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靠近》不朝

58、正文 元旦篇（中） 从白官山上

　　从白官山上下来，距离九点钟的晚餐还剩不到一个小时，此时赶过去刚好。
　　一到这种大型节日，临城市就开始到处堵。粉色闪电在各路车流之间憋屈地挪动，俩人总算是卡着时间到达了餐厅。
　　“二位晚上好，请问贵姓？”
　　“姓蒋。”
　　“好的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二位跟我来。”中途，迎宾询问：“菜品现在开始准备可以吗？”
　　蒋载舟看向乔书，问他的意思。
　　乔书冲他一笑，又对迎宾说：“好，准备吧。”
　　迎宾冲着对讲机说了句“馥郁厅菜品准备”，继续朝包间走去。
　　越走，乔书越觉得熟悉。
　　上次来的时候乔书没注意包间的名字，直到他们这次又来到包间门口。
　　看到房间里的装点，乔书才一下子明白过来，蒋载舟订的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包间，装潢也一模一样。
　　新鲜蔷薇枝条蔓延着坠在墙壁和窗帘上，或含苞或盛放的花朵芳香悠悠，与今天餐厅统一使用的琥珀香薰味道相得益彰。包间内昏暗的光线衬托得餐桌上的烛光温馨又浪漫。
　　怀着完全不同的心情再次来到这里，在餐桌前落座，看着对面蒋载舟那双温和沉静又藏着欣喜的眼睛，乔书忽然就明白了，明明家附近也有既好吃又精致的餐厅，他为什么要定这里。
　　于是，服务员还没走，他就笑着对蒋载舟说：“和上次坐在这吃饭相比，看起来什么都没变，但最重要的东西变了吧？”
　　蒋载舟听懂了，故意问他：“什么变了？”
　　乔书接过蒋载舟递过来的手帕擦手，听他都装模作样问出口了，索性也不再避着旁边正在忙碌的服务员，嘻嘻一笑。
　　“我们的心啊。”
　　得到想要的答案，蒋载舟也抿着嘴笑了起来，眼尾下弯，眼神愈发柔和。
　　乔书就这样盯着他。
　　人都是视觉动物，乔书更是个颜控，否则平时也不会把自己捯饬得那么细致。
　　他对蒋载舟的颜值一直都有实感，只是在清楚蒋载舟的想法之前，有意识地克制不要对人家产生什么不合适的想法。
　　现在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欣赏，光明正大心动了。
　　“杯子给我。”
　　听见蒋载舟这句话，乔书无意识地将自己手边的杯子递过去。
　　明知道餐厅的餐具清理消杀会非常到位，可难免还是想自己再动手烫一遍。
　　蒋载舟一边享受着爱人的欣赏，一边游刃有余地帮乔书把杯子涮干净，花茶倒了八分满，稍微起身将冒着腾腾热气的杯子放回乔书右手边。
　　“谢谢。”
　　乔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蒋载舟轻声说：“没事，之前没尝过这个茶，试试看。”
　　乔书浅抿一口，仔细尝了尝，眼睛一亮：“好喝，很温和的清香，有回甘，你也试试。”
　　先前也来only love吃过几次饭，这款茶确实刚好没尝过，没想到名字平平无奇，味道却很好。
　　服务员的餐前服务刚好结束，轻声和他们告辞，转身出了包间。
　　在她关上包间门的同时，蒋载舟原本打算涮杯子倒茶的手顿住了，抬眼：
　　“等等吧，我杯子还没涮。”
　　花茶味道实在不错，乔书没多想，直说：“先尝口我的？”
　　反正蒋载舟已经喝过好几次他喝过的东西了。
　　“好。”
　　乔书抬手准备将杯子递给他，没想到蒋载舟直接起身。
　　在乔书不解的目光中，蒋载舟来到他身侧，挡住后方的唯一一个监控摄像头，弯腰罩住他，轻轻吻住他的下唇，还张开双唇轻轻吮吸舔舐了一下。
　　随即退开。
　　“很香。”
　　乔书脸扑腾一下红了个彻底。
　　在家里亲两口也就罢了，刚确定关系见到面就在外面kiss，蒋载舟还舔他！！！
　　心脏快爆掉，但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乔书又不想显得太怯场，于是顶着张红脸，做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你这样能尝到个啥？”
　　说完将手边的杯子怼到蒋载舟面前。
　　“喝。”
　　其实蒋载舟已经尝到了，轻轻浅浅的淡香，很温暖的味道。但这会还是低顺下眼眸，就着乔书递过来的杯子啜饮了一口。
　　乔书刚好能从镜片后方，看到他垂下的浓密睫毛。
　　品味一番，蒋载舟抬起头笑着看乔书：“待会买点带回去。”
　　“好。”乔书应下后，又满意地笑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笑？蒋老师总算学会好好使用自己的美貌了。”
