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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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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兄,你怎么看。”梁祝庆心里有了底,所幸将问题抛给贺涵。
两人转头看向贺涵,只见他盯着某处,眉头轻拧,似在犹豫,“苏东家,你说的按利分润,贺谋想问清楚,这个利该如何算?”
话一说开,他不再拘着,“酒坛水运确实没那么容易破碎,我们肯定得靠漕河运回酒酿,这一路还要付漕运税。”
“再说,漕运也不能保证坛子不会破损,那么漕运过程中躲不开的损耗又由谁来承担?”
梁祝庆听完贺涵一番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赞同道:“贺兄所言也是梁某所顾虑的事。”
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向苏禾,坦言说:“我梁某说话为人不绕来绕去,就想知道苏东家你打算如何算润,我跟贺兄两人能拿多少?”
说完,两人审视般的视线落在苏禾身上,她恍若未觉。
商人重利是本性,谁都想牢牢握住手中的利益,现在这两人不过是在试探她会让多少利罢了。
一旁的钱掌柜见势从袖子掏出一本纸册,苏禾不急不缓接过,她指尖轻点封面,沉声道:“这是我苏家的官曲引,还有去年的酒曲税款明细。本朝不拘限商户私自酿酒,但也要办好官曲,登记酒籍后,才有酿酒资格。”
她抬眼,目光清亮看向两人,“如今一石酒曲要一两八钱,可酿三坛梨花酿,平摊下来一坛酒要六钱酒曲税,若按四两沽卖出一坛酒,还要向朝廷缴纳沽售税四钱,再除去酿酒师傅工费、本钱。”
似想到什么,她顿了顿,“至于漕运税跟损耗,一坛酒重三十斤,漕税不稳定,平分算一坛酒漕税费大概在两到三钱,我能分担七成漕税跟损耗,但同样我要分掉七成盈润,另外梨花春要以苏家为字号沽卖。”
闻言,两人神色不定,他们酒行都是通过采购酒来沽卖,哪家的酒都有,两人都不在意这些字号,他们只要购入好酒就行。
他们担心的问题是漕运的变数太多,如果他们真的按二两或三两银子买下一坛梨花春,路上若不小心遭遇波浪,损失也不会小。
但若真按照三七分润,他们一年到头来也没什么赚头啊。
苏禾将他们的犹豫看在眼里,“两位东家想必清楚,我拿七成,你们也有盈余,更何况我还承担七成浮动的漕税和损耗,可以保证两位较为稳妥的盈余。”
说完,她不再言语,沉默等待他们做反应。
梁祝庆不想纠结太多,凡是能轻松挣银子的,他就干。他在湖州不止经营酒行,还开了布行、米粮等铺子,况且他开的酒行也没办法私自酿酒,只能从有官曲资格的门店购入。
湖州官曲不好办置,就算办了还要想尽办法酿造美酒吸引顾客,光是官曲都够他折腾了,采买酿酒沽卖才是他的生财之道。
衡量片刻,梁祝庆心中下了决定,面上笑意渐浓,他起身抚平衣袍褶皱,双手交握颔首,满意道:“这稳赚不赔的生意,我梁某无异议,若苏东家方便,我现在可签下字据。”
苏禾不意外,她看着贺涵心不在焉地拨动茶杯,低声朝他道:“贺东家,你这边做好决定了吗?”
