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雪莉：（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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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镇，小石子港旧货运中心。
虽说小石子港已经基本被废弃，但赤鸾一向是个法有禁止也未必不可为的地方，对许多业务不太合规的商人来说，它依然是个很不错的货运港口。
在一堆灰扑扑的货运集装箱中，某个被挤压在货山底下的箱子突然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这动静吓了一旁的年轻货运工人一大跳。
“什么玩意？”
说着，他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同行的老工人重重拍了一下肩膀。
“哎哟——”
“小钱，下班了，”一身脏工服的老者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闻言，年轻的工人瑟缩地后退了两步，连连点头，乖顺地跟着老工人出了仓库，关掉了所有的灯。最后离开的老工人朝幽黑的仓库内看了看，却没有拉下仓库门，而是径直离开了。
没过多久。
确认仓库彻底没有其他人后，大部分箱子终于按耐不住地躁动了起来，很快，这些奇怪的箱子终于从内部被打开，一群长得四海八荒的人纷纷从箱子中钻出。
“他七舅姥爷的，闷死我了。”
“哎哎，扶我一把，快——”
“——哪个不长眼的挤我？”
是的，赤鸾的偷渡客业务也是当地的一大特色。
作为入境审核最宽松的苍穹星球，大部分想潜入苍穹的外邦人都会选择赤鸾作为跳板，在这里，只要能找到门路，有的是留在苍穹的办法。不少上道的家伙甚至能在赤鸾换个干干净净的身份，最后前往其他苍穹星系发展的。
眼下，在这群来自不同星球的偷渡客中，有一位长相秀气的青年人，他一身老气又正经的学者打扮，戴着复古的黑框眼镜，与周边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正迟钝地挤出集装箱。
“喂，小子，你哪来的？不会是灰塔过来的书呆子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位满头卷毛的红发女孩翘着腿坐在集装箱顶部俯视人群，正嬉笑着打量他。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欠揍了，其他偷渡客都用很不善的目光看她。不过也有许多有经验的偷渡客直觉这女孩来历恐怕不简单，短暂瞥她一眼后就默默专注自己的事情了。
高调的家伙不是狠人就是傻子，无论哪种都没必要凑上去。
青年慢吞吞地扶住了差点被挤掉的眼镜，露出了一双清澈的紫色眼睛，用标准得略显死板的苍穹语一板一眼回答道：“我，我来自洛，洛斯里克。”
显然，学者先生有点结巴。
“好的洛先生，”红发女孩佯装正经地点头，俯身问道，“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青年艰难地在人群中维持身形。
“我，我不姓洛，我叫，叫杜……”
“好的杜先生，”女孩恶趣味地打断了他。
人群中传出稀稀拉拉的笑声。
紫眸青年没有露出其他人预想中的恼怒或羞愧神情，他看上去依然很平静，似乎是习惯了来自他人的嘲弄。
他认真地抬头看女孩。
“女士，”青年把语速放得很慢，终于相对连贯地完整说出了话，“我的，名字是，杜波依斯。”
“好啦——知道啦——杜先生。”
在惊呼声中，红发女孩轻巧地从集装箱中跳下来。她并不真的在意青年叫什么，“杜波依斯”想必也不是对方真名。
那只看似纤细又骨节分明的左手牢牢地抓住了运输货物的滑轨吊杆，女孩又伸出右手，抓住了青年的左胳膊，愣是把一个一米八上下的成年男性单手拉出了拥挤的人群。
无意或刻意的，运货的吊杆并没有上锁，它顺着女孩的动作向着门口滑去，在即将撞到滑轨尽头时，女孩同时松开了两只手，两个人就这样在惯性下飞出了仓库门——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红发女孩在半空中突然拉下了仓库门，把其他偷渡客统统关在了门内。
隔着金属门，仓库内传来混杂着各星球方言俚语的怒骂声。
做完这些，她甚至还有闲心做了个优雅的转体，然后稳稳落地，回过头，却发现蹲在地上的青年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也安全地着地了。
她饶有趣味地挑起眉毛。
“您，您有什么事情吗？”杜波依斯有些疑惑地看她。
