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家要闯京城》浪里小白条

16、第16章

　　林全安闻言皱起眉，他朝侧前俯看，只见那说话男子手中挥动的镐子停在半空，正两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

　　“是林大人！大伙们，林大人来了！我们得救了！那小子没说谎！”那男子立刻扔掉手中镐子，不断挥动双手，兴奋大喊。

　　他的声音极大，洞底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依稀可见栈道洞壁上贴着一行黑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模样。

　　唯有一身红袍绸衣的人探头出来，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儒雅近人，确实是知县大人！

　　众人一脸麻木，余家还是知县夫人的娘家，身为河平县的父母官，知县大人真的会帮他们吗？

　　底下监工瞧着上方的林大人，顿时脸色苍白，似没料会在此处见到知县，个个不敢出声。

　　林全安饶有兴味看着底下的人，他扯了扯布帕，眼睛不见一丝笑意，平静道：“本大人在此，都讲讲你们都有什么冤屈吧。”

　　几乎同一时间，洞底的所有人，包括说话的男子都目光呆滞地看着林知县，他们手上的动作也都僵住了，大人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噗！说话的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屈腿跪下，疯狂地朝知县方向磕头，发出沉闷的砰砰砰声。

　　“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小的们被余家害惨了，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砰砰砰，其他人也甩手扔掉手上的工具，使劲摆脱脚上的锁扣，用尽全力朝知县大人的方向下跪。

　　更有甚者粗暴地扯开自己身上的烂衣布条，露出身前一道道鞭痕，大声哭诉道：“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小的是水田村二虎，余其胜那小人抢走我家的良田十亩，还故意逼死我的祖母！”

　　二虎一边指着身上溃烂的伤口，又指了指被锁链扣住双脚，一边痛恨道：“他派人暗中将我打晕关来这里给他炼药！还派人没日没夜鞭打我们，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求大人为我做主！”

　　二虎悲愤交加，他挺直消瘦的身子，全然不顾伤痕因外力撕裂出血流，炉火光将他整个人照得通红，眼底流转着泪光。

　　一个洞的人看着二虎身影，皆面露苦涩。

　　与二虎被陷害抓来不同，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好赌成性，亲手将自己卖给了余家。他们不光赌光了全家老本，甚至连田地都抵押给余家了，最后实在是没钱还债了，才听信了余其胜的话，跟余家签下了卖身契。

　　他们原以为卖身到余家，是在赌场或余家其他铺子当苦力工。谁料想，等他们被押到此地，看到拥有同样经历的其他人，才恍然大悟这一切不过是余家设下的局！

　　余其胜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还给他们双脚扣上锁链，若是谁的动作慢了，亦或是不小心放错了材料，都会被一旁的监工狠狠抽打，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血痕遍布！

　　他们被拘在此也有两月有余，日日夜夜不见阳光，活做不完还没饭吃，还要遭监工脚踹拳打。瞧着身边同伴日渐消瘦的身子，以及逐渐变蜡黄的脸，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跟强壮的监工对抗了，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了，他们悔恨也没有用了……

　　不管以前他们如何偷奸耍滑，如何欺负亲人好友，在这里大家都变成一个模样，他们佝偻着身子来来回回穿梭在这些小洞中，不断重复手上的动作。

　　他们曾见过好几个人被选中去试药，不到两日变成一具具尸体被拉出来。大老远看向尸首暗紫红润，他们都暗中猜测炼造的东西有毒！

　　他们渴望逃出这个地方的想法又弱了几分，他们跟毒接触如此久，他们身上已经开始变得蜡黄，就算出去了，还有出路吗……他们不敢细想。

　　没想到，前段日子一小子被抓到这里，他每日都被安排到不同小洞干活，长得细皮嫩肉，进来没几日就满身伤痕了。

　　最后那小子实在忍不住了，趁监工不盯着就偷偷拉拢他们，说自己是城里的少爷。若他们成功将他弄出去，他就有办法找人来救他们，他们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若是那小子有希望走出这个洞穴，那也要试一试……

　　众人激动地望向林大人，静待他安排人将他们带出去。

　　林全安眼睛轻轻略过形销骨立胸膛的二虎，无视二虎一身红痕。他垂眸看向底下的众人，意味深长道：“本大人听到了，余兄，你看要怎么为他们申冤。”

　　底下众人满脸疑惑？难不成还有另一个大人吗？若是如此，多一个大人在场，他们不用担心林知县大人偏袒余其胜那小人了！

　　他们紧盯着暗处，只见一黑影走近栈栏，一张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慢慢清晰可见，竟是余其胜！

