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提干？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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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汴州城里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到了后半夜。
当时在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因为最高领导的一句话没能睡上好觉。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军区驻地，傅峥嵘这一夜倒是睡得格外香。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站在主席台上接受嘉奖。
首长亲自给他颁了奖章，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傅，好好干，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他当然会前途无量！
然后他就醒了。
傅峥嵘翻了个身，伸手下去，摸了摸藏在床下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攒下来的家底。
靠这些东西，他混得风生水起。
他傅峥嵘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点点优势，多了一点点运气。
这难道不是他应得的？
想着，他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直到起床号响起来，才慢腾腾爬起来穿衣服。
洗漱的时候，同屋的刘志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峥嵘，你听说了吗？团里要提一批干部！你觉得咱们班长有戏吗？”
傅峥嵘正在往脸上抹雪花膏，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谁知道呢，看领导安排。”
“我看八九不离十。”刘志刚语气里带着巴结，“你跟班长和王参谋关系都好，回头发达了，可不能忘记兄弟啊。”
傅峥嵘笑了一下，没接话，心里却已经活动开了。
提干。
这可是大事。
入了干，就是军官了，身份就不一样了，以后不管是转业也好，升迁也好，都有了根基……
要不是因为他来的时间短，这一批提干必然得也有他的份儿！
不过不着急，这是迟早的事儿。
想着，他擦了擦脸，对着镜子整了整军装，正准备出门，通讯员推门进来：“傅峥嵘，教导员叫你过去一趟。”
傅峥嵘愣了一下：“教导员？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马上去。”
“……”
什么情况？
傅峥嵘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觉得自己来到这儿以后表现的挺好的，教导员找他，八成不会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跟着通讯员往营部走去。
等到了地方，教导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看着像是在等他，他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报告！”傅峥嵘推门进去，看见教导员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正在看。
他们这个教导员姓赵，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平时话不多，对人一直挺客气。
可今天，赵教导员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怪异。
“坐。”赵教导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傅峥嵘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教导员，您找我？”
“傅峥嵘。”赵教导员把材料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您说。”
“你在老家，是不是有个对象？”
傅峥嵘心里一紧，但面上没动：“没有，教导员，我目前单身。”
“是吗？”赵教导员莫名一笑，搞得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随后，他看着教导员拿起那份材料，念道：“傅峥嵘，原籍淇州，现籍东都，长期在汴州居住，与一名叫宋婉的女性关系密切，宋婉其人，来历不详，长期在汴州及周边地区黑市倒卖紧俏物资，数量较大，来源不明，据目击者举报，近半年来，傅峥嵘多次通过宋婉获取物资，并用于个人用途，涉嫌投机倒把、倒卖物资。”
“……”
听到这么一段话，傅峥嵘的脑子当即嗡了一下，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举报？
谁举报的？
他做事一向隐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被人抓住把柄？！
难道是……
洪令微？！
“教导员，这是污蔑。”他抬起头，努力装出一副坦荡的模样，“宋婉确实是我的同乡，我们从小认识，她父母早亡，家里就剩她一个，我平时照应她一下，至于什么倒卖物资，我完全不知道。”
他顿了顿，脑内飞快转着，接着再开口，语气里突然就带上了一丝委屈。
“教导员，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我入伍以来，训练积极，工作认真，参谋长还表扬过我，这肯定是有人眼红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我真的……没有那样做。”
赵教导员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忍住了，没有移开目光。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赵教导员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来得有点突然，让傅峥嵘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行了，小傅，别紧张。”赵教导员把材料合上，往旁边一搁，语气放松许多，“这件事团里已经知道了，我也了解了一下情况，你是个好孩子，你说的这些，我都信。”
闻言，傅峥嵘立马松了口气。
果然平时的表现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起大作用。
这不就帮了他一次吗？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还是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教导员，那……”
“放心。”赵教导员摆摆手，“这事儿我已经压下来了，你是好苗子，平时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团里培养你不容易，不能让一封来路不明的举报信把你给毁了。”
“谢谢教导员！”傅峥嵘赶紧站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颤抖：“教导员，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什么，好好干就是了。”赵教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团里最近要提一批干部，研究名单的时候，我破例提了你的名。”
……什么？！
傅峥嵘的呼吸当即停了一拍。
他很难形容那一瞬的感受，就好像有烟花在他眼前炸开了一样。
