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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只见张平用劲捧着酒坛子,迈着僵硬的步伐随孙匀穿梭在人群中,他一身藏青色外袍宛如挂在枯枝上,袖口空荡荡,原本消瘦的脸颊比之前还要憔悴几分。

      另一处,伙计赵武对着一桌残羹冷炙,身影一晃,不过眨眼间,他稳稳当当摞起十余个碗碟落在朱漆大托盘,脸上不见丝毫费劲。

      大堂中间挤满了人,另外的伙计陈文与重大一手各抱一坛酒,两人轻松避开来回走动的行人,动作娴熟地将酒送到客桌。

      “好!”忽然,一道浑厚喝声从大堂左侧传来。

      在场的人不由停下动作,循声侧目望去,纷纷被在半空中弯成弧的酒线吸引,苏禾几人亦如此。

      众人只见一身青褐长衫的伙计微屈身子站在一桌旁,肩上垂着一条白色汗巾。桌边坐满了少年郎君,他们身上穿着春日衣袍,脸色泛红也挡不住面容神采奕奕。

      “来来来,方才你们没瞧见,这回可仔细瞧好自己的酒盏了,别让一滴酒跑出来!”其中一郎君撩起衣袍,朝其他人挥了挥。他们一桌子都是同一个县学的学生,听闻苏家酒楼梨花春酒色清亮,酒香淡雅,大伙趁今日休假到此品一品梨花春。

      “哎哎哎!归一兄莫要夸大了,我们会盯紧点!”另有一郎君不满道,其他郎君不在意笑了起来,他们不信伙计斟酒还能耍出什么花样。顾及归一兄,他们齐齐紧盯伙计手上的酒壶子。

      迎着众人的目光,伙计面不改色。他右手舒展高举玉白色酒壶,食指轻按壶盖,微微倾斜壶嘴,一道清白色的酒线在空中灵动转折,如游龙般逐次点过客桌上的杯盏,动作行如流水,酒声清脆入耳。

      众人视线紧跟酒线,纷纷站了起来,细看那杯盏之酒与杯口齐平,竟无半滴外溅。

      伙计右手微顿,手一旋,壶一扭,迅速收回空酒壶,满堂先是一静,随后喝声四起。此伙计正是前世给祁鑫斟酒的王自达。

      “好!”钱掌柜激动难掩,跟着客人啪啪啪鼓起掌,那群少年郎君也一改之前的嬉笑,纷纷抱拳敬意起来。

      “哎!不过自达何时学了这一绝技!竟连我也不知晓。”不到一瞬,钱掌柜双手顿住,不禁诧异道。

      与钱掌柜难掩激动相反,苏禾眸色倏紧,脑海一片空白。前世自达在此后一年多才偶然学了这绝技,为何他如今就如此熟练?

      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传来,苏禾浑身僵住,她万万不会记错!前世祁鑫等人正是被此绝技吸引到酒楼。事发之前,王自达还在他们厢房展示了这斟酒绝技!

      她遗漏了什么?为何一些事情与前世不同,甚至一些事情提前发生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因为她是那个变数……

      亦或是……还有其他变数?

      四周喧闹声嘈杂不停,一声比一声高。苏禾低头垂眸,指尖紧紧掐进手心,一阵恍惚后才思绪回笼。不过一瞬,她再抬起眼时,目色已渐渐清明,似下了某种决心。

      路已至此,不管是人是鬼,唯有她才是那个变数!

      “砰!”

      “好准头!好臂力!”熟悉的浑声又响起,王自达左侧的一汉子拍桌喊道。

      “俺不曾想,在河平县不止能喝上俺的家乡酒,还能见到如此绝活!”汉子撩起外袍,端着一碗烈酒大酌一口,放声赞道。

      “伙计兄弟,俺瞧你身子板正,脚下有劲,这“三点头”、“满月停”的绝活不差!”汉子挑眉道。

      说完,汉子重重放下手中酒碗,猛地起身站到王自达身旁,前后拍了拍他的胸脯跟后背。

      周边众人皆愣住,眼里皆是不解之色。

      “郑兄!不可!”一道焦急的喊声从伙计后桌传来,想来与汉子是相识。

      谁料汉子哼了一声,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黑老弟,你一天天尽叨叨俺了,俺晓得这不是俺自家地盘,俺不会乱来!”

      他搓了搓手,紧盯着眼前的王自达,大声喝道:“伙计兄弟,你这身子练得结实!想不想跟俺们走南闯北去!保准你能吃香喝辣。咱过几日就能启程北上了,俺们那儿离京城可近了,没准还能逛一逛!”