她声音不大却清脆,贺涵猝不及防怔了怔,他瞬间回过神来,似下了决心,“苏东家,我贺某跟酒打了十几年交道,梨花春我不想错过,我也无异议。”
苏禾眉眼舒张,她吩咐翠墨将拟好的字据拿来,三人当场签字画押。
“小姐,方才来人说有情况。”翠墨送钱掌柜三人出门后,小跑到苏禾旁,侧身低语。
苏禾听完眉头一皱,她以为那人怕隐瞒不住,准备偷偷一走了之了,没想到还有胆子回来。
“翠墨,多拿些银子给禀报的人,让他盯紧点,有任何动静都要及时汇报。”她倒要看看他们在谋划什么。
“小姐,我方才都安排好了,那个打探的人也够机灵,他保证会跟得紧紧的。”
苏禾知道翠墨办事向来利落,不用操心太多,“还是我们翠墨心细。”
忽然想起来什么,她朝翠墨笑道:“我留了坛梨花娘,今晚我们两人可以小酌一杯 。”
“小姐,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卖梨花酿呢。”与苏禾相反,翠墨心思没在喝酒上,她满脸担忧看向自家小姐,总感觉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不怪她这么想,从小姐昏迷醒来、撤掉林账簿、查账再到现在大卖梨花酿,她能感受到小姐心事重重,也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不能安稳。
她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有好几次看见小姐从梦中惊醒。
突然眉头一凉,翠墨猛地回过神,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小姐满脸关心看着她,两只手还在细细抚摸她的眉毛。
“翠墨想什么呢,刚刚叫了你好几遍都没有反应,小小年纪就皱眉,小心过两年彩儿要叫翠墨姑姑咯。”苏禾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怎么突然走神发愣了。
“……小姐?你还好吗?”翠墨不知道一颗心怎么乱乱的,她慌忙握住小姐的手,她怕自己放开了,下一刻小姐就要不见了。
苏禾看着被握住双手,刚要调笑翠墨,她视线下移,才发现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泪光氤氲了。
她心口猛地一抽,胸前涌上一股酸涩,骤然想起上一世在大牢中与翠墨相见的场景,也是这般啜泣望着她。
那时她才被用刑逼供完,手上的指甲翻起掉落,双手红肿不堪,伤口不停流出血水,想藏也藏不住,一不小心给来看她的翠墨瞧见了那副模样。
想到这,她喉咙一紧,还记得小丫头满脸痛色,瘫痪坐在地上,平日不敢见血的人隔着房栏死死拽紧她双手,浑身颤抖说不出话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喊她小姐,小姐……
突然鼻腔酸涩,她双手搂过翠墨,牢牢抱住她,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眼角溢出。
“小姐,小姐?”翠墨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攥牢自家小姐衣襟,“小姐,别怕!有翠墨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苏禾双眼紧闭,压下翻涌的酸楚,才闷声道:“可能是这几天太忙了,我没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盯着桌上到字据,不容置疑道:“翠墨,我们都会好好的!”
翠墨同样声音嘶哑,轻声道:“好好好,小姐,你别吓我呀,我们肯定能好好的!”她不知道小姐怎么哭了,只要小姐说好,那就没问题!
一定会的!苏禾心中暗暗下好决定。通过漕运沽卖梨花春是她计划中的一步,不管如何,她的产业不能只放在河平县了。
与两人相拥而泣不同,祁鑫这边快要跑断腿了!
他刚刚得到消息,苏家酒楼出了新花酒,梨花春,当即马不停歇带着两小厮匆匆赶来,梨花春什么味他不知道,不过他马上就能知道了!
这一路上众人议论纷纷,说那苏东家随手一挥,眼睛不带眨地当场给每桌都送上一壶价值几百文的梨花春。
有人甚至在酒楼外面十几米远的地方闻到那股梨花酒香,丝丝入鼻,如初雪般清冽,他必须要尝到梨花春是什么味道!
刚过一刻,祁鑫终于赶到了,他一路跑过来被风吹得脸颊疼,嗓子也邦邦干痛,“钱掌柜!”他趴在账台上,哑着嗓子朝台后的钱掌柜道。
“哎呦呦!祁公子,你这是从哪来啊。”钱掌柜满面红光算着手上的账本,正乐滋滋盘算着卖掉梨花春能赚多少银子!
突然几个黑影压过来,他抬眼看见三人大口喘气。身后两个小厮还算正常,倒是那个祁公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看起来怪吓人。
他赶忙倒出一杯茶水递过去,“来来来,祁公子,先喝口茶。”
祁鑫接过茶杯就仰头大喝,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他重重放下茶杯,深呼一口气,着急道:“钱掌柜,还有没有梨花春,先给我留一坛!”
钱掌柜心下了然,眼中藏不住笑意,当即招呼眼前的小公子往里走,“有有有,祁公子,今日还有几坛留着呢,我跟东家说一声就给你送过去。”
谁知那小公子摆了摆手,面色更焦急了。
梨花春他是要喝,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钱掌柜,不急,你先给我留着。”
祁鑫靠近钱掌柜,压低声道:“快!先带我去见苏东家,我有要紧的事要寻她。”
“这……”钱掌柜低头听完,突然想到什么,他浑身一颤,紧接着抬起脸,面带怒气,大声吼道:“祁公子,你莫要冤枉人,这必然有误会,我们东家做事一向磊落,你随我来。”
说完,他从后台走出,脸色不虞地往里走。
钱掌柜一下唬住了祁鑫,不到一瞬,祁鑫及时反应过来,“你们两个留在这。”他安排好身后的两个小厮后,急忙跟上钱掌柜的步伐。
大堂众人满是惊愕看着这一突变,暗暗猜测,祁公子这是又来找苏东家的麻烦了?这般行事,真是个毛头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