“你的表现，领导和同志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教导员的嘴一张一合，几乎让他有些听不清楚了，“这次提干名额有限，竞争激烈，但我觉得你够条件，这样，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把工作干得更扎实些，该表现的时候多表现，别给我丢脸。”
“我……”
“怎么？没听清？还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不，不用了教导员！”傅峥嵘这次是真的激动到声音发颤了，“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行了行了，回去忙吧。”赵教导员笑着挥挥手。
傅峥嵘敬了个礼，转身出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赵教导员那个骤然转冷的表情。
走出营部大门的那一刻，他差点跳起来。
提干。
提干！！
天上掉馅饼了！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他只觉得成功近在眼前！
呵，举报信算什么？泼脏水算什么？只要有领导赏识，有路子走，什么坎过不去？
傅峥嵘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宿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提干之后的事。
提了干，工资涨一截，待遇升一等，以后转业也有了好去处。
宋婉那边他得稳住，那空间里的东西还有大用处，以后路子宽了，得把眼光放远一点，不能只盯着那些小地方。
而就在他满心欢喜地往宿舍走的时候，赵教导员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嗯，举报信的事我已经按程序处理了，人暂时稳住了，情绪还不错。”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提干的事也跟他透了风，他挺高兴。”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赵教导员点了点头，“明白，我继续盯着。”
他放下电话，看着窗外傅峥嵘远去的背影，而傅峥嵘对此一无所知。
…
就在傅峥嵘在部队里做着提干美梦的时候，汴州这边，薪火贸易公司的气氛却有点微妙。
被服厂那边紧赶慢赶，第一批成衣样品出了三十件。
这批样品完全是按照洪令微提供的图纸和版型做的，衬衫、外套、裙子等等，颜色以浅蓝、米白、藏青为主，用的都是纺织厂新出的细棉布和混纺料子。
东西刚一收到，洪令微就让人把样品在会议室的长桌上铺开，喊了公司里所有人来看。
但是当他们看到样品的时候，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董红英第一个凑过去，拎起一件女式衬衫翻来覆去看了看，忍不住咋舌：“这领子也太大了，都快开到胸口了，谁敢穿啊？”
孙铁华伸手摸了摸那件收腰外套的腰线，表情也很微妙：“这腰收得这么紧，穿上不得勒得慌？主要是这么一收腰吧，就显得屁股就很……”
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周围还有男人在，顿时尴尬地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而钱书钧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洪令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委婉：“洪同志，这些衣服……是不是太超前了？”
“超前？”洪令微正在看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闻言抬起头来。
“你看这个。”钱书钧指着那件收腰外套，“大家穿衣裳都讲究宽松、遮体，稍微紧一点都觉得不自在，你这个腰收得这么细，领子又开这么大，实在是有点……咳！万一卖不出去，咱们的货款收不回来怎么办？”
旁边那个叫李爱华的女采购员也凑过来，嘴里小声嘟囔：“是说啊，这领子这么开，这腰收得这么紧，谁敢穿啊？反正我是不敢穿出去的……”
“是啊。”另一个男采购员也附和，“洪同志，咱们是不是再跟被服厂那边商量商量，让她们改一改版型，做得保守一点？”
洪令微没说话。
她把手里那条连衣裙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屋里这几个人。
钱书钧一脸诚恳的担忧。
李爱华满脸的不解。
另外几个采购员也是同样的表情。
“卖不出去？”
“你们觉得这些衣服卖不出去？”
洪令微走到桌边，拿起那件收腰外套，抖开，翻到背面看了看剪裁。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外套，收腰设计，领口是简洁的翻领，袖口微微收紧。
放在后世，这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基础款，甚至会被人嫌弃太普通了，可在1950年，这版型确实算是出格了。
“钱会计。”洪令微把外套放下，转头看向钱书钧，“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咱们这批衣服，是卖给谁的？”
钱书钧愣了一下：“自然是卖给……莫市那边的采购局。”
“莫市那边的人，穿什么？”
钱书钧又愣了一下，推推眼镜，有点回答不上来。
他在燕京干了那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外国人穿的衣服，可莫市那边的人穿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主要是这些衣服也挺薄的，那边天寒地冻的……一年到头都热不了几个月……”
“不用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儿。”洪令微走到桌边，把几件样品一件一件拿起来，“这批衣服，是给莫市做的，是给那些跟咱们完全不同的女人做的，她们穿的衣服腰身收得比这个紧多了，领口也开得比这个大多了。”
她把那件藏青色的翻领外套拎起来，举到钱书钧面前。
“既然你是从燕京那边来的，那你应该也看过那边的画吧？画里那帮老外喜欢穿啥？你觉得这腰收得紧？你觉得这领子开得大？人家那边的裙子领口开到胸线以下的都有。”
“每个地区的审美都不同，咱们既然是干外贸的，就最应该搞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行了，别愣着了，钱会计，把这批样品的清单整理出来，准备发货。”
“发货？”钱书钧又愣住了，“现在就发？”
“现在就发。”
“可是……咱们还没跟莫市那边确认订单呢？”
洪令微看了他一眼。
“谁说没确认？”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封国际电报，是昨天刚从邮电局送来的。
莫市轻工业品采购局发来的，双语内容简洁明了——第一批成衣样品图已确认，版型符合要求，请尽快安排发货。
“这、这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你们下班之后。”
钱书钧张了张嘴。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下午他走的时候，洪令微还坐在办公室里，好像是在等什么。
他当时没多想，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原来，她一直在等这封电报。
“卖不出去？”
洪令微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钱会计，这一次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爆款，什么叫卖爆！”
“红英姐，去通知那几家制衣厂，第一批成衣全速生产，好好按这个版型做别乱改，另外，通知纺织厂，布料供应加倍。”
“哎！”
董红英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去，心想不愧是小洪同志，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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