女孩双手环在胸前，歪着脑袋说：“不不不，杜先生，我只是对你很好奇——方便问一下，是谁给你的‘船票’？”
“什，什么？”
青年看上去更疑惑了。
“我是说，”红发女孩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看他，“是谁，给了你登上‘黑骑士号’的‘船票’，允许了一位‘异端’混入了我的乘客中。”
“……”
杜波依斯陷入了沉默。
女孩看起来更加不耐烦了，她踢了青年一脚，继续说：“我不在意你是什么异端，但我要知道是谁坏了黑骑士号的‘规矩’，懂吗？”
“我，我不知道，”杜波依斯慢吞吞地说，“给，给我‘船，船票’的人，我没，没见过”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这个偷渡客名额是查尔顿女士托人提早准备好的，他只知道自己坐哪艘星舰，然后上船，全程压根没见过船票。老实说，杜波依斯甚至现在才知道自己坐的叫黑骑士号。
“罢了，”女孩无奈地敲了敲额头，“你到底来赤鸾干什么？影响力指数等级多少？你知不知道，要是因为你惹出了什么祸事，我和我的船就完蛋了？”
说完，她才想起对方是个结巴，而自己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不过杜波依斯已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她了。
“我来，赤鸾，找，一位，朋友，抱歉，我，不知道，我的，影响力，指数，但我，保证，不会，惹麻烦，的。”
比起其他奇形怪状的异端，眼前的青年看上去确实很无害。
“你是，谁？你，怎么，发现——”
“当然是因为——我也是异端啦，”红发女孩翻了个白眼，“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我隔老远就闻到了。”
还没等杜波依斯疑惑异端有什么味道，就听女孩继续说：“嗯，名字，让我想想……啊，想起来了，我叫伊耶芙特，大概。”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一个假名，青年在内心叹气。
不过女孩最终也没计较太多。
哎呀，不管怎么说，眼前这家伙总不可能超过六级影响力吧？
黑骑士号最伟大的主人，伊耶芙特女士在心里相当自信地想道。
居州城南，四象集团总部大楼，地下14层会客室。
“老板，你在吗？”
年轻的助理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只见棕色卷发的女人瘫倒在皮质沙发上，脸上盖着厚厚的褐羊皮笔记本，仍由深红色定制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整个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助理犹豫着开口：“老板，维列斯那批货已经入库，您现在需要去确认一下吗？”
“你自己带人清点一下吧，别和何老板的那批货搞混了就好，”那笔记本往下滑了滑，露出了女人天蓝的瞳色，倦怠慵懒的嗓音从笔记本下传出，“顺便和何老板说一声，我晚点再过去，累死了。”
“好，好的。”
会客室的门被飞快地拉上。
女人慢悠悠地支起身，把那本褐羊皮笔记本平摊在大腿上。
作为赤鸾小有名气的黑市商人，为了自己的安全，雪莉很少自己出面做生意，如果不是雨夫人——这位四象集团的实际决策者、火羽座商联的五大理事之一特地遣人邀请，她也不会亲自来居州。
这都是为了三个标准日后的那场拍卖会。
作为居州五个旧纪年一度的盛事，四象拍卖会由四象集团全权主办。
这家以古董交易发家的公司如今不再依赖日益衰落的古董贸易，它自灰烬纪元起就转型向生物科技产业发展，到了如今的掌事人雨夫人手中，已经是整个苍穹都颇有盛名的科技商业巨兽。
只是熟悉赤鸾黑市的人大都再清楚不过，四象集团的起步没那么干净，所谓的转型生物科技最初也不过是打着古董交易幌子的地下异端买卖，而以“不忘初心”为名的四象拍卖会自然也延续了这一传统。
对于逐利的商人而言，没什么不能买卖的，《星际联邦商业法》明令禁止交易的那些更是板上钉钉的暴利产业——其中就包括异端。
从火羽座商联对待异象“涡卷蝗群”的态度就能看出，在可控范围内，这群商人并不介意和这种“危险品”打交道。除了这些明面上在异事局监管下的“异端资源化商业合作项目”，更大胆的商人会选择直接入场地下异端贸易。
异端自然是毫无疑问的危险品，这些有钱人冒着风险买异端也不是打算豢养他们，而是像四象集团一样，将异端的特殊能力转化为明面上的科技产物，反正在联邦专利法的保护下，这种行为有相当大的操作空间。
雪莉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本。
这是雨夫人交给她的暗账。
