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来自远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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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成衣发出去那天，时间终于是已经来到了二月。
又下了一场大雪，街上年味越来越浓，洪令微看着运输队的人把一箱一箱的成衣扛上平板车，码得整整齐齐，用粗麻绳捆牢，然后驴车、牛车、还有人拉的板车混在一起，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明明才过去了一个月，却有种好像过去了一辈子的感觉……”
她心里一番感慨，转过头时，却看到站在她旁边的钱书钧脸色略显僵硬阴沉。
“怎么了？这是。”
“领导，摊子铺的太大，账上眼看着就要没钱了。”钱书钧跟着她往屋里走去，“上个月莫市汇来的订金兑换成人民币以后，扣掉给纺织厂、制衣厂、肥皂厂、鞋厂的预付款，再加上运输队的运费和包装费，如今账面上只剩……八百六十三块四毛。”
“还能剩？”洪令微惊讶。
基于合理性，提现的5000万不是全部一次性到账的，现在尾款还没发完就已经把首款花出去了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剩。
这当然让她惊讶，但显然钱书钧不能理解：“您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急什么？过不了多久，钱就回来了。”
“我……”钱书钧张了张嘴，最后没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货都发出去了，钱还没回来，这怎么能不焦虑？万一、万一莫市那边收到了觉得不行呢？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呢？万一……
钱书钧脑袋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却只能无奈：“行吧，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
而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莫市。
莫市轻工业品采购局的会议室里，桌两边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以采购一处处长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为首的一派，右边则是采购二处处长瓦西里·彼得罗维奇为首的一派。
二人主张截然相反，谢尔盖主张扩大与东欧兄弟国家的贸易，要给予兄弟国家优先采购权，而瓦西里则是主张开拓新的贸易渠道，尤其是与亚洲国家建立贸易关系。
因此，今天会议的议题，就是针对瓦西里力主的一批来自华国的成衣订单开设。
“五千套成衣，一万米印花布料，还有鞋和肥皂等产品……呵，瓦西里同志，你可真是大方。”谢尔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用宝贵的外汇，去采购一个连像样的工业都没有的落后国家的产品，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未卜先知的巫术，我请问，你连东西都没看过，怎么就知道东西不行？”
“需要看吗？”听闻此言，谢尔盖忍不住笑了一声，“华国现在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的老百姓还在穿土布，他们的工厂连电都不一定有，他们的工人恐怕连饭都吃不饱，这样的国家，能生产出什么像样的成衣？瓦西里同志，你见过好东西吗？”
随着谢尔盖的笑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其他人同样带着嘲讽的低笑。
瓦西里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其实他完全知道，谢尔盖是在针对他，不光是这一批货的事，而是最近几个月，瓦西里的采购二处在轻工业品采购上的比重越来越高，已经引起了一处的不满。
谢尔盖盯上了二处处长的位置很久了，一直想找机会把瓦西里拉下马，而这批来自华国的订单，就是他找到的突破口。
所以他会拿这个事大做文章，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呢。
果不其然，笑声过后，谢尔盖敲了敲桌子，不紧不慢道：“我建议，把这批订单冻结，重新审查它是否符合进口资质，用外汇采购落后国家的产品，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我不得不怀疑我们亲爱的瓦西里同志是不是背后和人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注意你的言辞！”瓦西里勃然大怒。
这种话纯纯是对他的侮辱！
“瓦西里·彼得罗维奇同志！也注意你的态度！如果你问心无愧，那么我会请上级来判断，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得做，这样对你来说，算公平吧？”谢尔盖表情讥讽，浅蓝色的瞳孔里狡诈的光一闪而过，“除非，你不敢。”
“我为什么不敢？”瓦西里看着他，牙关咬得很紧。
他知道，谢尔盖嘴上说的是审查，实际上就是想把这批订单搅黄，顺便把他拖下水，只要这批货出了任何问题，谢尔盖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他决策失误、浪费外汇、损害国家利益。
可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了设计图和样品，他认为这批货在质量上绝对没问题，而在样式上，更是多了不少新意。
“好啊。”瓦西里想到这，忽然笑了一下，压下心里的不满，“那就按你说的办。”