      哗然!众人发出一阵呼声,这汉子哪是来饮酒的,分明是明晃晃来挖角的。

      只不过,走南闯北好啊!那定能长长见识,没准儿还能娶上个俏娘子!人群中不少人臆想起来了。

      不曾想,王自达满脸焦急,语气却坚定:“在下王自达,多谢郑大哥赏识。我王某胸无大志,若不是当日苏东家给上一口吃的,我王某恐怕早饿死在寒冬了!今儿能在酒楼挣上一分钱,还能回报东家恩报,已足以!”

      “哎呦!东家,你瞧瞧这孩子……”钱掌柜闻言泪眼婆娑,不禁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辛。旁人今个看他身为酒楼一方掌柜是如何风光,谁能想到十年前他奔波流离到河平县时,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之人。

      若没有老东家,也就是现东家的父亲,他恐怕还在那水深火热之中。他与自达一样,初入酒楼做跑堂伙计,几年前得了苏东家赏识,当了这掌柜,逐渐过上了妻儿热炕头的日子。十年一转,酒楼越做越大,苏家成了这河平县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家,他也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钱掌柜。

      酒楼里除了他跟自达,还有张平、赵武、孙匀、何厨娘、陈厨子都曾受过东家恩惠,自然不会妄论东家。

      视线越来越模糊,钱掌柜捏紧袖子,趁无人注意之时,偷偷低头拭了拭眼角。

      这边,王自达话毕,大堂陷入寂静,酒楼其他伙计紧绷着身子,盯紧着汉子,生怕他就此恼羞成怒,祸及旁人。此举并非他们内心狭隘所为,实在是这段时日河平县人来人往,早早发生过多起外地人惹祸的事迹,他们不得不提起心眼。

      苏禾更甚,她站在门口处,将大堂的动静收之眼底,不漏过汉子及周围的一举一动。

      “哎……黑老弟,好苗子难得啊……作罢作罢。”汉子叹了叹气,看了眼王自达,自顾自摇了摇头,转身又回到原位喝起了酒。

      至此,苏禾与伙计们松下一口气,多亏遇到个知难而退的汉子。

      不过半刻,大堂又恢复了热闹,方才“三点头”、“满月停”还未看够的客人陆续上酒让王自达再现一手。

      “钱掌柜,明日新伙计安顿好了,到时让大伙都忙各自的事吧。”苏禾将目光从大堂收回,朝着钱掌柜安排。

      谈起正事,钱掌柜回过神来,老老实实道:“是,东家。”

      苏禾伸手拿起账台上的本子,随意翻动几页,不甚在意道:“为明日准备的梨花春还囤放在老地方?”

      “是……”钱掌柜低头看向本子,不明所以道:“东家,按照老规矩,都搬到了酒房。”

      闻言,苏禾垂眸不语,她右手拇指轻轻叩击账台,视线落在虚空处。

      变动、下毒、酒房……

      当日客人来来往往,比今日客人还要多上一倍,那人如何避开众人下药?

      苏禾凝滞了好一阵,钱掌柜不敢细看她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屏住气息,叠起衣袖擦了擦额头虚汗,忐忑道:“东家,这……可有不妥?”

      说完,钱掌柜慌忙地掀起账台边上的栅栏走出来,明日就是河神节了,他不愿出现任何差池。

      苏禾神色不变,她利落将本子合上,抬手制止钱掌柜的动作,“无碍,歇会吧,今日大伙都辛苦了,都给大家记上一份额外赏钱,自达多领一份,让他忙完到后堂等我。”

      苏禾话音刚落,钱掌柜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脸上的愁容也逐渐散开,这日子过得真有盼头!

      离河平县十里外,此处地山连绵,山与山之间白雾笼罩,一人身穿宝蓝长袍驾着青马领先在前,后两人身穿黑衣,以黑巾裹面。三人骑马踏着小道一路驰骋在小道,所过之处溅起一片尘土。

      “吁!”骤然,在山间拐弯之处,三人急促勒马,双腿紧紧夹住马腹,青马受惊昂首嘶叫,前蹄骤然扬起。

      “留意周边。”蓝衣男子右手紧握左腰悬挂墨色大剑,他直视前方将路堵死的树杈,哑声吩咐道。

      “是!”两随从闻言拉紧马匹,警惕扫视四周。

      此路狭小,恰穿过在两山之间,仅能两马匹路并行而过,路两旁是密林,树影下杂草丛生,难免有藏匿之物。

      “咕咕咕”一阵阵鹧鸪声从林中深处传来,天色阴沉乌黑,雾气不知何时从山中弥漫到路间。

      两黑衣人腰背骤然挺直,他们左手紧压剑鞘,右手迅速握住剑柄,马儿也似有所感应,不安地甩弄尾巴,在原地不停踏步转圈。

      嗤,蓝衣男子顺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瞥了眼林子,不甚在意道:“清路。”

      不过一炷香,三人驾着马渐行渐远,落日斜下,余晖中路上多了两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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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年底忙+备考,所以更新有点慢,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