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鸟过境》花葶

84、小提琴手 这样就不会

　　街口熙熙攘攘，十字路口车辆来来往往，在这个时间段因为车辆过多而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拥堵。
　　出了十字路口，车辆从一条路汇流，穿过这条街，就相差一墙之隔的地方是摩登大楼，与这里的平矮楼房小吃摊不同，那里处处可见文艺气息浓郁的咖啡店和高端奢华的乐器店，鳞次栉比中有几家西餐厅。
　　一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和青春洋溢的少女肩上背着或者手上拿着各种方便携带的乐器，他们步履匆匆，都往同一个方向前进。
　　那是这个地方最高的一栋楼，顶楼架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星音时乐”四个字。
　　星音时乐是江港最大的一家音乐室，乐种齐全，教育资源更是无处可比。能来这里上课的学生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出生在非富即贵的家庭里。
　　沈翻随手把背包一放，刚在钢琴室坐下，就被人拍了下肩膀，“小提琴室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他挑眉：“有多漂亮？”
　　“就.....”对方明显词汇量匮乏，好半天才想出一个比喻词：“跟月亮一样。”
　　“Colin，你确定你这形容是人吗？你有这八卦的时间，还不如多去学学中文。我们中文文化可是博大精深。”沈翻支着下巴毫无兴趣。
　　Colin是瑞典人，他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人的时候，看起来目光十分诚恳，“真的，我确保她绝对是整个星音时乐最漂亮的女生。”
　　沈翻笑笑：“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古筝室新来的女生。哦，当时你还说了个成语，叫惊若翩鸿。”
　　“你没发现现在整个钢琴室只剩下我跟你这两个男生吗？嘿，兄弟，你不去看，真的会后悔。”Colin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往后门溜了出去。
　　已经到上课时间了，通往小提琴室的走廊里却来来往往不少人，Colin挤开人群，为沈翻开路。
　　冬季上午九点钟的阳光正好，不稀薄也不浓烈，透过落地窗洒进小提琴室，温暖又安静。
　　那个被Colin形容成月亮一样的女生刚好放下手中的小提琴，外面的骚乱不能影响到她分豪，她目不转睛看着她对面的老师，侧耳倾听着，披散着的黑发全被别在耳后，可以清晰可见她耳轮分明又白皙柔软的双耳。
　　看到沈翻整个人都呆住了，Colin洋洋得意，“都说了这次没骗你。”
　　“的确是真的。”沈翻也终于想起来这个在山庄有过一面之缘却感觉格外熟悉的女孩儿是谁了。
　　小提琴室内，老师终于注意到了走廊玻璃窗户上一双双发光发亮地眼睛，直接过去一把把窗帘全部拉上，隔绝了那些荷尔蒙分泌旺盛男生的视线。
　　没有他人的打扰，老师转身走过去，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看过你以前拉小提琴的视频，如果当初一直坚持下去的话，今天你的成就绝对在我之上。所以现在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连琴都拉不动呢？”
　　夏稚看着现在已经平复下来的手指，说道：“我拿上琴弓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手抖。”
　　刚刚让她试练，明明姿势和动作都十分标准化，却迟迟没听到她拉琴的声音，老师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不免惋惜，“那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她实话实说：“琴谱。”
　　老师点点头，“那我们今天先不练琴了，我先教你一些其他的。但是我们是一对一的课程，你现在这种状态，我建议你回家跟你家人商量一下是否能转去跟其他同学一起学习，我觉得在人多的氛围下对你可能会有帮助。”
　　“嗯，谢谢。”
　　对着眼前如此乖巧又漂亮的女孩子，年过四十的老师都没能忍住母爱泛滥了，再次可惜自己生的是个儿子。

　　课程结束后，夏稚背着小提琴走出了教室，背挺的直直地，跟无人拨动地琴弦一样，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没有注意到走廊上的任何人。
　　“池倾妍。”
　　这一呼唤在寂静地走廊处泛起了回音，她听到声音回头。
　　沈翻见她回头，激动地心情直接从脸上流露出来了，“果然是你，那天在山庄我还以为不是，你跟以前的样子差太多了。当年你家人说你回国了，可是我回国念书却从未打听到一个名叫池倾妍的小提琴手。”
　　与自己久别重逢的热情不同，她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记得我了吗？“她的一双凤眼依旧一片茫然，沈翻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用手指了指自己，”沈翻，体重仅次于你的胖子Panda。小时候，我们都同时在钢琴组和小提琴组学习。”
　　夏稚回想了下，却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清俊的男生跟以前那个圆滚滚跟熊猫一样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你变化也挺大的。”
　　“说明胖子都是潜力股啊。”沈翻哈哈笑了起来，却见对面的人始终安静，他止住笑，尴尬地咽了咽口水：“不好笑吗？”
　　“冷笑话？”夏稚真的没有明白笑点在哪儿，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说道：“抱歉，我家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直到人都下楼了，才想起来还没要人家的联系方式，他有些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你不去上课，怎么还在这儿？”从小提琴室出来的韩老师直接拍他的头，把他凌乱的竖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
　　“妈。”
　　“这位同学，我们认识吗？”韩老师六亲不认后，又冷笑一声：“我在里面看见你那张大脸贴在玻璃上的时候，恨不得把你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
　　沈翻热脸贴上去，“妈，她就是我那个在E国的同学，池倾妍啊。”
　　韩老师把他推开，“你认错了吧，她叫夏稚。可别打人主意了，我早上可看见了，人家是男朋友送来的。”
　　“男朋友？”沈翻立刻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看下去，扭头朝着亲妈咧嘴一笑，“那是她哥哥。妈，你肯定有她的电话吧？”
　　韩老师露出和蔼可亲地笑容，“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怕我用琴弓抽死你。”