整场拍卖会分为明场与暗场，明场拍卖的自然是过了明路的古董拍品，而暗场的拍品，则是雪莉手上这本褐羊皮笔记本中记录的东西，当然，只有一部分，也就是她所负责的从克勒格林黑市渠道收拢的货。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说了，我晚点会过去——”
她抬头，看见来人，愣了愣，随后诧异而恭敬地起身行礼。
“夫人。”
来者是一位头发霜白、面容却看不出年龄的女性，她肩着深色绒质披巾，一身肃穆的黑裙，偏栗色的眼睛正带着平静的笑意注视她。
她就是这座大楼的所有者，雨夫人。
“看来我打扰你了，亲爱的库兹涅佐娃。”
她的声音轻柔而低沉。
雪莉露出一个稍显尴尬的笑容：“您说笑了，是我消极怠工，被您抓了个正着。”
“不，这段时间是辛苦你了，”雨夫人轻轻摇头，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是该好好休息休息，要是真把你累坏就不好了。”
这都是客套话，雪莉当然知道雨夫人来找自己必然是有正事。
果然，她听见这位女士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拍卖会对我，对四象都很重要，请谅解我的多虑……你应该还不知道，何老板从斐牧斯接手的那批货里，有个很麻烦的小家伙。”
雪莉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尽管她和雨夫人私交不错，但对方一般不会和她谈其他老板的生意。
“是高危异端？”
雨夫人摇头：“不，暂时还不是。”
这个说法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个异端大概率是渡生榭的实验产物，情况很不稳定，目前只能安置在地下24层的六级保险柜里，又明显和受洗者教会有点关系。不管何来到底怎么想的，原则上我们四象并不能接手这种来路的货，”她又叹了一口气，“但是何来和我说，已经有人打算接下这个货了，四象只是暂时收容他，等买家来人取货就好，暂时不需要过暗场，买家也会支付收容期间的费用。”
雪莉听得认真，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清茶。
“暂时？何老板为什么不直接把货放在中心城的自家底盘？”
“大概是买家那边也没谈得太拢，”雨夫人托着茶杯，抿了一口，“据说买家是洛斯里克来的，和何来没那么熟悉，估计想着万一对方中途变卦，他就直接让我转手拍出去。”
麻烦归麻烦，听雨夫人的意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手。
“您刚才说暂时还不是高危异端……”
“因为据说这个麻烦的六级影响力异端随时有变为七级的可能性，”女人幽幽地说道，“你明白的，七级的异端可不好控制，四象再怎么说也没有收容这种级别异端的能力，万一不小心把异事局招来，拍卖会就不好收场了……何来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偏偏何来也是火羽座商联的五大理事之一，都武河集团的老板，不知怎么的，他这两年还搭上了燧阳那边的大人物，一时间气焰正盛，雨夫人也不想和对方闹得太难看。
“所以，您眼下如何打算？”雪莉眨了眨眼。
雨夫人揉了揉眉心：“最好的情况是，洛斯里克的那位能顺顺利利把货带走，但我也要打两手准备，万一何来和买家那边出了问题，我也要找个地方把货转出去……裘局长估计是不敢搅这趟浑水的，我想知道克勒格林那边有人感兴趣吗？”
“我得先了解一下‘货’到底什么情况，”雪莉试探着开口，“说实话，不是谁都有这个魄力接手七级影响力异端的，您最好另做打算。”
“没事，你尽力就好。”
说着，雨夫人站了起来。
“那个异端的特殊能力偏向幻觉构造，应该属于精神系，我先带你——”
“咚————”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两位女士同时转头。
只见两个人影从半空中掉到桌子上，又顺着桌子边沿摔到地上。
雪莉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嘿雪莉姐！”
蔺君仪一手放下纪伯伦，一手抓着桌沿支起身，正想寒暄两句，却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位陌生的女士，而一旁的雪莉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斟酌着开口：“呃……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雨夫人饶有兴致地转头。
“这些也是你的货吗，库兹涅佐娃？”
蔺君仪、纪伯伦：“……？”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