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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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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面朝扬州汾河支流,泮河。泮河往西是一片崖山,从城西官渡远远望去,崖山悬崖峭壁,只见山石,不见一木一草,是个不毛之地。崖山往西是条小河,小河没有河名,河平县百姓习惯称其为小泮河。
今日是河平县百姓翘首以盼的河神节,一大早,苏禾便领着翠墨、彩儿、福满三人前来官渡观礼。
她早早在官渡边上的烟雨茶楼定了个二楼雅间,楼中布置雅致,据说茶楼是扬州富商白易所建。翠墨、彩儿两人贴着窗边,苏禾凭着栏杆,将渡口码头的动静收之眼底。
官渡岸下停了一只大船,船上插满了旌旗与绸带。在官渡岸上的主码头,已用青布与红绸搭建了一座祭坛,祭坛边上摆了三牲、谷物。
知县林全安穿着一身通红官服站在坛前,在他身后站着县丞李明远、县尉吴镇忠以及唐启等人。
主码头下方聚满了百姓,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他们人挤人挨着,脸上肃穆,齐齐看向祭坛,双手还捧着祭献之物,有米糕、熏鱼、佳酿、栗米……
清风掠过渡口,旌旗猎猎作响。只见李明远迈出一步,双手交叠胸前,微微鞠躬,高声道:“吉时已到!上香,祈福!”
林全安大跨一步接过香,高举额前,朝泮河拜了拜,大喊:“愿河神护我河平县一方百姓平定安康!”
苏禾瞥了他一眼,随后抬头望向泮河,一股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何时,卷风袭过官渡岸口,船上旌旗肆意飞舞,原本风平浪静的泮河也旋起了浪角。
咚咚咚!鼓声震天,狂浪激起,见天色异象,百姓慌乱举起手中祭物,噗通一声齐齐下跪,接二连三大喊。
“河神大人显灵了!”
“求河神保佑我儿平安归来!”
“河神大人,求你手下留情,让我们讨口吃的!”
“求河神大人保佑!”
“河神大人!”
底下隐约传来唐启等人的呼喊,苏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转身朝屋内圆桌走去。
身后声音不断,她垂下眼眸,眼中不见波澜。河神能不能护百姓,她不得而知,但若披着羊皮的恶狼口口声声为百姓求安定,那就得提防了。
“砰!”
苏禾正要端起桌上的茶壶,突然门口响起碰撞声,紧接着传来福满气急的声音。
“你们是何人,我家小姐不见外人!”
下一瞬,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她抬头看去,只见福满双臂左右一展,死死堵住门口,将他面前三人拦在门外。
苏禾一眼认出那三人,眸色骤然一冷,藏在袖下的双手抑不住微微颤动,她紧盯着三人中的男子,唇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苏小姐,可瞧见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方才风大,一个不小心给吹到你这边来了,那可是我家小姐珍贵之物,若是谁捡了不归还……”
其中贴身丫鬟装扮的人话说到一半,停顿下来,直勾勾盯着苏禾。
“我家小姐尚未发话,你们便私自破门而入,这般咄咄逼人,是谁家的好规矩!”
“不过是为寻一帕子,若旁人瞧了去,还以为贵府的人上下都这般礼数。”
不知何时,翠墨拉着彩儿走到了苏禾身前,她冷着脸,朝那丫鬟沉声道。
苏禾看着翠墨站在她身前紧紧拥护她的背影,心头一暖。
与苏禾相反,那丫鬟命却慌了神,翠墨说话声音极大,门外陆陆续续聚了些看热闹的人,她恶狠狠瞪了眼翠墨,急忙转头看向自己小家小姐。
“好了,巧儿,与这般人计较什么。”站在三人中间的女子斜睨看向苏禾。
苏禾闻言眉梢一挑,眼底却无半点温度,“不知余小姐可曾读过什么书,竟将颠倒黑白说得如此轻巧。”
哗然,看热闹众人随即窃窃私语,其中不乏有认出余小姐是余云芳的人,他们满脸惊愕,河平县竟然有人敢当面讥刺余家人。
“苏小姐,那帕子对我们小姐意义非凡,她为寻帕子心急了些。方才我们跟门口小厮说明来意,他一番推脱,老夫担心帕子再被刮走,才不得已破门。”
苏禾视线掠过三人中的男子,眉眼冷了几分,分明是他们无礼在先,如今还要将问题推脱到他人身上。若余云芳只是找一方帕子,何需三人前来,还如此兴师动众。
“安叔,有些人好赖话听不进去,何必跟他们客气。”
见苏禾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余云芳一脸不满看着身边中年男子。