　　楼下的池靳白抬头瞥了眼五楼窗户口的人影，才发现居然是那天池烟口中的“同龄人”。
　　“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他接过夏稚手上的小提琴，递给她一杯刚从咖啡店买来的热牛奶。
　　夏稚喝了一口牛奶，浑身都暖和起来了，“还不错，我喜欢韩老师的上课方式。只是她希望我跟大家一起上课，你觉得呢？”
　　他没有先给她建议，而是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夏稚想了会儿，说道：“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也许看着别人拉琴，看着看着自己也能拉了。”
　　“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他摸了摸她头，一下又一下，似乎抚平了她的急躁。
　　汽车的喇叭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只见隔着一条马路的宾利车窗缓缓下降，里面的人露出和煦的微笑，“夏稚。”
　　“大哥。”见此刻的路上空荡荡地，夏稚想都没想，直接拉着池靳白的手腕穿过斑马线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手腕上相碰的佛珠，温声说道：“我下班路过这里，想着你应该差不多下课了，就等了会儿，刚好接你回家。”
　　“哥哥有开车过来。”夏稚看了眼池靳白，始终握着他的手腕。
　　夏衍川收回视线，抬了抬眼镜，“我没想到他把你送过来后，会一直等在这里。这样吧，你坐我的车回去，也让靳白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他们都以为她会马上上车，池靳白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往前靠了一点，打算帮她打开车门。
　　结果手还没碰到车门，就听到夏稚拒绝的声音：“那可不行，我跟你回去的话，他一上午可就白等了。”
　　夏衍川愣了愣，笑道：“哦，同是哥哥，那就让我白等。”
　　“你回家有人陪，我晚点再回家。”说完，她朝他摆摆手，一脸乖巧的模样，“大哥，再见。”
　　见她又拉着人走了，夏衍川哭笑不得，他用纯正的粤语对司机说：“我终于体会到了女大不中留这句老话了。”
　　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先生，小姐从小在池家长大，自然会跟池家哥哥亲近一点。”
　　“很快就不是哥哥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只不过是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池靳白从未忘记过的心意。

　　回去的路还是早上来的那条路，可是窗外看到的风景却好像有些地方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道路两侧的树还是那些树，只是上面的树叶看上去好像更茂盛了，像是已经到了温暖的春天；防护带里的花也还是那些花，只是鲜艳的色泽看上去好像更艳丽了，像是已经到了热烈的夏天；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还是那些红绿灯，只是数字的变动看上去好像更快速了，像是一路畅通无阻，邀着他们并肩前行。
　　在等绿灯的间隙，池靳白转头看着夏稚，只觉得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街头，更加浓烈的爱意像是穿透涌动的人潮，来到心底。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上，他抬手把她前方的遮阳板放了下来，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她朝他笑了笑：“我们回家吃吧，让爸爸下厨。”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动，他抿了抿唇，“那先去买菜。他最近天天在研究江港的吃食，家里已经没有食材了。”
　　有些事情有些地方不用再刻意去躲避，如果真的能想起过去，那一个江园别墅无法抹去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附近刚好有一个菜市场，熙熙攘攘，满是烟火气。
　　菜市场不算脏乱，但跟大型超市的整洁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夏稚看着一身黑衣黑裤的池靳白一步一步朝着里面走，竟然觉得毫无违和感，明明有洁癖，却还是跨过鱼摊前的小水坑，走进了烟火中。
　　在商家一声声的吆喝声中，在旁人讨价还价的拉锯战中，她看见他淡然自若地转头喊了一声：“夏稚。”
　　这是从她车祸醒来，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温柔又缱绻，让她莫名觉得“夏稚”这个名字比原来的“池倾妍”三个字要好听。
　　“想吃什么鱼？”他问她。
　　“鲈鱼。”她站在他身边，微微弯腰，认真地看着玻璃箱里面游来游去的鱼群，上面还有她跟他靠得极近的倒影，成群结队的鱼像是在里面连成了一根线，把两个人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池靳白做任何事情都十分讲究效率，他带着夏稚很快就买好了需要的食物，满满的塑料袋里不仅有花钱买的，还有不少热情的摊贩见两人长得好看额外赠送了不少小葱和香菜。
　　菜市场门口，有一个小丑装扮的男人站在那儿买五颜六色的气球，他的身边围了不少孩子，哨子一响就充满欢声笑语。
　　夏稚好奇，就朝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池靳白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走向了那个小丑，买了一个氢气球。那个气球的造型也很独特，是一轮弯月中间悬浮着一个太阳，看上去就像是月亮在拥抱太阳。
　　他拿着氢气球，迈着一双大长腿朝她走过来，一身黑衣，面容俊美，气质卓然，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他的背景板，而她的眼里也只能看得到他一个人。
　　“拿着。”随着他伸手的动作，气球飘到了她的头顶。
　　夏稚被那群眼红的小孩子看得有些脸红，她摆摆手，“这都是小朋友玩的，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也是小朋友。”他刮了下她的鼻子，戏谑一声：“我们家院长夫人不是还一直叫你宝宝？”
　　最后两个字从他低沉的嗓音里发出来，带着宠溺意味，让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越发通红，幸好吹来一阵风，发梢遮住了半张脸。
　　这时，对面有个身体健壮的小男孩中气十足喊道：“大哥哥，起风了，氢气球容易飞走的。”
　　池靳白拉着绑着气球上的线，一圈又一圈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最后在佛珠旁边停了下来，连着佛珠的线打了一个结，低声说：“这样就不会飞走了。”
　　蔚蓝的天空中，太阳角度慢慢偏移，万物的影子也随着它延伸着。阳光巡视着人间，氢气球的影子在他们的影子中间来回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