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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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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丕眼底升起一丝晦暗。余其胜以娘要挟他做这些肮脏之事,他一书生学子,如今不过是面上君子磊落。
“林公子……小的,小的有一事要报。”站在林丕身旁的一随从凑近林丕,不安道。
林丕骤然回过神,转头盯向随从,他眼睛微眯,此人还是余家安排给他行事方便的,不虞道:“何事,说。”
嘭!随从两腿一软,跪地抱拳僵硬道:“林公子,小的手下办事不利,让孙延俞跑了。”
跑了?
林丕神色一愣,不过一瞬,他握拳压低怒道:“这么大的事,你如今才禀告,我问你,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林公子,小的昨日发现人不见了……”
昨日,恐怕更早就不见了,一帮蠢货,连个人都看不住。
如今过去一天一夜了,昨晚跑掉,今日都没人影了,更何况是昨日人就不见了。
林丕神色变了变,他盯着眼前小屋,嘴角一沉,若让知县大人和余其胜两人知晓此事,断断不可饶过他!
他曾与孙延俞在同一个书院上学,那时孙延俞没少找他麻烦,明里暗里嘲讽挖苦他家贫。孙家一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霸占他们家产业,他想着至少也要等他成举子后才能报仇雪恨。
如今他不仅获得余家重任,余其胜更是把他家产业全从孙家那里抢回来了,他手上有人任意支配,偷偷抓来孙延俞不过是件简单小事。
随从脸上苍白,颤抖道:“林公子,小的,小的,昨日去余府,未等到老爷跟公子。”他身子紧绷,无论如何,一个活人从洞里跑掉,余老爷必定不会放过他!
林丕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他才刚在林大人面前表现自己,人若找不到,恐怕他也要成为地底下一群人中的一个。
思及此,他一脚踹在随从肩上,低声呵斥道:“还愣着干嘛,现在马上去找人!”
随从不敢躲开,肩膀挨了一脚,他双手往后撑地,侧过身爬起来,屈着身子弯下腰,小声道:“是……小的这就去。”
林全安双手撑在栈道杆上,他思绪如乱麻,呼吸越发沉重,此事瞒不了余其胜多久,兴许那老狐狸早已知道了。
屋内,仅仅摆放一个方桌和两张椅子,昏暗中烛光摇曳,余其胜一手撑在桌上,一手翻动手中的信纸,眼中神情难辨。
“余兄,你现在也看到了纸上的内容,常州几位大人在京城有人,此信乃京城那边的人快马加鞭送来。”
见余其胜脸色不变,林全安喝了口茶,接着道:“常州那边得到消息,京城那边已经暗中派人南下追查那批货。”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道:“余兄,容我看来,这批货做好之后,我们找个时间解决掉那帮人……”
此话一出,余其胜“哐”地一声站起,他抬起眼睛幽幽扫了一眼林全安,“贤弟,此事说得轻巧,我捉来这么些人可不容易,整整一个月,才寻了这些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子递给林全安,盘算道:“这是京城与其他地方预定的货量,至今为止,我们才成功做出三批货。依那些货的毒性,这批人还能撑上一年多。”
林全安一手接过本子,草草翻了几页,神色恍惚,难以置信盯着眼前的本子。他身为一县大人,自小寒窗苦读,对赚钱之事一窍不通,侥幸中了进士,才得到一官半职。
他发妻乃宁州判官之女,得了老丈人助力,短短几年时间,他坐上了宁州知州的位置,不过他依旧过得清贫。他当日看中余婷婷,大半是看上富甲一方的余其胜及余家家底,官职他自己谋,他不想再过清苦日子了。
林全安双手颤了颤,紧紧盯着每页下预估的银子数,这么短的时间内价钱比第一批货卖出去的价钱还要多上十倍不止!
