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鸟过境》花葶

83、关系特殊 只要她活着

　　下山的时候，池烟因为错过了日出，嘴上一直没停，直到夏童跟她约定了下次一起去看日出，那聒噪的声音才隔绝在了缆车外。
　　经理帮他们提着东西跟在后面，送他们回到昨天停车的位置，结果看见昨晚那群学生大包小包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昨天那个胆子最大的男生看到他们一行人走过来，朝着对面年纪最大装着整齐西装的经理说：“谢谢您。”
　　感觉这饭碗不保的经理避了避，用手示意，“这才是我们老板。”
　　男生一愣，顺着他的手势看着池靳白，是真的没想到有钱人不仅低调还这么年轻又英俊，跟学校里的那些富二代完全不一样，气质逼人。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突然朝着池靳白鞠了个躬：“您好，我叫沈翻，谢谢您昨晚让我们进来。”
　　“不用谢。”池靳白按了下车钥匙，让经理把医药箱放进后备箱。
　　不同于他的冷淡，池烟看着他们几个人身上还背着乐器，热情地问道：“你们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沈翻点头：“是啊。”
　　池烟说：“江大的音乐系很有名。”
　　“有空可以来我们学校玩，虽然学校已经放假了，不过我们这段时间还在学校排练准备演出，欢迎你们随时过来找我们。”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四张青春洋溢的手绘门票，“这是我们学校举办的新年演出，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你们新年不回家吗？”池烟毫不客气地接过门票，分给夏稚和夏童一张。
　　沈翻这才注意到她旁边的女生和少年，视线落在了那个始终安静的女生身上，“这次演出的学生都是本地人，我们学校隔壁是养老院，人老了自然不愿意离开故土，里面大多数老人的孩子都定居在外国，所以我们学校举办演出，也是希望能热闹一下。”
　　她扬了扬手上的票，“那这也算是公益活动了？”
　　他说：“不算，能住在那个养老院的人非富即贵，用不着我们公益。我们只是希望这世上少点孤独，多点热闹。”
　　“我就喜欢热闹。”池烟亲昵地挽上身边女生的手臂，一脸期待：“夏稚，到时候我们和夏童一起去玩吧，我看了下时间，刚好夏童也放假了。”
　　夏稚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问道：“你不问下哥哥？”
　　池烟顺嘴地接了一句：“只要你去了，他肯定会去。”
　　嘴快后，两人皆是一愣。
　　池靳白站在副驾驶座旁边，打开车门，掀了掀眼皮，“上车，回家了。”
　　听到他的声音，夏稚没有再深想那句话的意思，直接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池靳白关上车门，往前走，对池烟说：“还没聊够？”
　　“同龄人，共同话题多点。”池烟缩了缩脖子，有点怂。
　　往回走的时候，池靳白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次再口无遮拦，我就把你打包送回京州。”
　　这次她有恃无恐摊摊手，“那估计不行，除非爸也回去，不然他才不会让我一个人回京州。”
　　眼见大众车的车尾在蜿蜒盘旋的公路上消失，那群学生才敢大声喘气。
　　“那个男人气场好强啊，我完全不敢说话。”
　　“是我喜欢的类型。”其中一个女生捂住胸口。
　　看她一脸花痴的模样，她的同学直接给了她一记白眼，“你没看到人家身边有两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吗？”
　　对方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我刚听到了她们叫他哥哥，所以那不都是他妹妹吗？我争取下，做那两个美女的嫂子。”
　　大家说说笑笑，背着行李往外走，其中一个人发现了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翻，回神了，难不成你想当人妹夫？”
　　沈翻收回思绪，跟着大部队往外走，说道：“不是，我就是看那个女孩儿还点眼熟，声音也有点耳熟。”
　　同学勾上他的肩膀，打趣道：“让人心动的美女都熟，毕竟没有前生的渊源哪来现世的一见钟情。”
　　“别胡说了。”沈翻气急败坏地拍掉了他的手臂。
　　“阿翻，你这个纯情音乐王子脸红了哦。”同学一边调侃一边往前跑，生怕遭到报复。