　　“现在不一样，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趣，”蒋载舟说，“你也不一样，你在就会很开心。”
　　太坦诚了，坦诚到有些乖巧。
　　乔书也没忍住仰头轻轻亲了他一下：“准备吃饭。”
　　“好。”
　　也是巧，蒋载舟刚坐回去把餐具烫好，包间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没过几秒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餐间，蒋载舟仔细地给乔书剃着小羊排上的肉，乔书不紧不慢地欣赏他修长劲瘦的手，一边进食一边用叉子投喂焗生蚝给他。
　　没有留服务员在房间里，蒋载舟将羊骨放在自己的骨碟中，顺着桌沿将盛有羊肉的小餐盘递给乔书。
　　乔书刚拿起刀叉要吃，一旁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瞧了一眼，又将屏幕转向对面：“文轩。”
　　“嗯，接吧。”
　　“喂，老符，咋了？”
　　听筒中满是嘈杂声和风声，乔书艰难辨认出对方的声音。
　　“一线江岸有烟花秀和无人机表演，待会露天party来不来？”
　　乔书看了一眼蒋载舟，思绪一转：“不去，你们玩吧，跨年快乐。”
　　符文轩走到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悄声问：“咋了今年？和老公一起过？”
　　还挺聪明。
　　乔书笑了一声，没否认：“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大冷天找点室内的活动不好吗？”
　　“拱！”
　　“挂了，我吃饭呢。”
　　“行，吃好喝好，回见。”
　　“回见。”
　　挂了电话，乔书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蒋载舟：“烟花秀！”
　　“多喝点热茶，吃完饭去。”
　　“好！”
　　电话里还嘲笑人家大冷天搞室外活动的乔书，一小时后将车停在了一线江岸停车场，和蒋载舟找了家咖啡厅等跨年烟花秀。
　　晚上十点多，通常只有酒吧夜店烧烤摊开门的时间，如今大部分餐饮店纷纷在门外摆上了“跨年营业”的广告牌。
　　“好多人啊。”
　　乔书懒洋洋地托着腮向窗外看去。面前一杯新年款拉花拿铁冒着悠悠热气，鼻尖全是咖啡的焦香味。
　　江边许多人正攥着大把氦气球售卖，广场上还有无人机团队在做调试。
　　两人身穿浅色同款毛衣，坐在一扇可以直望江边沙滩的落地窗前，一样是同款的羽绒服搭在身旁的椅子上。
　　听见乔书的话，蒋载舟也点头：“这几年跨年活动越来越丰富，许多年轻人就盼着这么个机会放松放松了。”
　　确实，广场附近的咖啡厅和奶茶店基本人满为患，有些桌位少的甚至需要拼桌、排队。
　　距离无人机表演还有半小时。
　　乔书放下今晚的第二杯咖啡：“舟哥，出去走走？”
　　“好。”
　　这家咖啡店在一线江岸广场旁一栋地标建筑的二楼，通过露天的观光步梯下去，走个二百米，可以直接踏入广场。
　　一线江足足一千二百多米宽，养育了无数生灵，他们小区旁的那条束河，就是一线江的分支。江岸广场这段有着不输海边的绝美沙滩，在二十年前被建设成了休闲娱乐一体的市民广场。
　　乔书依稀记得，广场建成落地时，全家人还来参加了启动仪式。
　　十指相扣，牵着手漫步在冷飕飕的沙滩上，灯光下，贴在一起的两道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无人在意。
　　“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个人的出现能让我喜欢上两个人的生活。”乔书轻轻告白，嘿嘿一笑，“盲婚就是和你，我命真好。”
　　“我也从来没想过真的能和你在一起，应该早点回来的。”
　　乔书听完他后半句话有点不懂了。
　　“早点回来？我吗？”
　　蒋载舟摇摇头。
　　“我。”
　　乔书一愣，继而笑说：“从首都？那还真不一定会有现在的结果。”
　　年少时的乔书每天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上课，要么就是在准备比赛，仅有的假期也全仍在旅游的路上了，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并非对蒋载舟的感情敌不过那些，而是爱情对少时的他来说毫无吸引力，不论对象是谁。
　　“说得对，当时根本不舍得让你和我在一起。”
　　蒋载舟神情有些不易察觉的苦涩，对于这句话的原因，他并没有多说。
　　但是乔书好奇。
