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渡鸦：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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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了，我们先去城南。”
被邵琛一打岔，蔺君仪差点忘了正事。
他很快记下了雪莉发来的地址，随后行云流水般地删除终端里的相关记录，趁着某个空挡把终端丢在了高架的某处围栏墙上。毕竟要是让异事局的人顺着这部终端定位到他们就麻烦了。
居州港高架此时正堵，全靠蔺君仪的能力瞬移也确实不方便，异事局的人估计已经提前堵在收费站附近了，头顶也有直升机追了过来，浦洛瑟夫也没多犹豫，在临近收费站处找了条废弃车道停车。
还没停稳，四个异端就齐刷刷下车。
“杨哥，接下来往哪走？”
纪伯伦腿还瘸着，蔺君仪只好架着他胳膊：“不是应该问我吗？我才是本地人。”
浦洛瑟夫和渡鸦一起看他。
蔺君仪朝着他们飞快道：“居州的主体部分基本在地下，那里情况更复杂，好浑水摸鱼，你们跟我走，等甩掉这群人再做打算。”
说着，他架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纪伯伦爬上高架围栏，带着黄沙的热风从他们四周呼啸而过，刮得纪伯伦脸刺拉拉地作痛。蔺君仪看也不看高架与地面间的巨大落差，干脆利落地往下一跃。
一道空间裂隙在半空中破开，两人很快消失在裂隙中。
异事局的人已经察觉到不对，穿过车流往这块废弃车道上奔来。
同样没有犹豫，浦洛瑟夫也紧随其后，身手矫健地爬上围栏，身形很快消失在裂隙之中。
渡鸦并不急着跑，他瞥见朝自己涌来的人群中有一道略显眼熟的高挑身影，有些惆怅地眨了眨眼睛。
每次和故人相遇都在不恰当的场合，他在心中叹气。
随后，他身上的羽毛逸散开去，在狂风中化作一群没有眼睛的白色鸦形生物，顺着气流，在空间裂隙关闭的最后一刻钻入其中。
不过片刻，邵琛带着奚小桐与梁衡，跟着异事局的执行者们来到那辆棕灰色四驱车停着的车道上。
所有人越过围栏往下看，只看见几片灰白羽毛还迟钝地飘散在空中。
“通知居州分局的同志，目标往地下主城区跑了。”
与此同时，居州城的下炎区。
空间裂隙再度打开，在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街道上突兀地掉下四个人影。
“嗷————”
纪伯伦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把。
不过好在蔺君仪没有缺德到真把伤员不当人看的地步，还是拿自己给对方垫了垫作缓冲。
他落地后迅速打量了四周的环境。
不得不说，赤鸾人民的心理素质还是十分优秀的，大概是平日里离谱的事情见多了，看到半空掉下来四个人，起初惊慌失措的人群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关门的关门，跑路的跑路，没过多久，街道上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蔺君仪对着路标快速盘算，下炎区是离居州港最近的地下城区，位于城东，想往雪莉所在的城南走还要跨过铜炉区和焚崖区。只不过托新纪元发达的监控系统的福，异事局的人估计很快就能通过监控找到他们，恐怕很快就会有麻烦。
“阿渡，要不你把周边的监控都拆了吧。”
“然后告诉异事局哪里监控坏了我们就往哪里跑了？”渡鸦睨了他一眼。
“那……把周围几个区的监控都拆了？”
纪伯伦忍不住插嘴：“你和你老家的城市基础设施有仇吗？”
显然，经过六七个旧纪年摸爬滚打的蔺君仪在违法乱纪和破坏公共秩序上颇有心得，不过眼下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分两路。”
三人同时看向浦洛瑟夫。
“我和渡鸦顺着地下大路去城中心，把异事局的人引开，”黑发青年的嗓音依旧带着某种波澜不惊的冷静，“你和纪伯伦先往城北跑，一会儿乘机通过裂隙返回地表，沿着地上遗迹群去城南，通常遗迹内部监控密度没那么大，你们注意一点就可以避开，先一步去找人接头。等异事局的人被带去城中，我们也从地表过去。”
“好，”蔺君仪会意，伸手朝浦洛瑟夫额头一点，分出几缕精神力，“老规矩，单次生效半径200米，应该能让你们从城中跑到城南。”
“够了，”青年轻轻点头。
随后，四个人也没多废话，一方朝北，一方朝西，果断地分开跑去。蔺君仪熟练地拖着纪伯伦进了空间裂隙，同一时刻，浦洛瑟夫环视四周，最后选中了一辆倒在街头的低地浮空摩托，简单检查后就开着摩托往西方向跑。
白色的鸦群紧跟在他身后。
“保险起见，监控也还是破坏一下，”毫无安全意识，不带头盔违规驾驶的浦洛瑟夫头也不回，随风飘散的发丝中倒是显出几分潇洒。
“……”
鸦群动作一滞，然后无可奈何地分出几簇羽毛去攻击沿途的监控。
倒是忘了，眼前这位也是有三个旧纪年违法乱纪丰富经验的星际海盗。
虽说成为异端很难避免经历这些，但渡鸦还是很难习惯这种动不动就要闹出大动静的生活。
“你过去的生活大概和平又安宁，无法习惯这些是正常的，”他听见浦洛瑟夫的声音混着风声从前头传来，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宽慰，又好像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我能习惯这些，是因为我本就在不太安稳的环境中长大。”
监控摄像头还未来得及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就被某种锐器整个贯穿，刺耳的警报声四起。在周围鸡飞狗跳的喧闹声中，渡鸦没想到他此时还有心情同自己闲聊。
只听他继续说：“我之前提到过，我来自凯里星系，应该更具体地说，我来自法维根。”
这是渡鸦第一次听浦洛瑟夫正式提起他的故乡。
尽管在安托瓦尼特大学就读的时长并不久，但渡鸦还是对这颗名叫法维根的星球有所耳闻。只是这种名气并非出于当地的某些特产，或是知名景观，而出于它独特的社会风气。
它有一个别称，“洛斯里克的阴影”。
渡鸦意识到浦洛瑟夫的童年也不可能像他之前说的那样简单。
