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靠近》不朝

64、只要我们一起 出发前

　　出发前，他们就查过极光概率网站和空间天气监测预报，未来几天太阳活动会开始活跃。到时如果还是晴天，见到极光的概率会很大。
　　乔书仰靠在德林克向瓦姆借的四座敞篷跑车后座，吹着下方传来的暖风，悠然地说：
　　“回程早就定好，见不到极光也无所谓，已经看到这么美的星空了。”
　　蒋载舟坐在他身旁：
　　“是啊，国内少有光污染这么轻的地方。”
　　德林克听不懂中文，就在驾驶坐上打开蓝牙，放起了大提琴版《爱的礼赞》，随着音乐自我沉浸着。
　　第二天，他们飞去了沿海的邻国，体验了海岸线环游，吃了最新鲜的海味，还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细碎的冰川。
　　乔书兴奋地对蒋载舟说：
　　“下次我们定十月之前的巡游船去北极吧？”
　　“好，只要我们一起，去哪都好。”
　　乔书笑起来，脑袋轻轻蹭了一下蒋载舟的肩头。
　　蒋载舟少见他带些撒娇意味的亲昵，因此也笑了起来。
　　此行主要为了散心和放松，日程安排得很松散。
　　接下来大多白天在酒店里黏着，中午出去逛逛，体会一下本地人文，晚上会到室外守一会儿极光，回去再黏在一起。
　　逛街路过一家高定设计师独立经营的珠宝品牌专柜，橱窗展示的那套红宝石套饰，吸引了蒋载舟的目光。
　　“小书，看那儿，适合林姨吗？”
　　“嗯？”乔书视线转过去，眼神一亮，“好漂亮，太适合了！”
　　林女士的新年首饰有着落了。
　　旅程的第四天夜里，那丝丝缕缕变幻的蓝绿光绦，才终于被他们所见。
　　德林克见得多，不再打扰他们，自己跑去蒸桑拿了。
　　太阳的余晖仍布满天际时，因太阳而生的绿光就从大气中渐渐蔓延起来。
　　由暗到亮，由稀薄到浓郁。
　　他们在梦幻中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也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这个世界。
　　拥抱，亲吻。
　　这么美的景色，不与美好的爱情一起体会，总归少了些什么。

　　腊月二十八坐上返程的航班，落地已然是次日下午。
　　从机场回到家，一路看到满城街边都悬挂着装饰物，不同街道小区还会有些不同，像比赛般各自争奇斗艳。
　　年味儿很浓郁。
　　明天贴春联将会是一个大工程，家里的传统是每个房间都要贴。不常住的地方物业会帮忙，常住的三处则还是自己动手。过年嘛，图个喜庆。
　　到家后关上入户门，回到熟悉的环境，两人瞬间纠缠到一起。
　　唇像磁铁般，碰再一起就分不开了。
　　蒋载舟边急促地汲取着甘霖，边腾出手按开了灯。
　　外套脱下来，挂了三下都没对准挂钩。最终直接被扔在了柜子上。
　　乔书整个人腾空，一路上死死揪着蒋载舟肩头的衣物，嘴巴腾不出空呼吸，鼻息燥热。
　　颤抖着手，急促地攥住客用浴室的门把手，正要推开，裤子口袋中突然传来嗡嗡振动，还伴随着林女士的专属铃声。
　　“……”
　　蒋载舟呼吸完全失去了节奏，听见响声，无奈地转头走向沙发。
　　把乔书放下，说：“接吧。”
　　乔书揽住他的脖子，额头凑过去，难耐地蹭了两下。
　　“哎哟……我服了。”
　　他们倒在沙发上，互相倚靠着平静呼吸。
　　直到电话差点自动挂断，乔书才终于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喂，妈？”
　　林语不解地咕哝：“咋接得这么慢……崽，明天你们在家早点忙完哦，来帮我贴春联，咱们再一起回爷爷那儿。”
　　“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买年货了没？”
　　……
　　年货？
　　乔书如梦初醒般看向蒋载舟。
　　“我们也要置办吗？”
　　蒋载舟同样没想到：“我也不知道。”
　　他向林语解释：“林姨，我们刚到家没一会儿。”
　　“没事儿，”林语无奈，“也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你俩成家了，年后亲友往来避免不了的。我给商场经理打电话，让他们配点年货礼品送过去。”
　　乔书嫌麻烦：“我们回家过也行吧……”
