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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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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一阵马蹄声从官渡方向传来,窗外呼声顿时消停,苏禾及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屏息敛声。
“尔等府巡检司,奉常州知府大人命令!”
“近来河平县人口杂乱,正值漕运关隘,尤为要紧。此地官渡,即日起由郑巡检接管防务,祭典照常例行……”
窗外官员声音洪亮,苏禾听得心头一紧,府巡检司素来负责府周边的稽查,鲜少下县管治,恐怕有大事要发生。
她隔着众人朝窗外望去,百姓身后站了一行人马,为首之人一身褐红跨袍,应当就是那位郑巡检。他身后的十余人皆身穿靛青窄袖短打,左手拎绳索,右手按在腰间横刀上,目光如鹰般环顾四周。
一眼望去,百姓、捕快衙役皆屈膝下跪,四周鼓手高举槌子顿在半空,迟迟不落下。不知何时,林全安已趋数步行至巡检司人马前,他面上挂起笑意,朝郑巡检拱手相迎。李明远在他身后一手扶着官帽,踉踉跄跄一路小跑上前。
距离太远,苏禾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她目光一转,落到窗旁安途身上,只见他侧过身子,脸色沉沉,紧紧盯着外面。
余云芳站在安途身边,眉头紧蹙,见她看去,恶狠狠朝她瞪回来。
苏禾不甚在意收回视线,以余家这两人的反应来看,似都不知府巡检下县之事。若余其胜也不知情,林全安呢……身为一方知县,岂会甘心拱手相让官渡肥差?
咚咚咚!楼外再次鼓声震天,想起要事,苏禾心思百转,抬脚绕过曾庆云朝阶梯走去,身后翠墨几人紧忙跟上。
这次,曾庆云不敢再阻拦,方才苏禾不过扫了他一眼,那眼底幽幽不见半点波澜。人家年纪分明比他还要小,不过瞧了他一眼,他却心中发毛,后背一阵发凉,谁家小娘子看人跟要杀人一般啊!
余云芳看着苏禾离去的背影,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不知道阿爹跟林丕在忙什么,自上次飞仙楼相聚之后,她已许久未见过他了。
昨日阿爹唤他来家里饮酒用膳,她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过去,不料她到时,他已喝得醉意朦胧,不省人事。
天色已晚,她送他去客房休憩,一路上他半伏在小厮身上,泛红的眼角雾蒙蒙,直勾勾盯着她,不舍得挪开片刻。在她转身离去之时,他一手拉住她!那一刻他眼里柔情四溢,她什么都听不见,脚腿麻软到快要站不稳,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
不曾想,下一瞬,他竟在众人睽睽下,眸色炽热地朝她喊了一声禾娘!思及此,心口骤然一阵绞痛,涩意涌上喉咙,余云芳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紧,心头恨意渐起。
她余云芳在河平县想要什么有什么!何曾如此被人这般对待,他林丕不过一落魄学子,竟敢如此轻贱她!她倒要看看一个小小酒楼东家,有多大能耐!
今日苏禾刚入茶楼,她便知晓。方才她不过拿帕子吹走的幌子来瞧上一眼罢了,京中贵人所赠也不过她胡口捏来之事。
有飞仙楼在,苏禾竟还妄想苏家酒楼能在河平县一头独大,想起近来阿爹频繁会客林丕,余云芳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明了。
另一边,苏禾几人下到大堂,一路朝茶楼门口走去。
巡检司的人离茶楼还有段距离,他们只盯官渡祭礼的人群,不会注意他们这边,苏禾带着翠墨几人出了茶楼大门一路沿着外墙快步上了马车。
马车从城西缓缓而行,驶入街道,最终在祁家当铺门前停了下来。
苏禾抬帘下车,望了望街道,一片空荡荡,连个小贩的影子都没瞧见。想来大伙都去官渡观礼了,四周店铺皆虚掩着门板,只留了条门缝透气。
唯有祁家当铺大门敞开,远远可见赵朝奉一手撑在案台,眼皮下垂。屋子里头人声哄闹,依稀传出几句呵斥声,苏禾抬脚朝当铺走去。
“哎哎哎!左脚!抬左脚……”
啪!
一鞭子声响起,屋里赵朝奉心中一紧,猛地弹来,他慌忙朝身后望去,伸手摸了摸后背,触手所及,衣物尚在。
多亏是梦,赵朝奉定睛瞧了瞧身后的镂花柜,才猝然惊醒。他垂下身子长长吐了口浊气,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另一边,苏禾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柜台前。
“赵朝奉,我有一玉器摆件,想请祁当家帮估个价。”
冷不防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台前响起,赵朝奉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绷紧,他仓皇转过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眸。
“苏东家,失迎失迎!”