不过对方看起来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我的意思是，你的想法与观念没有错，没必要为了顺应身边的人去改变什么，毕竟从世俗意义上来说，你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异端，包括我在内，过往的人生经历都不能说正常，我们只是选择了自己能接受的生活方式。”
身后没有回话。
一只白色渡鸦停在他的肩头。
“或许你以后还有机会回归相对平静的生活，”浦洛瑟夫感觉到有什么替他挡住了风，“毕竟你的危险系数也不会很高，同时又有一定的绝对实力，对于这样的异端，异事局通常愿意作出一定程度的让步。”
“我没这个机会了，”渡鸦突然出声。
“为什么？”
“因为我有必须去做的事情，”这话听上去答非所问。
“秘密？”
“秘密。”
风声中同时传出两道不同的笑声。这让浦洛瑟夫想起了他们在锈星初遇时的某段对话。
“你说过，你也有秘密，”他听见渡鸦平静地说。
“是啊，谁都有秘密，”浦洛瑟夫知道对方实际上没有深究的打算，“当初克里斯蒂女士和你们商量留在进化号的时候，你其实不是不能走——你甚至有能力带着纪伯伦一起走。当然，她知道这点，也不介意你到底想利用进化号做些什么。”
“她是位相当宽容的学者。”
“洛斯里克异事局大概很难认同你这句话。”
摩托突然被刹了一脚，很快侧身驶入巷道。一眼望去，只能看见那个骑着摩托的人影身上停了大堆白色鸟类，略显滑稽。
“这次来赤鸾，除了克里斯蒂女士的委托外，我也很好奇蔺家当年、以及之后蔺君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渡鸦突然岔开了话题，“这个说法可能有些不妥，但我直觉当年的事情未必和我家的几位长辈没有关系。”
“我以为你对自己的家人都很信任。”
“和信任无关，我只是能猜到我祖父母，甚至我父母应该都瞒了我什么。”
“我记得你祖母应该在你出生前就不在了，”浦洛瑟夫挑了挑眉，从渡鸦的语气中品味出几分微妙的坦诚，“你是说她当初负责过的普罗米修斯计划？”
“她死前留了一份遗嘱给我，只给我一个人，我在成年那天才知道这件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浦洛瑟夫才听见渡鸦犹豫着往下说。
“出于某种原因，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我确确实实从那份遗嘱中知道了一些和普罗米修斯计划有关的信息，和部分难以公之于众的真相。由此联想到了蔺家发生的异端天灾事件可能和这封遗嘱中提到的内容有关，”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不过那时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妄自推测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浦洛瑟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是因为这封遗嘱去了安托瓦尼特大学读研究生，还专门选了参与过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教授当导师？”
“不止。”
“实际上，锈星考察项目是我主动向泰勒教授提出的。”
渡鸦的声音沉闷地透过来。
“从某种程度来说，整个考察队，都是因我而死的。”
一阵漫长的沉默。
他其实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如今实实在在地说出来，就好像吐出了一块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有一种自暴自弃式的，松懈。
良久，浦洛瑟夫才重新发出声音。
“我觉得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他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不解，“按照你的说法，泰勒教授是真正参与过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人，他恐怕比你这个后辈更清楚锈星考察计划背后的风险，但还是提交了这个项目，在出发前肯定也告知过所有人这背后的危险，你为什么觉得这是你的责任？”
渡鸦闻言一愣。
“不过，你大概在锈星遗迹中也做了某些……可能比较出格的事情吧？”浦洛瑟夫话锋一转，“当初听你和纪伯伦描述的时候，我就有点疑惑。你们遇到的污染事件，似乎，太过‘温和’了。”
谈话间，他们已经抵达了居州市中心。
摩托停在了路边，渡鸦重新凝聚出人形。在咆哮的警报声中，浦洛瑟夫划开了空间裂隙。
“我想，那时你和纪伯伦应该都没有说实话。嗯，至少隐瞒了很大一部分……或许相当重要的事情。”
这是陈述句。
渡鸦瞳孔微微一缩。
“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黑发青年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随后踏入裂隙中，“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最好不要对其他人的秘密有太重的好奇心……只是你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些，恐怕也有你自己的原因？”
意外归意外，渡鸦还是反应迅速地跟了上去。
几秒后，居州城地上区域上空，两个人一起直挺挺地落下。
“你没猜错，”异端的声音有些无奈，“不过更多是你的原因——你刚才提到，你的故乡叫法维根。”
听到渡鸦的话，浦洛瑟夫落地的动作细微地停顿了片刻。
“在那封遗嘱里，我的祖母提到了一件事，”渡鸦说着，用羽毛搀住了他，避免对方像纪伯伦那样摔出毛病，“在普罗米修斯计划被中止那年，她去洛斯里克拜访了一位老友。她们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场谈话之后，她才很坚决地叫停了整个普罗米修斯计划。”
“那位女士就住在法维根，她的名字叫阿黛尔·查尔顿。”
白发的异端摘下了卫衣兜帽，漆黑深邃的目光虚无地落在空中某处。
“你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