶着钻石看应该是本人无疑。旅馆里的人和部分士兵也证明了被烧的人惨叫之时确实发出了奥尔德里奇的声音。”
　　“那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倒便宜哲勒坐上帝王的宝座。你有没有看到你进议事厅时姐姐的表情，虽然极力压抑想必也是要气疯了。”
　　“我们欠姐姐一道，早晚要过去赔罪的。至于哲勒那个草包，让他暂时当一段日子皇帝也无所谓。”
　　“弟弟打算除掉他？”
　　沙菲利笑着摇头，“我来打个比方吧。哥哥一个晚上能够满足多少个女人？”
　　“怎么问这个，最多也就三四个吧。”
　　“那如果让你满足三四十个你会怎么样呢？”
　　“哈哈，”明斯特把着头发笑起来，“真是有趣到残酷的比喻啊。”
　　“事实就是这样。多行不宜偏偏还不自量力，这样的人就算不害死自己也会被想占有的东西害死。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推他一把。”
　　“我怎么有个那么聪明的弟弟，”明斯特取下沙菲利的面罩，“再加上如此神奇的美貌，总是让人兴奋不已。”
　　“这么算来，你当年救我的时候也是动机不纯吧。”
　　“米娜夫人名声败坏心狠手辣王都没有人喜欢他。不过我也不否认你确实具备了12岁就‘□□后宫’的条件。”
　　“再怎么说我也是男人，引起王国第一花花公子的兴奋实在愧不敢当，” 沙菲利起身佯装往外走。
　　明斯特的身手无人能比，他翻身而起，稳稳抓住弟弟，用力揽到怀里，轻轻按倒在地上，“男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早成为我的人了。”

　　“你想干嘛？”奥尔德里奇握住迎面挥来的拳头。
　　“没什么，”少年拔出拳头一骨碌溜上床，“本来想教训一下你这个害我受连累的家伙。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手。能够接住我的拳。”
　　奥尔德里奇苦笑，他打量房间发现家具都很破旧，到处挂满了蜘蛛网，“这是什么地方？”
　　“是一户人家呀，你看火炉里的炭也知道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可能是病死了，打仗去了或者是被关押起来了。”
　　“没想到……王都也有这样的地方。”奥尔德里奇叹着气坐到床沿上。
　　“这块大陆哪里没有这样的地方？只要有战争有帝王就会有民不聊生。听说海的那边有些国家没有国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没有国王？”奥尔德里奇不敢想象没有国王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但或许今天的自己也不会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人追杀吧。
　　“反正你们这些皇族子弟是不会了解的，说了也没用，”少年翻过身去。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就回答你一个，回答好了就睡觉。明天一早守卫更替的时候还要想办法出城。”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也要躲避那些亲卫兵呢？”
　　“哈哈，因为我把宝物库里的一把匕首偷出来了，就那么简单。”
　　“什么？盗走谢里夫艾尔之翼的就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可不是小偷。国王知道我爷爷有匕首招我进宫献宝，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减免地方的赋税。没想到布莱克默竟然不守信用，拿了匕首还要抓我。我逃出来的时候就顺手牵羊把另外一把匕首给带出来了。反正一样赔一样。”
　　“果然还是个孩子。你这么轻易告诉我不怕我抓你回去邀功？”
　　“不会的。你的眼睛很清澈，不像是那样卑鄙的人。”就这样，我睡了。
　　“那我睡哪里？”奥尔德里奇忽然意识到屋里就那么一个小床。
　　“我说了只回答你一个问题的了。晚安，王子。”他再也不理会奥尔德里奇，兀自睡去。
　　我的眼睛很清澈吗？奥尔德里奇想着少年刚才的话，如果他都能看到为什么在亲人的眼里自己的双眸却写满了杀戮。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第一个进入王都而已吗。
　　在月光的轻抚下，少年似乎已经沉沉睡去，半边侧脸书写着淡淡的温柔。至少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奥尔德里奇自言自语。
　　“罗连，阿卡斯.罗连，”少年往里挪了挪身子，“快点上来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