不过一眼,赵朝奉当即认出了眼前一身素雅绿衣的女子正是当日帮他跟东家洗脱罪名的苏东家,站她身旁的丫鬟怀里抱着一盒子,想来是要典当的器物。
他赶忙抬起身后的板子,走出柜台上前相迎,“苏东家,东家在后头院子,您这边请。”
说完,赵朝奉转身拿了块算盘横放在柜台中间,又在侧门落了锁,才微微躬身领身后的苏禾两人朝当铺后院走去。
祁家当铺后院只是一处休憩之地,并非祁宅后院,祁宅与祁家当铺相邻,另有一处大门。苏禾先前随祁当家进过当铺后院,不过此次再来,一路上布局摆置竟与此前大不相同。
祁家当铺与后院依旧以木门相隔,苏禾走在赵朝奉身后,越过木门,是一条狭长的穿堂,如今穿堂两侧高墙砌起,与当铺屋檐齐平。过了穿堂,视野瞬间敞亮,放眼望去,是一个露天的院子。
“右脚,下去!”
熟悉的呵斥声再次响起,苏禾三人脚步一滞,齐齐循声望去。
在院子东南角落,五个男子穿了一身麻衣,半屈腿扎着马步,两手伸直挂起沙包。靠近他们的四人身体魁梧,脸上不见半点费劲,最右边一个手快要垂到地上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珠子使劲朝他们这边转。
苏禾愣了片刻,才认出那人是祁鑫。才几日不见,他脸庞壮实了不少。
“祁鑫,沙包!”
话音刚落,一男子从祁鑫右侧边廊走了出来,苏禾这时才发现边廊下站了人。
只见那男子一身匪气,手持长鞭,面方口阔,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与祁东家颇为相似,看起来年纪四十上下。见他们几人望去,他当即目光锐利如箭般扫过来。
苏禾与他打了个照面,心里有了底。
站在她一旁的赵朝奉瞥见男子手中的长鞭,顿时后背发凉,心有余悸。他赶忙抖了抖衣袖,朝她抬手示意:“表老爷,这位是苏家酒楼苏东家,今日有要事寻祁东家,小的先带他们过去。”
只见表老爷脸色平静,不见喜怒,转身看了眼祁鑫,平淡道:“去……”
“不行!表舅!”他话未说完,就被祁鑫慌急打断。
在场几人除了苏禾,纷纷愣了下。祁鑫伸直身子,紧盯苏禾,咬牙切齿道:“赵朝奉,你快将人领出去,她定是来找我阿娘告状的!”
“今日有小爷我在,她休想见到我阿……”
“荒唐!一天天的小爷挂嘴上,给老子蹲下去!”男子大声呵斥,抬手一甩长鞭落到地上。
鞭子扬起一片尘土,吹了祁鑫一身,他瞬间蔫巴下去,努了努嘴,还想说什么,瞧见长鞭又微微挥起,终是脸面朝天,紧抿嘴唇,认命般闭上双眼。
苏禾瞧了两人一番操作,嘴角抽了抽,一个小爷,一个老子,不知祁东家晚上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见自家小少爷被堵上嘴,赵朝奉脚底抹了油,屁股着了火般带着苏禾两人匆匆绕过西边长廊,直奔西厢房去。
三人方到厢房门口,尚未敲门,吱呀一声,门从里打开了,一股香气扑鼻而来,紧接一抹紫色身影飘到门前。苏禾抬眼一看,正是祁东家。
“咱家那混小子,让你们见笑了,苏东家快进。”祁东家伸手一把握住苏禾双手,轻声道。
苏禾领着翠墨一晃便钻入屋内,一进门便瞧见一扇屏风立在入口处,依稀散发出淡淡墨香。
“东家,小的先回铺子柜台了。”门口外赵朝奉识趣道,说完他便带上门,转身离去。
“祁东家,近来可有不妥。”
苏禾回想方才祁鑫一番折腾,可不是简单瞎闹耍眼子,这是她与祁家的谋策之一。
祁凤站在她眼前,屏风后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屋内沉默一瞬,祁凤才启唇道:“苏东家,方才你也见到了,院子站着那位是我表兄,他在常州开了个当铺,也走过镖,有一身拳脚功夫,另外四位则是他昔日镖局好友,他们几人昨日才到我这。”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昨天晚上,祁宅便进了贼……”
闻言,苏禾眼神骤冷,祁家当铺在河平县开了几十年,县上不是没有小贼小偷,但却未曾听说过哪个小贼敢进祁家当铺偷窃,祁东家说的贼,恐怕不是简单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