　　“当然要回家过，可该准备的你不也得备着吗？”林语恨不得透过屏幕抽他，“又不会给你们买很多，看你愁的。”
　　“好嘛，让九点以后送过来吧，我们先收拾一下。”
　　这会儿刚下午六点。
　　林语：“行。没事了，挂了吧，你俩早点休息。”
　　“林姨再见。”
　　电话挂断，磁铁又贴在了一起。
　　“仨小时，看着点时间……”
　　——
　　浴室门再次打开时水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乔书像史莱姆一样挂在蒋载舟身上，被搬回卧室。
　　“你睡吧，待会我收拾。”
　　“嗯……待会有人来记得穿好衣服。”
　　蒋载舟轻笑一声：“好。”
　　蒋载舟往储藏室里搬东西的声音，并不足以将乔书吵醒。于是他再一次看到蒋载舟，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早安……”
　　“早，起床吧，今天早些吃早饭。”
　　“好，马上，”乔书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脑壳柔软蓬松，凭着本能推了推蒋载舟，“你先去……帮我找身衣服。”
　　蒋载舟没忍住揉了两把乔书的头发：“外套穿大衣还是羽绒服？”
　　“大衣……”
　　“好，待会再叫你。”
　　启丰省许多地方还有除夕清晨放鞭炮的习俗，源自鸣爆竹驱年兽的传说。隔音很好的房间里，依稀也能听到窗外传来的鞭炮声。
　　乔家向来只有老宅会放。
　　他们二人的任务，是自己的小家忙完后，赶往银鹭湾给林女士提供行动上的支持，然后在中午前回到乔老爷子那儿。
　　蒋载舟举着春联，乔书站在两米开外帮他参考位置。
　　“左边对齐，然后…稍微高一点。”
　　“再高一点……唉，又高了，低一点。”
　　“ok，很对称。”
　　自家贴完，去银鹭湾的路上，蒋载舟给沈叔打了个电话：“叔，今年也不回去了，家里还得拜托你。”
　　车载音响传出沈叔的声音：“放心吧，我肯定弄得利索的。”
　　乔书也跟他打招呼：“谢谢沈叔，我和舟哥过完年去拜访。”
　　“唉行，你俩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你婶儿做的炭烧鸡翅。”
　　乔书被逗笑：“哈哈哈……”
　　“在开车？注意安全啊，有空再聊。”
　　“好，沈叔再见。”
　　银鹭湾格外有年味儿，常年霸榜的金牌物业不是吹的。车开一路，从进小区开始，路边绿化、树植上就挂上了灯笼和挂饰。
　　白色suv停在院门前。
　　林语披着羊绒披肩，烫着优雅纹理的长发搭在肩头，放松地倚靠在门旁等他们。
　　见他们下车，立刻直起身：“小书～小舟～好久不见！”
　　俩人相继与林语拥抱。
　　蒋载舟：“林姨，过年好。”
　　林语轻拍他的肩膀：“唉，过年好过年好。”
　　乔书：“也没有很久没见吧，过年好，妈妈。”
　　林语：“你懂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印着繁复底纹的礼袋交到林语手中，她眼睛一亮：“谢谢宝贝们，外面冷，快回家。”
　　两人提着其他早就备好的新年礼物，随着林语的脚步回到家。
　　他们贴春联的空挡，林语已经摘下自己精心搭配的饰品，换上了乔书和蒋载舟送的那套。
　　整个人明艳又高贵。
　　“不便宜噢？”林语笑眯眯地拿出手机，“妈妈给你们报销。”
　　乔书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也是家里的钱，借佛的花献佛而已。”
　　林语转账的动作没停：“那就当压岁钱了。妈妈初八以后要去南城出差一段时间，你们在家乖乖的。”
　　短信提醒也顾不上看，乔书惊讶：“出差，回常锐吗？”
　　常锐坐落在南方一个临海城市，是林语自己做的企业，几年前隐退，转交给合伙人控制了。
　　林语点头：“江锐两年没放假要疯了，急着找地方充电，求爷爷告奶奶让我回去盯着，我就给她个面子吧。”
　　“好，注意休息，别太累。”
　　林女士曾创下过连轴转36个小时不睡觉的事迹，如今她每次忙工作之前，乔书都忍不住叮嘱。
　　“没关系，不会很忙，我会抽空回来的。”
　　“不用来回奔波，林姨。周末假期有空我们过去。”
　　“好呀，忙完工作有空来的话，妈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蒋载舟一直没改口也没人在意，反正林语一直以妈妈自居。半路儿子虽说比不上亲儿子的分量，多给一份爱也没什么。