烛光淡淡,林全安双眼闪过一丝光芒,他稳住发抖的双手,顺着桌面摸过茶杯,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压着嗓子道:“余兄,待我思虑思虑。”
余其胜将林全安的动作尽览无余,他坐回椅子,轻笑道:“贤弟一向高瞻远瞩,我最为放心不过,婷婷有你在身边,我也放心。”
说起婷婷,林全安眉眼舒朗,儒雅俊秀的面上泛起淡淡笑意。他发妻已逝多年,迎娶婷婷时,他确实有私心,不料婚后婷婷善解人意,温婉可人,事事以他为先,他早已经将婷婷放在心尖上了。
近来事事不顺,前两日他还捉了一个在他府邸周围踪迹诡异的人,他连夜安排唐启审问此人,至今还没有结果,若不是京城那边的人还好,就怕……
想到这,林全安浑身散发出杀气,他压着嗓音朝余其胜细说此事,两人眼神交换,屋内瞬间陷入寂静。
半刻不到,林丕认命走近屋子,他半屈着身子,低头盯着地面,努力稳了了稳声音,“余老爷,我已经派人去找孙延俞,想必今晚就有结果。”
啪!一茶杯掷到地上,一碎片划过林丕衣摆。
“混账,莫非以为云芳心系于你,我就不敢动你。”
砰砰砰!余其胜扔完茶杯,改握拳锤桌子,他眼中迸发怒气,恨不得踹上林丕几脚。
林全安不悦地看了眼林丕,重新倒了杯茶递给余其胜,安抚道:“余兄,稍安勿躁,当下还是先找到人。”
“几个人都看不住一个人,有何用,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余其胜目光锐利,他喝了口茶水,沉声道:“出去吧,今日之内,定要有结果!”
林全安出声之后,余其胜辱骂声才堪堪停住。
林丕紧抿双唇,手指深深掐进手心,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头顶,呼吸急上几分。他低下头掩住眼中冷意,弯了弯腰点头告退。
“余兄,此事要紧,若这跑掉的小子跟外人不小心说些什么,我们这十倍盈利恐怕要没了……”
余其胜目光沉沉,他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他最先得到消息,昨日就安排人暗中满城搜人了。
“余某自知此事利害,贤弟放心。”
余其胜想起王顺那小子,本以为安排妥当,谁料被一个老头破坏他的好事!这些事情在他掌控之外,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安。
苏家酒楼,自苏东家慷慨大方赠送梨花春一事散出,酒楼门前每日早早聚集了一群人来喝梨花春的人。
此时响午刚过,钱掌柜坐在账台后的椅子上,他两手伸长,死死扣住账台边缘,双腿停不住发抖。
钱掌柜眼珠子来回转动,他斜着眼瞥见东家迎面走来,双眼亮了亮,大张着嘴巴,啊不出一声。
噗嗤,翠墨跟在自家小姐身后,进门便瞧见一脸菜色的钱掌柜,忍不住笑出声。
钱掌柜老脸涨得通红,他喉咙嘶哑,发不出声,无奈干瞪着眼睛表示不满。
见钱掌柜使劲张嘴都说不出一句话,翠墨赶忙给他倒了杯热茶。
苏禾瞧着钱掌柜这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轻声道:“钱掌柜,可吃上饭了。”
茶水润开喉咙,钱掌柜嘴唇哆嗦,不敢正视苏东家,他盯着手中茶杯,老脸通红,“哎!东家,莫打趣老夫了。我们大伙都撑不住了,您还是招人吧……”
苏禾闻言眉眼弯弯,似早料到如此。
翠墨一边钱掌柜斟茶,一边小声笑道:“钱掌柜,今儿可才过去一天不到哩。”
钱掌柜急忙放下茶杯,挥着双手连连抗拒,:“翠墨姑娘,我们大伙都无异议。”
前几日东家怕人手不够,应付不了往后的客人,让他安排多招几个小二跑腿。
他暗地估摸了酒楼小二现有十人,还有厨娘厨子四人,加上洗碗搬货的也有五人了。按之前情况来看,完全够酒楼使用了,便委婉劝东家不急。
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也是酒楼大伙的想法,他们招待客人越多,东家发的额外赏钱也越多,他们私心不想分掉这些银子。
他暗中观察过当日梨花春着实吸引了许多顾客,只不过酒楼规模只有这么大,也没法子接待更多顾客。
不料,昨日那些顾客颇有默契,从摆上菜到吃完,都只花两刻钟左右,他们根本忙不过来。一到午时和傍晚,他们都跟打战似的上下穿来穿去,他一个掌柜都挽袖上阵。
钱掌柜欲哭无泪,他好像没有那么爱银子了……
苏禾自知钱掌柜他们的小心思,她前日不急找人,活有人干完就好了,看干活的人能承受多久罢了。
“钱掌柜,我已经找到人,今日你安排好他们,明日就是河神节了,恐怕人会更多。”
话音刚落,钱掌柜双眼发亮,痛快应下来,他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说完,苏禾抬头看向大堂,里面人头攒动,连往日搬酒的伙计都被安排去送菜摆酒。他们在桌与桌之间窜来窜去,好几人步伐凌乱,上气不接下气,张平也在他们之中。
苏禾静静地看着他们,神情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