　　又走出几步后，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了，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看起来每天都很快乐，好像会发光。”蒋载舟侧头看着乔书，温情又怀念的眼神就那样与其对视，“我是个无父无母的，有叛逆前科的，再普通不过的人。”
　　乔书心里闷闷的，这番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他没敢深究。
　　看着他的脸，乔书强打起兴致，缓和气氛：“普通？你在首都长大，不少演艺行业的工作人员挖你吧？”
　　蒋载舟摇头：“初二开始，我就像只野狗，谁见了都……”
　　乔书一怒，抬手就在他肩头轻拍了一巴掌：“再这样说试试？”
　　那个年纪有几个孩子是没叛逆过的，道德底线和法律红线是人性的分水岭，就连乔书都闹着要和同学1v1过，接着让林女士两衣架抽得一声不吭了。
　　“要说以前的你，就要说说以前的事。”
　　乔书不傻，眼神也挺好使，爷爷这几十年更不是白活的，人再长大，本性不会改。是什么让他一度成为了一个自己都讨厌的自己，这是根源。
　　而对于乔书说的，蒋载舟选择了沉默。
　　“那等你想说了，要告诉我。无人机表演快开始了，走，找个好位置。”
　　蒋载舟黑亮的瞳仁中满满都是那个拉着他加快脚步的背影，多年的心意当然可以说出口，可与之共存的，还有那些像碎玻璃般锋利的回忆。
　　那不是乔书需要了解的。
　　千架无人机给今晚的临城市带来了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结束时，无人机队伍像流星般拖起了尾焰，在广场上方盘旋了片刻，待冷焰燃尽，又悠悠飞向了天际。
　　无数人举着手机拍着视频，已经有气球缓缓升空，此时，距离新年零点还有半小时。
　　片刻，一声爆破声响起，一缕焰火升空，紧接着在高处怦然炸开。
　　这朵烟花像是冲锋令，随后各式各样的焰火在空中绽放，整条岸边的天空都成了舞台。
　　23:58，所有人都自发拿出手机，打开摄像。
　　乔书激动地打开手机相机，激动地说：“舟哥，手机屏保放前面，我要录下跨年的瞬间。”
　　看他如此雀跃，蒋载舟笑：“好。”
　　于是乔书一只手在拍倒计时和烟花，一只手持着另一台手机拍自己和蒋载舟。
　　5…4…3…2…1！
　　烟花迎来最盛大的时刻，乔书将正在拍摄的烟花按下中止，转头拥向蒋载舟。
　　自拍的那台手机没顾得上关，这会更顾不上了。
　　蒋载舟紧紧回抱着他，在无边际的欢呼和嘈杂中先一步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难以克制，蒋载舟下巴抵在乔书肩头，声音似有若无：
　　“其实我瞒着你……在躲避的这些年里一直很喜欢你……”
　　绚烂的烟花在乔书大脑中绽开，如此轻的声音，他却听得如此清晰。他埋在蒋载舟肩窝里，家里的味道和蒋载舟自己的清冽香味掺杂着涌入鼻腔，颤抖的心脏震得眼眶发热。
　　无视了握在手里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没停下的震动声，他闷在蒋载舟衣领旁，用足够被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现在我也很喜欢你……以后大概也会。”
　　“我也是。”
　　周围多是相拥或者亲吻的亲友、情侣，无人在意他们紧密却短暂的拥抱。
　　烟花秀前人聚集得快，倒计时结束人群散的也快，乔书和蒋载舟是最早一批离开的。
　　刚黏黏糊糊走到停车场，又接到了符文轩的电话，乔书按下接通后打开了免提。
　　“乔儿，没打扰你吧？”
　　语气贱兮兮的。
　　“没有，怎么了？”
　　身旁经过一辆车，轻轻按了一声喇叭，乔书被蒋载舟揽着肩膀往旁边让了让，车辆顺利路过他们。
　　“好啊你，嘲笑我跨年跑户外来，你自己这不也偷着跑出去了？”
　　“什么叫偷着跑出去，我光明正大。”
　　符文轩笑骂一声，说到正题：“在哪呢？我们在S Music定了位置，你跟舟哥有空过来吗？”
　　音乐酒吧，挺清静的一个地方。
　　乔书给蒋载舟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乔书已经许久没和这几个朋友们聚在一起了，蒋载舟高兴他第一时间来问自己，同时看到了他眼底隐隐的期待。
　　于是笑着对他点点头。
　　“乔儿？来不来给个信儿啊。”
　　乔书这才把注意力分给电话：“去，十分钟。”
　　“好嘞，代驾已经给你俩约好了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