安叔,果然是他!苏禾身子瞬间紧绷,她上下打量那男子,攥紧手指掐入手心,想起那一瓶鸠酒,心中杀意渐起,每一笔账,每一个人,她都会好好清算。
那边余云芳话音刚落,围观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他们知道余家人向来霸道跋扈,可在他们眼里,余家小姐一直待人有礼,何曾这般行事。
“余小姐,方才我看得清楚,苏家小厮还未来得及禀报苏小姐,你们便强行推门,若是好好沟通一番,哪用得着如此。”人群中一人道。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反驳道:“余小姐心地善良,平日好施粥救济,城门口无家可归之人,谁没喝过她布施的散粥,定是那帕子贵重,事出突然罢了。”
苏禾循声看去,瞧见人群中穿着身穿白缎褂子的男子一脸愤愤不平。
见苏禾看过来,男子怒气更甚,扬声道:“要我说,苏小姐理解下余小姐,这事也就过去了,谁还没有个着急的时候。”
苏禾充耳不闻,淡定收回视线。
在场有人开口后,众人才敢出声,其中认识男子的人,不赞道:“曾公子,你这话说得轻松,一事归一事,可不要强词说理啊。”
门外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余云芳沉下脸,她转身拿起袖子拭了拭眼角。
“若不是我不小心,把帕子拽紧点,也许就不会让风卷走了,是我让苏小姐为难了……”
屋内苏禾闻言手一抖,她的茶还没泡开,茶香味就如此浓郁了……
翠墨瞧着余云芳一番操作,顿时瞪圆了眼,气呼呼转身拿起茶壶,她今日终于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余小姐,我们大伙都看在眼里,方才那阵狂风,把我们帽子都吹斜了,哪能怪你呢。”
瞧着余小姐红了的眼眶,曾公子双手颤抖,恨不得替余小姐闯进去,寻回那帕子!
余云芳顿了顿,接着轻声道:“多谢曾公子,一想到那手帕是京中贵人赠送的,花多少银子都买不到,我便有些着急了。”
“若是……不小心被人故意弄污了,我实在是担当不起罪责。”
呼!这边苏禾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屋内瞬间茶香四溢,烟雨茶楼果然不负盛名。
“苏小姐!在下曾庆云,恳请苏小姐让余小姐进屋寻一寻帕子!”
苏禾闻言头也不抬,细细品了口茶,齿唇留香,好不惬意。
“苏小姐!”
曾庆云拔高了声音,他阿爹在河平县开了家布匹店,谁见了他都客气唤声曾公子。苏家小姐脾性如此大,众人睽睽下,竟让他难堪。
茶喝过了,苏禾不想跟他们浪费难得的休息机会,她抬起头,看向窗边栏杆处。
“彩儿,你去那边看看。”
站在一旁的彩儿,得到吩咐,立即小跑过去。
另一边,余云芳蓦然转过身,她紧盯着彩儿丫头的身影。
与此同时,门外看热闹的众人转眼间安静下来,他们齐齐看向彩儿,京中贵人的手帕,他们还未见过呢!
彩儿顺着栏杆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又返回窗边上下查看。不一会儿,她朝自家小姐喊道:“小姐,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巧儿大惊失色,继而道:“小姐,我亲眼瞧见帕子落到这里了。”
人群一阵哗然,不少人议论纷纷,“方才风这么大,帕子会不会再次被吹走了。”
苏禾不放过余家人的神情,只见余云芳紧皱眉头愣住了,安途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苏小姐,还请你好好检查一番,帕子贵重,莫要轻视了。”曾庆云视线挪到苏禾眼前的圆桌,不满道。
苏禾余光瞥了他一眼,眼中划过一丝讥诮,轻声笑道:“曾公子,我瞧着天色还未暗,怎么有人大青天尽冤枉人呢。”
曾庆来面色铁青,不虞道:“苏小姐言重了!我曾某不过是替苏小姐你着想罢了。”
苏禾不再理会,起身拍了拍衣摆,楼下的祭典快要礼毕了,她还有要事要办。
“翠墨、彩儿,福满、我们走。”
说完,她不等众人反应,便行至门前,身后的翠墨、彩儿迅速跟上。
“让开,莫要挡道了。”苏禾看着堵在门口的余家三人,不怒反笑。
“苏小姐,听老夫一句告诫,行事还是莫要太张扬了。”安途护着自家小姐走到一旁,他狠狠看着苏禾。
门外众人也散开了一条道,唯有曾庆云不想落下脸面,他直直站在中间,拦住苏禾几人,“苏小姐,烦请稍等片刻,待我们查找完屋内再走。”
苏禾脚步一顿,斜睨了他一眼,不想跟一个傻子计较。
曾庆云不肯轻易放过,他正要说什么,骤然楼外传来一阵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