“……”谢尔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目光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瓦西里没等他再继续作妖，继续往下接着说道：“不过，我想你要明白，审查可以，不能耽误发货，货已经到了港口，在仓库里放着，如果不及时处理，仓储费、损耗费，谁来承担？你来承担吗？尊敬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同志。”
“我……”谢尔盖张了张嘴。
“你既然承担不起，那就别废话。”瓦西里看着他，“还有，谢尔盖同志，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如果这批成衣卖不出去，或者质量有问题，我引咎辞职。”
说完这句话，瓦西里自己脑袋里也嗡的一下，不自觉有些手麻。
该死，他怎么就顺着把这话给说出来了？万一情况没他想的那么好呢？
可是说都说了，这里这么多人听着……
“但如果这批货卖得好。”瓦西里悄悄深呼吸，破罐子破摔一般继续说道，“你，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不仅要为你刚才诽谤、污蔑我的话诚恳道歉，从今往后，更是记住闭上你的嘴，少拿其他人来教训我。”
“……”
“还需要我再为您重复一遍吗？亲爱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先生。”
“………”
谢尔盖盯着瓦西里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行啊，瓦西里，我等着看你辞职的那天。”他扯扯嘴角，不觉得自己会输，更不会把那所谓的道歉之说放在心上。
很快，会议散了。
瓦西里走出会议室，跟在他身后的副手眼看着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处长，您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他……”
“没有万一！”
瓦西里咬紧后槽牙打断他，脚步不停。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瓦西里绝不敢说自己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
…
莫市的新年假期早已经结束。
天寒地冻的街上人不算很多，可这会儿的商场、集市、剧院门口，依然热闹得很。
此时，市中心一家剧院门口，一场文艺汇演刚刚散场。
人群从剧院大门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各个方向走。
剧院旁边的广场上，有几个小摊贩在卖热茶和烤饼，还有两个瘦弱的画师支着画架给路人画速写，试图赚几个饭钱。
就在人群散去的当口，一个年轻女孩从剧院侧门走了出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个子高挑，一头金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脸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而在她厚实的外套下，隐隐约约露出来了一部分宽大的红色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一步三摇，看上去十分好看。
“塔尼娅！”
有人在喊她。
女孩回过头，立马笑着冲喊她的人挥了挥手：“伊拉！这里！”
“哦我亲爱的塔尼娅，你这条裙子哪买的？真好看！我大老远就看到了你。”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快步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裙摆，“这料子摸起来真舒服，快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漂亮吧？这是我昨天和我姐姐逛街的时候看到的，它在灯光下真的太漂亮了，我姐姐就买了两条，我和她一人一条。”塔尼娅晃了晃身子，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再次转动起来，张扬的红色在灰蒙蒙的冬日街头格外扎眼，有从旁边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颇为惊艳地回头多看了她几眼。
“这设计真好看。”她的朋友们都围了过来，“这版型显得你腰特别细，料子也摸着很舒服，塔尼娅，这裙子你是在哪里买的啊？我也想买一条穿。”
“百货商场就可以买到，不过，它会贵一点，因为我听说这裙子是从华国进口的。”
“华国来的？真的假的？”
众人闻言，满脸都是惊讶。
“当然，这是百货商店的经理告诉我的，不信我带你们去看看。”
塔尼娅被围在中间，笑得很是得意。
她从经理那里听说这裙子居然是从华国进口来的以后，也很惊讶。
那个地方居然能做出这么漂亮的裙子？
可是经理又没必要骗她。
何况，这裙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她思来想去，裙子究竟是哪里来的反倒是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穿上以后，周围频频回头看她的人都变多了，这让向来喜欢被关注的塔尼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走吧，正好我还想再逛一逛！那里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漂亮裙子呢，我觉得你们看到以后，也一定会很喜欢的……”
一群女孩有说有笑，朝着另一边的卖场入口大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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