　　骤然，底下一片寂静，众人满眼绝望，希冀还是破灭了……

　　呵！余其胜从鼻子哼出一声冷笑，他嘴角一扯，朝林全安陪笑道：“让贤弟见笑了。”

　　说完，他朝底下几个监工轻抬下巴，眼里不见一丝波澜，冷淡道：“还愣着干嘛，余六，现在就帮他们申冤。”

　　“小的遵命！”余六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只见此人一脸凶相，肤色黝黑，长着两个正常人大的身子。

　　咚！一声闷响，二虎感觉双腿一软，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制得朝前一栽，紧接腿后传来一阵酸痛，一只脚正用力碾压他的小腿。

　　“给我老实趴下！”余六一脚将二虎踹倒在地，朝他啐了一口，恶狠狠道。

　　一股屈辱的怒气猛地从二虎心底升起，瞬间冲破喉咙，他大声嘶喊：“啊！你们这帮为非作歹的恶人，我要跟你们拼了！”

　　二虎努力屈起身子，双眼通红，紧紧盯着远处的余其胜，恨不得一口咬掉那行人的肉！

　　啪！啪！啪！余六手腕一抖，挥动手中的长鞭，使劲抽打脚下的二虎，“让你小子狂！”

　　二虎刚抬起头，就被一长鞭狠狠打趴晕过去。他身上破烂的衣衫四分五裂，被长鞭打到的后背血肉模糊，鲜血四溅。鞭尾甩到二虎前额，霍然裂开一道血痕，血混杂汗水流到地面，他脸上尽显狰狞。

　　听到鞭声的同伴浑身颤抖，纷纷侧眼看向一旁，不忍直视一身狼狈的二虎。

　　余六斜眼看向周边的人，舔了舔嘴角，兴奋道：“还有谁要申冤？赶紧凑过来！”

　　闻言，周边的人麻木垂下头，行尸走肉般拿起扔掉的工具，添柴的添柴，搬料的搬料，锤石的锤石，仿佛方才是一场梦。

　　余六啧了一声，意犹未尽收起鞭子，大步上前弯下腰，一手抓住二虎头发往上提。

　　“老爷，此人废了，可要小的去解决他？”余六朝上方试探道。

　　余其胜轻捻颌下须毛，满意点头道：“去吧，记得把事情办稳妥点，最近还是不要掀起太大风浪了。”

　　余六屈身示意明白，紧接拖着二虎沿着洞底壁走，坚硬的沙粒摩擦二虎的下半身。

　　林全安看着一路上留下的血迹，微不可闻捏紧了手中的布帕。

　　他拍了拍外袍上不存在的尘土，紧着眉头，不甚认同道：“余兄，常州那边来信了，京城的人可能派人往这方向来搜查了，你这般行事还是太过惹眼了。”

　　“贤弟，我余某这二十余年也不白活。你放宽心，我选的这个位置绝对是人迹罕见之地。”余其胜脸上堆起笑容，把握十足道。

　　想到什么，余其胜脸上的笑意渐浓，他朝林全安示意往前走，“贤弟，这两日赶出一批货，京城那批货丢了就丢了，京城那边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现在这批货要比上批货好上几分，不枉我细心紧盯这么多日。”余其胜一边领路，一边大笑道。

　　林全安难以压下心中的不安，他满脸忧心忡忡，语气坚硬道：“余兄，还是先暂时放一边吧，待风头过去了，最多等大半年，我们再将货齐齐拉运出去，岂不是更安全稳妥点。”

　　余其胜两眼闪过一丝精光，大半年？心中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这小子吃饱喝足了要踹“爹娘”！

　　如今快五月了，再过个大半年，也快接着年底了，到时候若靠河运这事的功劳让这小子成功升官走了，那岂不是只剩下他了。

　　更何况现在这批货再放大半年，就卖不出那么好的价钱了，他可不想跟钱过不去！

　　余其胜脸上笑意敛收，语气淡下来，“贤弟，你这是何意，莫非不想赚这笔钱？”

　　林全安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安抚道：“余兄，如今京城不放过一丝动静，我也为了我们未来长远打算。若能长久做买卖，岂不是更好，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闻言，余其胜低头冷下眼，平静道：“原来如此，余某还以为林大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犹犹豫豫。”

　　“那就按林大人所言，余某我将这些货存好，待他们放松警惕再运出去。”

　　林全安面露喜色，心终于踏实下来，待明日河神节顺利举行，余其胜这边也没有闹出动静，他就可以打点周边关系，稳稳等待升官了！

　　“你们几人就留在此地吧，我跟余兄还有些事要探讨。”

　　说完，林全安一手搂过余其胜肩膀，两人朝前方的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