　　况且，或许他会需要。
　　歇息一会儿，吃了几口糕点，三人乘同一辆车去往老宅。
　　自打年假开始，乔钧航一直是在劳动中度过的。室内外的节日装潢，一大半都是他的功劳。
　　乔老爷子一改往日的随意，身着熨烫平整的中山装，坐在客厅与侄子乔盛，和乔书蒋载舟各自的姥姥姥爷聊天。面色红润，目光有神。
　　乔盛给长辈们添上茶，颔首问乔老爷子：“听说您刚从南洋群岛回来？”
　　“是啊，这个季节南洋群岛正是舒服的时候。”
　　说着，瞧见院子里的身影，朗声一笑起身：“唉，孩子们回来了。”
　　“是嘛？”沙发上几位瞬时起身朝窗外望去。
　　林语一行三人，与院子里的乔钧航打过招呼后走进大门。
　　乔书瞧见这么多人一愣，先朝着他和蒋载舟的姥姥姥爷认认真真问候了一圈，收了四个大红包，又问乔盛，“堂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盛在天文中心上班，带着父母定居西北，一家人时常几年都回不来一趟。
　　这次也只有他自己一人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乔盛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抽出两个红包，“喏，压岁钱。不好意思啊，你们的婚礼我缺席了。”
　　乔书和蒋载舟对视一眼，伸手把红包推回去：“不要，我可是结婚了，结婚的人不收压岁钱。”
　　“结婚怎么了，我今年还在收我叔的红包呢。是吧叔？而且你收叔婶们的，不收我的什么意思？”
　　乔老爷子就看着他们闹。
　　乔书一脸无奈：“你又没结婚在这说啥？”
　　“这不是没时间吗，怎么，你替我叔心疼钱？”
　　乔书：“对，压岁钱还给我爷爷。”
　　乔老爷子憋住笑，佯怒道：“行了，小舟，别管他们，收下红包，过来坐。”
　　蒋载舟听话地颔首接过红包：“谢谢堂叔，您坐。”
　　寒暄半刻，除了老人外，所有人都动作起来，春联，窗花，中国结……众人分工，两个小时就忙得差不多了。
　　过晌，乔盛去清点烟花，其余人都忙包水饺。
　　包的最快的是厨房杀手·乔钧航。
　　刘婶今年家中有事，春节没留下来，乔老爷子索性给她和其他帮工都放了年假。
　　年夜饭定在了临城大酒店。
　　但午夜要吃的饺子，必须亲手包。
　　启丰省也有除夕往水饺里包硬币的传统。原本只能放一枚硬币，乔书偷着清洗了二十来枚，在老爷子嫌弃的眼神里，任性地全包进了进去。
　　瞧着饺子数量差不多了，乔钧航开始撂挑子，张罗着娱乐活动。
　　他属于最能干的，也是最快泄劲的。
　　“差不多了，谁来打牌？”
　　乔盛撸撸袖子：“我来，大嫂，今年我一定得赢回来。”
　　林语不语，骄傲地瞥过去。
　　往年过年蒋载舟都不在，乔书侧过头跟他解释：“我妈妈是家里打牌最厉害的，我小时候，她把我爸爸和叔叔们按着打。”
　　蒋载舟惊讶：“这么厉害？你呢？”
　　“哈哈。”
　　乔书像没听见一般，自然地笑了一声，自然地转头回去，自然地无视了蒋载舟的问题。
　　乔盛一乐：“他连九岁的小孩都打不过。”
　　乔书僵着脸忍住白眼，问蒋载舟：“你会吗？”
　　“还可以。”
　　“那你陪妈妈玩，我跟我‘亲爱的’爷爷下棋。”
　　唇齿重重地咬着“亲爱的”三个字，昂着头走去老爷子身边。
　　蒋载舟想跟他一起走，可少了他牌桌会缺人，在三人希冀的眼神中，蒋载舟礼貌地笑了笑，终于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两位姥姥在讨论新闻局势，两位姥爷在讨论金融行情，吃着点心其乐融融。
　　乔老爷子给乔书倒了杯茶：“他们没嘲笑你的意思，别难过，生日爷爷给你买大玩具。”
　　“当然不生气，就是想陪您。”
　　“哈哈，行！”
　　老人虽然精神状态愈发明朗，脸上的纹路却日渐深刻。乔书少有地生出了想回家工作的想法，想尽自己的力量给爷爷叔叔减负。
　　责任又让他无法放弃现在的工作。
　　于是就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瞬间，乔书做了个决定——带完这一届同学，就向单位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