　　幽寂的深夜，月色清冷，萧然默立的树木荫影浓重，只有月光能穿梭在那疏朗的树梢之上。
　　书房的灯还亮着，这几天给夏稚找培训班的事情跟他要准备一场重大棘手的手术一样认真严谨。
　　柳筱端着宵夜敲门，得到应答声才推门进去，“你爸这几天闲得没事，在研究江港吃食。”
　　“放那吧，我等会儿再吃。”池靳白看了眼盘子里明显放多了老抽漆黑一片的肠粉，直觉池振霖的厨艺已经到了瓶颈。
　　柳筱直接把托盘一起放在一张空桌上，走了过去，“找得怎么样了？”
　　“选了几个江港有名的芭蕾舞舞蹈室和小提琴教学班。”池靳白把已经挑选好的机构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好。
　　柳筱扫了眼上面的地址，问道：“没有考虑过京州的吗？”
　　池靳白明白她是想带夏稚回去的意思，便说道：“京州有不少认识她的人。”
　　“我知道。就算她一辈子在江港，我在这里陪她就好。”柳筱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问道：“可是你呢？医院和病人都不管了吗？”
　　他不假思索道：“有毕沉在，如果有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到时候江港和京州两边跑就行。”
　　看来，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到了。
　　柳筱又问：“那你打算用什么身份陪在她身边呢？你爸爸从南冶边境回到京州的时候就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了，如果她一直想不起来，你甘心跟她这样做一辈子的兄妹吗？”
　　池靳白看着手上的资料，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抬头看她，眸底似乎晃着一簇光，“只要她活着，在我身边，就够了。”
　　柳筱叹息一声：“万一她以后爱上了别人呢？”
　　他收回目光，往后靠了靠，拿着笔的修长的手放在桌上，灯光下，骨节分明，线条流畅，白皙泛光，清冽的声音有些低沉：“那我也认了，大不了把聘礼换成嫁妆送出去，反正都是给她。”
　　自从夏稚回到了身边，柳筱的病情已经逐渐好转，现在的情绪也十分稳定了。
　　“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像现在的池烟对沈绾肚子的孩子一样十分好奇。加上那时候我结婚多年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所以我跟你妈妈一样期待你的来临，你妈妈的每一次产检都是我给她做的，孕期的每一餐食物都是我写的菜单，我们医院门口有好几家母婴店，我每次下班总是忍不住买几件衣服带回家给你妈妈。那时候，你在你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安安静静地，你妈在孕期也没怎么受罪，所以大家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孩子，只有我知道不是，但是我选择把这份惊喜留到你妈妈分娩的那刻。你出生的时候，你亲生爸爸拿着小粉衣站在产房门口，知道你是男孩子后，脸上可惜又遗憾，还十分羡慕地凑到隔壁病床去看别人家刚出生的女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去偷孩子的。”
　　她看着眼前的孩子，陷入了回忆中，“可是我跟你妈妈更喜欢你，因为你那时候是全医院最漂亮的新生儿。后来你亲生爸妈去世了，我从舅妈成为了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你犯错的时候，也不忍心像对待倾妍那样对你说教。并不是因为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而是因为第一个孩子对父母来说都会格外珍贵。三个孩子中，只有你，从孕期、出生到成长，我从未错过任何重要的时刻。”
　　“对我而言，你也一直是我母亲，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池靳白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随后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吃肠粉。
　　“小时候你真的很乖，等你学会拿勺子了，吃饭再也不需要我们喂了。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马上要成家了。”柳筱看着落在他头顶的灯光，温声细语地问道：“靳白，你就没想到，她能喜欢你第一次，也能喜欢你第二次？”
　　池靳白猛地抬头看着她，波澜不惊额眼里也有了些惊异，“我以为你跟爸的态度一样。”
　　柳筱失笑：“他啊，任何人要娶他的女儿他都不愿意。从南冶边境回京州，他都没让季昀然登门。这次来江港，他也没有提前告诉烟烟，直接带人上了飞机，就怕季昀然跟过来。”
　　他抿了抿唇，第一次说出了顾虑：“可是我跟夏稚，现在关系特殊。”
　　柳筱神色认真地看着他，“特殊什么？血缘上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世俗眼光，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夏稚是倾妍。之前你就从未退缩过，说明你那时候应该就考虑好了一切才会跟她在一起的，不是吗？既然想好了，就没有必要再次思考已经决定过的事情。如果你的心从未变过，那你就该去想怎样才能再次追到她。”
　　“倒是我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池靳白轻声笑了，漆黑的眼眸里闪着夺目的光彩，眼前的肠粉也变得秀色可餐起来。

　　清晨，阳光刚露出一个完整的圆，树叶上覆盖着的浅浅地一层冰霜渐渐融化，化成露水，沿着树梢滴落，滋养着冬日里的花草。
　　池靳白开车刚到夏家，就看到身后背着小提琴的夏稚站在门口等他。
　　夏稚现在的衣服不是柳筱买的就是沈绾准备的，今天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外套，下面是一条浅颜色的格子半身裙，阳光下明明色彩鲜明，看上去却又乖又安静，跟以前一身黑衣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可是不管是以前冰冷的她，还是现在温暖的她，只要是夏稚就够了。不用去考虑那些外在因素，她一直都是他放在心上爱着的人而已。
　　他把车稳稳地停在她身边，下车把她背着身后的小提琴拿下来放在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她坐进去。
　　他俯身一边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吃过早餐了吗？”
　　随着他的动作，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夏稚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一靠近，鼻尖的檀香味渐浓，自己的心跳也就控制不住地加快，明明以前都不会。
　　“嗯。”一个字似乎太过敷衍了，她又完整地补充道：“爷爷他们都起得比较早，大哥要上班，夏童要上学，嫂嫂怀孕了也不会睡懒觉。”
　　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后，询问一声：“我还没吃，等会儿先陪我去吃点东西？”
　　“好啊。”
　　“音乐室那边有不少早餐店，我们直接把车开去那里好了。”
　　“嗯。”虽然每句话她都会乖巧地回应，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完全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她怕继续下去会心悸。
　　修长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池靳白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没再开口，直接打开了广播，打破了车内尴尬的气氛。
　　直到车子停在街边，夏稚跟着他来到小吃摊边上，才诧异地开口说话：“你吃这个？”
　　池靳白跟老板要了一份肠粉，用消毒纸巾把随意摆放在街边的折叠桌子和塑料凳子擦了一遍，才坐上去说道：“我想这种小吃摊的肠粉吃起来会地道很多。”
　　夏稚坐在他刚擦干净递给自己的凳子上，问道：“你还吃过不地道的？”
　　他“嗯”了声，露出一副愁眉苦脸地样子：“昨天池院长心血来潮做了一份肠粉，我差点吃吐了。”
　　夏稚失笑：“那你今天还吃得下？”
　　老板恰好把肠粉端上来，他隔着一层淡淡地雾气，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同样的东西，哪怕品尝到了不好的味道，但是也不可否认它本身是美食。如果不多次去尝试，味蕾能留下的只有坏滋味，而我只想记下所有好的一切。”
　　她听得云里雾里，却在看着他水平如镜地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海底那片旋涡而不自知。